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救人 ...
-
咚——
赵明煙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那名妇人跳入河中，她当场怔住。
但旋即，她又迈开脚，继续朝那处河岸奔去。
她发现妇人的胸口以上还露在水面，猜测她跳下的位置河水不算深。
“小姐！”
下一刻，她的胳膊就被小烛拽住，余光还瞥见一抹青灰色的身影从旁边一闪而过，直奔那处河岸，再一个猛子扎了进去，又是“咚”的一声，赵明煙松了一口气。
她怎么忘了，阿筠也在。
自从她怀孕以来，但凡外出，都是阿筠负责驾驶马车。
阿筠确实比李四那几个上了些岁数的车夫精壮有力，不多时便架着那名妇人往岸边游去。
那里的水确实不深，无风无浪，妇人挣扎了两下，便神情木讷地不再动弹，任由阿筠把她拖上岸。
见救人的和被救的似乎均无大碍，赵明煙如释重负，正要过去，便觉胳膊肘一紧，回头一看，就对上了小烛满含愠色的双眼。
“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身怀有孕！”不满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嗐！她确实给忘了。
赵明煙心虚地想着，随后冲小烛讪讪一笑，“我这不是救人心切嘛！”
“快回马车上把我的单衾拿下来，天儿这么冷，那位夫人这一折腾，恐怕会染上风寒。”她连忙转移了话题。
小烛皱了皱鼻子，嘟嘟囔囔地转身了。
赵明煙再次抬脚，又马上收回，摸了摸不知是因显怀还是纯胖的的肚子，重新迈出小碎步，慢慢朝那边走去。
瞅着她做作的步态，阿筠打了个寒颤，垂眸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双目无神望天的妇人，站起来退到了一旁去拍打身上的水渍。
真冷…嗯？
后背一热，耳边就响起了小烛的细声细语。
“这是我放马车里的小衾，你拿来擦擦身子吧。”
说罢，不待他回应，就拿着赵明煙的单衾来到妇人跟前，准备帮她擦拭身上的水渍。
“咦？”
走近一看，她立马瞪眼，“这位夫人…身怀有孕？”
闻言，赵明煙和阿筠同时看来，这才注意到妇人的小腹微隆，比赵明煙这个孕妇更像是身怀六甲。
“没了。”
妇人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宛如老妪，而她失神的双眼也渐渐泛起了泪光。
但她仍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任凭河风将她肆虐。
赵明煙赶紧向小烛使了个眼色，后者忙不迭展开单衾，扑在妇人的身上，又试着将她扶起来。
“夫人，地上凉，先去我们的车上烤烤火吧。”
妇人没有拒绝小烛的好意，但也可能是她已然把魂魄掉进了河里，被阿筠救上来的只是一副驱壳，任由小烛搀扶着上了马车。
赵明煙看了一眼同样湿漉漉的阿筠，让他也一起进入车厢。
车厢不大，又为了避嫌，阿筠缩在靠门的角落里，并用小烛的小衾蒙着头脸，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小烛飞快地瞄了他一眼，就把自己的手炉塞到了妇人怀中。
赵明煙也把自己的手炉塞了过去，“你还这么年轻，孩子没了，可以再生嘛，为何这么想不开，要寻短见？你要是没了，将来的带孩子也没了。”
妇人迟缓地抬起头，看向赵明煙，眼中的泪水已在打转，“怀孕只会给我带来不幸！”
不幸？
赵明煙皱起了眉，她不清楚眼前这位妇人到底受了什么苦，看对方眼下这种情况，估计也问不出来，“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
“不！”
她话未说完，就被妇人激动地打断，她头摇得像拨浪鼓，语气愈发急躁，“我不回去！不回去！别送我回去！”
“可是你夫君欺负了你？”小烛忍不住问。
妇人一哆嗦，眼泪止不住地流。
小烛与赵明煙对视了一眼，感觉她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赵明煙也是这么认为，便拿出手帕，为妇人擦拭眼泪，“那你娘家人呢？住得远吗？”
妇人点点头，“我老家在保宁府。”
赵明煙估算了一下，“其实也不算远，要不，我派人送你回去？”
妇人急忙摇头，“别！他们还是会把我送回来的，出嫁从夫，除非和离……”
她戛然而止，眼泪不再流淌，但眼神却变得迷茫。
赵明煙轻抚着她的胳膊，劝慰道：“和离以后的事暂时不必去想，如果你夫君待你不好，甚至虐待你，那就尽早与他和离，这才是当务之急。”
妇人沉默了。
赵明煙提议：“要不，先跟我回府吧，泡个热汤水，再换身干净的衣裳。”
“这位夫人，怎么称呼？”妇人这才仔细打量起赵明煙来。
赵明煙莞尔说道：“我叫赵明煙，我夫家姓谭。”
“姓谭？”妇人猛地一颤，好似被蛇咬了一口一般，背脊又凉又麻。
“是…是哪个谭？”她哆嗦着嘴皮问。
赵明煙疑惑地眨了眨眼，“竹林商行那个谭。”
妇人瞳孔一缩，转身就向车门冲去。
阿筠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拦下。
小烛忙问：“夫人，你这是咋了？”
妇人像是力气被抽干，弓起的身体往下一塌，跪趴在地上浑身战栗。
“夫人，我们谭家…是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吗？”赵明煙蹙着眉试探问。
妇人没有回答，继续颤抖着。
车厢内的气氛逐渐凝固，其余三人只是目目相觑，对于妇人的反应全都是一头雾水。
“你…你是谭少奶奶？”
过了半晌，妇人才再度开口，缓缓转过了头。
“是的。”
赵明煙颔首，顺势将她扶来靠箱壁坐下，非常诚恳地说：“竹林商行涉及的生意很广，分行也遍布叙州府，行事作风肯定良莠不齐，倘若你或者你们家吃过商行的亏，你不妨直言，回去后，我会告诉我夫君，让他帮你讨回公道。”
“与商行无关。”妇人摇摇头。
她仔细端详着赵明煙，在脑中回想着坊间对她，以及谭林霜的传言，似乎是母夜叉嫁给了病秧子，众人对他俩的婚事并不看好，断定她用不了两年便会守寡。
可现下看来，传言并不可信。
至少赵明煙的身上有一种让人信赖的亲和感。
“你…跟你夫君的小叔关系如何？”妇人迟疑问道。
“小叔？”赵明煙愣了一下，才摇头说：“不算亲近，我夫君与他也不亲。”
她其实说得委婉，那对叔侄哪里是不亲，分明对彼此心怀芥蒂，只是她不清楚缘由。
“那你…了解他吗？”妇人又问。
赵明煙坦言：“不了解。”
别说谭墨竹，便是对枕边人谭林霜，她也不敢说了解有多深。
还有那位当家主母，更是如远岫浮岚，看不真切。
整个谭家，就如同他们南宅那片竹林，以为看到头了，不想还有好几重，层层叠叠，迷人眼。
听到她不假思索的回答，妇人紧绷的神情有了些许缓解。
不过她不再开口，因为不知该怎么道来。
就算赵明煙夫妻二人跟谭墨竹不亲，可再怎么说，都是一家人，把自己的遭遇讲出来，只会徒乱人意。
思虑片刻，她欠身对赵明煙说：“多谢谭少奶奶相救，劳烦你送我一程。”
“去哪里？”赵明煙凝眉问。
“去……”妇人犹豫了一下，“去贞节堂吧。”
“那你可就去对了地方！”小烛不由拔高了音量。
妇人不解，小烛又想开口，就见赵明煙向自己递来一个眼神，她赶紧闭嘴。
赵明煙问妇人：“那里可有你相熟之人？”
妇人点头，“我堂姐‘望门守寡’，得官府表彰，准其入堂。”
“可是…徐巧玉？”赵明煙问。
贞节堂的“望门寡”只有两个人，一个徐巧玉，一个陈幺妹。
尽管官府鼓励妇人争当节妇，可愿意“望门守寡”的并不多，就像庄大娘说的，都没嫁人呢，就摊上“寡妇”之名，跟没开过荤就遁入空门有何区别？
“你认识我堂姐？”妇人讶然。
“嗯，不仅认识，还很熟。”
赵明煙随即把织房的事告诉了她，然后提醒道：“贞节堂乃官府所辖，你小住个几日尚可，但不宜长期安身。”
妇人抿住了唇，眉头紧锁。
赵明煙又道：“你不想回家，似乎又与我夫君的小叔有些恩怨，这其中，是有什么关联吗？”
妇人的身体又是一抖，如坠冰窟，面色骤变煞白。
赵明煙转头对小烛和阿筠吩咐：“你们先去外面等着。”
二人会意，迅速下了马车，又关好车门。
赵明煙握住妇人的手，轻声说道：“我曾听巧玉姐提到过你，你是叫巧莲吧？是她二叔的女儿？”
“嗯。”
妇人逐渐放下了戒心，“我一直以为我堂姐年纪轻轻就被送入贞节堂聊此余生，会过得很惨，谁曾想，最惨的那个人竟是我。”
“我…嫁了一个禽兽不如的人！”
“我以为我最恨的人是谭墨竹，可现下想来，我一切的悲哀，都源于我夫君，源于我们这桩婚事！”
赵明煙仍是不解，可又隐隐觉得，此事不简单。
“巧莲，你夫君和我夫君的小叔，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