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幕间·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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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行为分析小组的专机降落在匡提科。
一进到总部大楼内部，走在最后的达弗涅欧斯猝不及防，被眼前堪称字面意义上群魔乱舞的景象惊得顿时睡意全消。他停住脚步，不由自主地略向后仰，一句脏话差点脱口而出：“这是怎么……”
幸好落在身后的理智及时追上他，让探员把已经涌到嘴边的后半截话硬是咽了回去。
他沉下心，定睛扫视一圈周围，通过其他人与平日完全无异的行为和状态迅速确认，虽然大楼里的场景着实有些诡异，但应该是只有自己才看得见。
“……怎么人还挺多的，都这个点了。”迎着其他组员或疑惑，或关心的目光，达弗涅欧斯轻咳一声，无视掉那些混在人类之间左顾右盼的鬼魂，尽量自然顺畅、不着痕迹地将前半句圆了过来，“抱歉，我可能在飞机上没睡够，反应还有点混乱。”
“没事，我们其实都挺困的。”闻言，艾米莉也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眼角挤出几滴泪花，由衷地表示理解。
其他探员也都满脸疲态，很难不赞同他们的话。
“今天情况特殊，大家收拾一下，尽快回家休息。” 在规则范围内，霍奇这个组长面上似乎不为所动，行为却相当通情达理，“报告可以带回去写，如果没有紧急任务的通知，就明天再来上班。”
他的话在组员之间引发了一阵小小的欢呼，不过他们好歹还记得这是公共区域，没引起太多关注。
下班显然能激发人无穷的潜力，达弗涅欧斯明明感觉自己整理文件的动作也不慢，可同事们却已经一个接着一个个迫不及待地从他身边经过，与他道别，然后溜出办公区。
最后一个走过的瑞德还好心地指了指他扔在桌角的手机，提醒道：“你好像有短信。”
达弗涅欧斯谢过他，注视着年轻的探员步伐轻快地离去。随后他拿起手机解锁，发现确实有一条新短信，来自莱昂·扎布斯，他以前的搭档。
“最近有时间聚一聚吗？就当是补上你转组的欢送会。拜托，我们不能一直这么保持相互回避，我想和你谈谈。”
对方的措辞十分恳切，理由也很正当，但越往后读，达弗涅欧斯的眉宇间的褶皱就越深。
莱昂说的不无道理，他们总得把话说明白，才能结束这种类似冷战的状态。只是对于冷战结束之后这段友情的未来走向，达弗涅欧斯恐怕和莱昂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
过了一会，他还是皱着眉，简略地回复：“这两天应该都可以，具体时间地点你定。”
然后把手机扔进口袋，眼不见心不烦。
开车回家的路上，达弗涅欧斯进一步确认，一定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还没开出多远，他就已经在街边见识了形形色色的鬼魂，差点以为万圣节提前到了。或者说，即使真是万圣节前夜，也不该出现这么多灵魂重回人间。
有那么一两次，达弗涅欧斯甚至不得不释放出一些属于神明的气息，惊走几个试图捉弄、伤害人类的怨灵。
开上高速不久，他就远远地望见路边的栏杆上靠坐着一位皮肤苍白、头发蓬松的黑衣女子。她双手插兜，仰头看天，姿态松弛而潇洒，仿佛是在等待什么。
即使确定她等的不是自己，达弗涅欧斯还是减速靠边，将车停在了她的附近。他跳下车，走到她身边：“早上好，女士，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离远点，别插手，奥林匹斯的小崽子。”她轻佻地吹了声口哨，转过头看向他，胸前佩戴的安卡项链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摇晃，闪闪发亮，“你刚才已经耽误过一次我的工作了。”
他们都有自己看待世界的角度，达弗涅欧斯无意与她争辩鬼魂害人的正当性，只是锲而不舍地追问：“发生了什么？我看见有太多魂灵回来，它们不该待在这里。”
“它们已经死过了，所以不在我的管辖之下，我只负责带走那些死去的灵魂。”她用手反撑着栏杆，前后摇晃，有些不耐烦，“说到底，在这里回答你的问题也不属于我的工作范畴。如果你真想知道，就回去问你的哥哥，而不是在这打扰我，你是觉得我还不够忙吗？”
“对不起，”这话对刚加完班的达弗涅欧斯杀伤力非凡，他连忙摇头道歉，表示自己并无此意，“我只是想亲自感谢您没有计较我曾经的冒犯。”
她侧过脸，乌黑的眼珠沿同样漆黑的锋利眼线滚动，淡淡地投来一瞥：“行啦，你也不是第一个。许多人，或者神，都不想见到我，他们畏惧无光之地，你现在难道没有吗？
走开吧，我们总有一天会再见面，在那之前，先去好好享受活人的世界。”
于是达弗涅欧斯决定听从她的建议，不再过多打扰她享受工作间隙的片刻静谧，驱车离开此地。
他只开了一小段路，就听到后方传来巨大的碰撞声，从后视镜看，是一辆轿车不知为何冲出了护栏。而原本倚靠在那附近的身影，则已经不见踪迹。
也许是这次奇妙的偶遇给他带来了些许好运气，接下来的路程非常顺利，没有遇见更多奇形怪状的鬼魂和他们惹出的麻烦。
达弗涅欧斯直接开进车库，从车库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目前，他和他的哥哥阿斯戈拉托斯·威廉姆斯住在一起，他们两个共享一大片院落。不过房子却更像是两栋造型对称的别墅合在了一起，中间用一堵墙分隔为独立的两个空间，有各自的正门、邮箱和车库，一定程度上保证了个人隐私。
他打开客厅的灯，扔下行李袋，也不急着收拾或是休息，而是站在原地，环顾四周，仔细感受自己此时心中泛出的复杂情绪。
神奇的是，以前在药物管理小组的时候，他真的要出很久外勤才回来一趟，所以每次回家都不免觉得有些陌生，需要重新熟悉环境。
而现在，转到行为分析小组，才出了四天差，竟然也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与过去不遑多让。
“你这次在洛杉矶做了什么？不过是出差一趟，我就能听到有三个人在医院里诅咒你。” 就在他即将陷入长久的思索时，阿斯戈拉托斯充满好奇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上方传来。
达弗涅欧斯仰头，刚好看见他的哥哥正居高临下，越过二楼挑空处的护栏，神情揶揄地俯视自己。
作为同卵双胞胎，除去发型和服装风格的区别，他们两个单论样貌，几乎是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在于眼睛，阿斯戈拉托斯从他们的父亲那里继承了一双天空般绚丽多变的蓝眼睛。
不过平日里，他们都会有意遮掩自身的怪异之处，因此一般情况下，他哥哥的双眼是灰蓝色的。
“你怎么知道说的是我？他们绝对念不准我的名字。”达弗涅欧斯已经懒得去纠正对方不请自来的坏习惯。
他严重怀疑，是过去无国界医生的经历，以及现在的急诊室生活联合培养了哥哥身上无数的小毛病，包括但不限于地狱级别的幽默感，还有每次来都会随手摸走自己家里的纸笔。
如果是他，就绝不会这样去找阿斯戈利，他一定会坚持从外面绕一圈敲正门。哪怕实在着急要走捷径穿墙，也得先敲敲墙给个信号才行。
“或许吧。”他的哥哥转换姿势趴在扶手上，单手撑着下巴，朝他微微一笑，“但筛选一下关键词：联邦调查局加上威廉姆斯，正好在洛杉矶，剩下的人就不多了。这样简单做个排除，我还是能行的，小月桂(1)。”
“别叫我这个，阿斯戈利。”为这个故意逗自己的称呼，达弗涅欧斯有点抱怨地翻对方了一眼，倒是没太生气。
他转眼看看墙上挂着的表，问：“别告诉我你已经彻底取消了睡眠，还是你明天休息？”
“休息，不过我今天加班了，四点才回来，不是很想睡。再说，不能享受在梦之领域漫步的情调固然是种遗憾，但我更不愿错过欢迎自己终于复工的兄弟回家。”
阿斯戈拉托斯顺着楼梯走下来，绕过肩膀给他一个拥抱，他哥哥的双手顺着耳后滑至脸侧，捧起他的脸颊轻轻拍了拍，“新工作的感觉怎么样？”
“嗯……有点累？要对付的人很糟糕？”达弗涅欧斯舒适地眯起眼，用下巴压了一下哥哥的掌根，似乎深思熟虑了一阵，实则完全没动脑子，漫不经心、十分敷衍地回答。
他的哥哥松开手，笑了：“这不就是你的上一份工作？或者和我现在的工作也差不多。”
“有些地方不太一样，能看到更好一点的……发展？”达弗涅欧斯左右活动一下脖子，认真想了想，又说，“我觉得这里更适合我，而且同事们都很好，合作起来靠谱、专业，待人也很友善。”
“因为团队里都是非常优秀的人，所以只是看看他们，就觉得希望仍存。”说着说着，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么说的话，确实有点更像你的工作。”
“嘿，别把话说得那么死，我今天已经开始带实习生了。” 阿斯戈拉托斯耸耸肩，轻车熟路地转去厨房，“我记得你这边还存着些蜜露(2)和葡萄酒，要不要？”
“你可真奢侈。”达弗涅欧斯的笑容不禁因为心痛而垮了下去，不过他也同意，经历了漫长而艰辛的工作后，他们都需要放纵一下，“我都要。”
阿斯戈拉托斯带着狡黠的笑容，从酒柜门后面探出头来：“我还以为你会心疼。”
“我确实是，毕竟喝一点少一点。”无论是心痛还是情谊，都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但我们值得这个。”
兄弟俩一次又一次地倒满水晶杯，在昏黄的灯光下，舒舒服服地窝进扶手椅，细细品尝美酒与蜜露。
享受过后，阿斯戈拉托斯开始谈起那些人世之外的消息：“前两天，科洛克斯声称它远远看见了胡因和穆因(3)，吕凯厄也说见到过弗莱瑞和盖瑞(4)四处游荡。”
“你认为戴兜帽者(5)在谋划什么？”达弗涅欧斯有些不解，“但我们都知道其他神明的位置，这也不需要探查吧？”
相较于那些古老神明花样繁多的把戏，他们两个无疑都还太过年轻稚嫩。
“也许，我还没看出端倪，但所有阴谋的开始总是悄声无息的。”短暂的沉默后，阿斯戈拉托斯只是这样说，“至少他不会甘于平凡的死亡，所以平时提高些警惕不是坏事。”
达弗涅欧斯点点头，提起了另一个他更感兴趣的话题：“说起异常，我回来时，外面有许多魂灵飘荡，发生了什么？”
“这可是件大事，你当时应该在飞机上，感觉不明显。”他的哥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晨星清空了地狱，关闭了它的大门，然后离开了。所以现在那些地狱的灵魂、恶魔，全都在不知何处飘散着。”
如此重磅的爆炸性新闻，震得达弗涅欧斯头晕目眩、瞠目结舌。
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和哥哥中间至少有一个人喝昏了头，但阿斯戈拉托斯的眼神清明，表情正常得可怕，至于他自己……一瓶葡萄酒还不至于就醉得神志不清，加上蜜露也不可能。
良久，他才勉强找回自己的语言功能，断断续续组织语句：“但这……不对啊，为什么呢？”
“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有人却弃若敝履，这种事并不少见。” 阿斯戈拉托斯叹了口气，“那可是一整个无主的地狱，据说钥匙落在梦境之主的手上，也幸好在他那里，事态至少不会太混乱。”
毕竟无尽家族拥有足够强大、值得尊重的力量，其他势力自然也会表现得相对文明一些。尽量通过贿赂、谈条件等方式，而非单纯依靠武力去争夺那把钥匙。
不过这种争夺，未免离人世间的他们太过遥远。
“放弃了地狱，晨星能去哪？”达弗涅欧斯仍然对这整件事感到匪夷所思，“银色之城和天堂都不会接纳他。”
阿斯戈拉托斯的手指捻动酒杯，欣赏起它折射出的七彩光辉：“据说洛杉矶新出现了一间俱乐部，叫Lux。就是今天的事，幸好你已经离开了，不然我们可能还要考虑登门拜访。”
“阿斯戈利。”达弗涅欧斯先是突然叫了他一声，停顿片刻，然后格外犹豫不决地试探，“我还没有去地狱找过，你觉得会不会……我是说，有没有可能……”
“没有。你自己说过，他不是信徒。”不用继续听，他的哥哥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并且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弟弟那自欺欺人的幻想，“既然你们能相爱，他就更不会相信天堂地狱的那一套了。”
“是啊，我知道。”达弗涅欧斯有些怔愣地垂下头，隔着衣服伸手反复描摹起胸前戒指的形状，“我只是……在冥土找不到他。万一他是那种泛信徒，也许地狱……”
“别犯傻。”阿斯戈拉托斯柔声截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喝完剩下的酒，好好去睡一觉，第二天你就明白，这纯粹是头脑发热的胡思乱想。”
他的弟弟抬起头，用那双湿润的绿眼睛委屈地看他半晌，见他毫无动摇的可能，便话锋一转，控诉道：“你什么时候和死亡女士那么熟悉了？因为你们总能在医院碰面？”
阿斯戈拉托斯简直被他的胡搅蛮缠气笑了。
他放下喝得一干二净的酒杯，两步跨过去，伸出手指用力戳戳弟弟的胸口，又狠狠揉搓了一把他棕色的卷发，恨恨地解释：“你有没有考虑过，或许是因为我们都有个把事情全闷在心里什么也不说，最后总能在自己身上搞出件惊天大事，半点不让人省心的弟弟？”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幕间·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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