24、幕间·外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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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天生的尤物我们要求盛蕃，以便美的玫瑰永不枯萎。——威廉·莎士比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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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上，行为分析小组或坐或站地围成一圈，尝试靠手头仅有的资料展开一点前期讨论。
“关于斩首，有趣的是，人们对它的理解也随着时代而变化。”坐在角落的瑞德捧着文件，饶有兴致地给其他人讲解。
“尽管现代语境下，斩首与恐怖组织越来越多地扯上关系，变成了通过血腥残忍来恐吓民众的有效手段，但实际上，这种处刑方式可以回溯到古罗马时代，在中世纪十分流行，并且在当时被认为是种专属贵族与骑士阶层的光荣死法。”
“嗯，真荣幸能知道这个。”他身旁的JJ抬抬眉毛，接了一句反话作评语。
原本最先提出斩首观点的摩根，此时却似乎改变了主意：“我读过了法医报告，里面写卡伦的头是在死后砍下，也就是说，他并不是被斩首杀害的。”
所以不明嫌犯对受害者进行死后分|尸，并将头颅摆放在公共场合的一系列举动，就都可以看作对谋杀并无帮助的非必要行为，应该属于他个人的作案特征。
“既然如此，无论动机具体是什么，至少他肯定渴望得到关注。”达弗涅欧斯顺着他们的说法思索片刻，得出结论，“想想就知道，一颗人头忽然出现在室内唯一的活动中心附近，势必会引发极大的轰动。”
“一般像这种市内主要的大型公共活动场所，周围应该都安装有监控摄像头吧。”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手里的资料后，艾米莉干脆抽出现场照片在桌上一字摆开，将那份只剩两三张纸的文件夹合上放到旁边，“有拍到任何可疑的人吗？”
“确实有摄像头，不过因为分配的经费有限，优先布置了室内部分。停车场内监控范围则覆盖得不够完全，目前为止死角还很多，主要起到的是震慑作用。”
JJ面露遗憾，否定了这方面的希望，“不明嫌犯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不被察觉地顺利避开那些摄像头。”
“那么他应该比较熟悉这片区域，知道监控的情况。”摩根立刻反应过来，“可能是本地居民，也可能是提前踩点观察过。”
达弗涅欧斯的指尖划过纸面上的一行行文字，突然开口问：“简报时说卡伦正在自驾旅行，他是租车还是开自己的车？他的车现在在哪？”
称美国是“车轮上的国家”绝非夸张，如果没有驾照也没有汽车，哪怕只想满足日常生活所需都会变得极不方便。反过来讲，假如一个人有车，那么他大概率不会考虑其他更麻烦的出行方式。
找到受害者的车，一定程度上就可以看出他的行动轨迹和范围，甚至有机会能获取一些有关凶手的提示。
若是租来的汽车，通常都带有全球定位系统（GPS），可以检查卡伦生前的行程；若是他自己的车，根据其停放位置、车辆状况、车内物品等等情况的不同，也能从中分析出许多情报或线索。
现在案发不久，现场调查还没完全展开，尸体又残缺得仅剩一颗头颅，他们最缺的就是信息。除去案发现场和酒店房间，受害者的车无疑是另一个不容错过的丰富信息源。
“警方初步的调查报告里只提到他的车不在酒店停车场，我想他们暂时还没有精力从这个方向深入挖掘。”霍奇显然和当地警局提前进行过沟通，也更加了解他们的进展，“加西亚，查一查卡伦·道森名下的登记车牌号，以及近期他在各大租车行是否有的租车记录。”
“……然后通过监控和网络数据筛选俾斯麦市及其周边地区，留意有没有出现符合条件的车辆？”另一头的加西亚顺滑地接上了组长的调查思路，如同火力全开的全自动机枪，接连不断对外发射一串串由词语组成的子弹，“在做了，有消息再通知你们。”
“落地后，我们要直接分开行动。瑞德去法医办公室，看看能不能从那颗人头上发现更多细节；普林提斯去警局，目击者还留在那里做笔录，另外，道森的父母已经接到通知，他们会坐最近的航班赶来俾斯麦，预计比我们晚一点到，我需要你负责和他们谈谈。”
霍奇深褐色的双眼挨个看过被点名的探员，一丝不苟地分配起任务，“我、摩根和威廉姆斯前往现场与负责此案的警探会合。JJ和我们一起，现场有不少闻讯而来的媒体，我们得尽可能压下案件的热度，既然不明嫌犯想要成为新闻的焦点，那就绝不能轻易满足他。”
北达科他州，俾斯麦，活动中心停车场。
这类令人震惊的恶性事件传播发酵得很快，行为分析小组抵达现场已近半夜，然而哪怕这么晚，警戒线外的记者数量仍在逐渐增加。
此时，这里不只站着来自本地，乃至本州的媒体。达弗涅欧斯敢保证，自己甚至看见了几家全国性主流媒体的标志。
停车场的路灯本来就足够照明，但为了确保清晰的夜间拍摄效果，各路媒体自然在附近调好位置架起了额外的补光灯。再加上不时闪烁几下的拍照闪光灯，直接把警方圈出来的这一块地方映得如同置身白昼。
警局都不一定拿得出来这么多专业照明设备，单纯作为免费的光源，看起来倒也不赖。可惜美中不足，这些人除去提供光源，还长了嘴，会说话，提出的问题更是一个比一个尖锐刁钻。
看见这种大场面，金发的媒体联络官倒是安然若素，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明显是应对经验丰富，且做足了预案和心理准备。
她下车就与其他组员分开行动，径直朝媒体那边走过去。刚一接近警戒线，立时如同撒入池塘的面包屑，引走了周围所有鱼的关注。
“吉尔伯特·约翰逊，”注意到他们引发的动静，一位形象干练的警探快步走过来，主动与三人一一握手，“你们一定就是调查局的探员了。”
“我是行为分析小组的组长艾伦·霍奇纳，这两位分别是高级特别探员德里克·摩根，以及特别探员达弗涅欧斯·威廉姆斯，我们的媒体联络官珍妮弗·让热正在协调那边越来越多的媒体。”
霍奇简略介绍过组员们，视线落在面前被标记好的地面上，“这就是发现受害者头颅的地方？”
“没错，外圈代表下层的锡纸，里圈代表头的位置，箭头是头的朝向。我们也拍了不同角度的特写照片，不过我觉得这样表现看起来更直观。”
约翰逊警探稍微解释了一下，随即神情复杂地叹息，“说实话，我们这里也处理过一些谋杀案，但都不是这种。一看到今天这个现场，我就知道不能耽误，必须得申请援助。”
摩根朝箭头指出的方向眺望，正对上两栋低矮的大楼：“箭头朝向的就是俾斯麦市的活动中心？”
“对，站在这里看过去，前面那栋是体育馆，靠后的是活动中心。”
警探点点头，同时见缝插针地向他们更新了调查进度。
“我们也询问过几名在目击者之前经过这块停车场的工作人员，最近的两个人大约相差了半个小时，停车的位置都能看到这片出现人头的空地，但没有人记得有什么明显的异常。”
所以不明嫌犯应该是在半小时内摆好了这颗头。
达弗涅欧斯环顾四周，注意到整片区域里，连通街道供汽车行驶的出入口有四个，还留出了许多堪称四通八达的步道，方便访客从各个方向进出。
如果嫌犯是开车，想躲过安装在出入口附近的摄像头还有些麻烦；如果他是步行，不经过摄像头的选择就太多了。停车场空间只是用低矮的花坛和草坪划分出边界，有心的话其实很容易翻越。
这种构造看似能为不明嫌犯的潜入和逃跑提供极大的便利，但凡事都是物极必反，这个过于开放且并不偏僻的地点，加上嫌犯选择的抛尸时间，其实反而会提高他被人发现的概率。
根据凶手对现场的种种布置就看得出，他不是一味追求速度，把带来的脑袋随便一扔转身就跑。相反，为了满足自己内心的需求，他必须亲手搭建出一个小场景：铺锡纸，放下头，为它整理妆容和发型，所有这些都要花费时间。
在这种情况下，通道众多的便利就变成了一把双刃剑：既然不明嫌犯能够借此躲开其他人的视线溜进停车场，那么在他调整现场设置时，潜在的目击者也很可能随机从某个他没留意到的地方冒出来，扰乱他的计划。
尤其是在快下班的时间点，停车场的人员流动远比平时密集得多。
然而他还是顺利达成了目标，没有被任何人捕捉到踪迹。
“这说明不明嫌犯不仅清晰地知道进入和离开的路线，还知道怎么才能躲过下班时段穿过停车场的各种人。”
达弗涅欧斯将自己的推论告诉在场的其他人，“后者比前者更困难，他一定在这里长期生活过，才能做到如此熟悉这片地区的环境和人员行动规律。”
霍奇认可了他的想法：“后续交叉筛选的时候，可以加上这个条件。”
“头颅面向的活动中心或许对不明嫌犯有着特殊意义，这里肯定不是第一现场，只是他的抛尸地。”
摩根抱起双臂，围绕着地上的标记缓慢地踱步，“化妆、垫锡纸、把打扮好的头摆在城市地标附近，这算是他对受害者表达懊悔或尊重的方式吗？”
“难说，也可能是某种展示或炫耀，认为受害者这样比活着的时候更好之类的。”
达弗涅欧斯蹲下凑近检查那片曾摆放过脑袋的地面，然后转头看向站在另一边的警探，“他将放在脑袋下面的锡纸裁成了圆形，警探，那张锡纸是不是没有折痕？”
警探皱着眉努力回忆了一会：“是的，我记得它亮面朝上，很平整。怎么了？”
“这意味着不明嫌犯很重视这一部分，锡纸的存在对他有特殊的意义，并非是用来在路上包裹头颅，防止渗血的普通道具。”达弗涅欧斯站起身后退一步，一边解释，一边有些询问地看一眼摩根和霍奇。
接触到他们眼神传递的肯定后，他才继续说：“确定了这一点，我们在分析嫌犯心理时就会考虑更多的可能，比如强迫障碍或食|人倾向。”
一时间，约翰逊警探的表情相当精彩，就像是随口一问，却得到了一个他完全没做好准备接受的恐怖答案。
一阵沉默后，他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你们感觉，这有可能是对未来某种更大袭击的预告吗？”
可以理解，就像瑞德在飞机上提到的那样，砍头如今是恐怖组织、黑|帮、贩|毒集团等不法团体的常用威慑手段。自然而然地，人们很容易把出现相关要素的案件和它们联系起来，因此生出许多忧虑。
但在这起案件中，哪怕不提其他，单从尸首状态来看，为受害者化妆、布景……这种精细修饰的闲情逸致完全不符合那些非法组织的一贯作风。
“结合现场情况，我们已经排除了恐怖袭击或帮派斗争的风险，这起谋杀涉及阶级和种族矛盾的可能性也极小，基本可以忽略不计。”霍奇沉稳有力、有条不紊的回答成功安抚了警探表现出的忐忑情绪。
“在对尸体的处理上，不明嫌犯掺杂了过多的个人审美，这是极端私人化的表达。至于其他，我们搜集的信息还不充分，要和其他组员进一步探讨才能下结论。”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幕间·外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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