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彗星240 长桌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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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里的《圣诞颂歌》演完了，马路上的积雪也化了，化成一滩柔软无比的冰水。傍晚的空气混着土壤和树木的清香，还有从厨房飘出的油脂香气，那是圣诞夜的味道，可奥利弗·伍德家没有这种味道。
“下楼来拿东西，宝贝，我们要去黛西阿姨那儿了。”
伍德夫人正在客厅用湿巾擦手，特蕾莎姑妈低着头，往衣领上别了一枚不再闪闪发亮的圣诞徽章。奥利弗迅速换了件深蓝色的毛衣，将韦斯莱们的卡片塞进抽屉里。路过书房时，他看见电脑屏幕上跳出一排彩色的像素块。
“我在学习做电子贺卡，奥利弗。”
“哦，真不错。”他说，“是时候了？”
从珀西的猫头鹰飞走后，他已经等得够久了，他想立刻冲到街对面去按响门铃，可伍德先生摇了摇头。奥利弗摸不着头脑，他问他，难道金先生会因此揍他一顿？但达林·伍德发誓查尔斯·金不会知道任何事。
“圣诞节是不允许告密的，所以我也不会将此事告诉妈妈，直到你自己解决问题，好吗？”伍德先生双手插在兜里，“就像圣诞节礼物，其实你能自己动手去做的。”
在那段近乎关禁闭的时间里，奥利弗发觉关禁闭是有用的，他冷静下来，也回忆起了一些事，就在被巨怪袭击以前。他想起了霍格莫德，想起了万圣节，想起自己离开礼堂，可那些事只会让他在今天的处境变得更糟。
“是的，我能的。”
金先生站在客厅中，向妻子担保自己能独立解决“典视”的问题。他握着魔杖，对摆满了杂物的柜子念飞来咒，但无论他念咒念得怎样虔诚，“典池”就是没有出现。亨利·金双手交叉，看着儿子为了麻瓜的铁疙瘩忙得团团转。
“克瑞茜，好孩子，快过来看看，客厅里有个你没见过的傻瓜！”他依旧抱着手，瞧着楼梯阴影里坐着的孙女，她正在槲寄生下，“你的脸色看起来比中午更差了——黛西，你不是说克瑞茜没事吗？”
“我向你保证她没事。”金夫人用魔法将花篮摆上长桌，给门廊上的槲寄生洒了些清水。她将饼干放在茶几上时，压低声音道，“你最好也别追着她问，亨利。”
又下雪了。克瑞西达看着钟表，知道朋友们该来了。莫林和凯利会先从壁炉里钻出来，不一会儿，伍德夫人就会按响栅栏外面的门铃，那门铃看上去像是电动的，很有用，实际上只是个装饰。
只要有麻瓜站在栅栏外向里望，客厅门口的黄铜铃铛都会发出巨大的声响，好像魁地奇的比赛结束哨，响得人头脑发蒙。克瑞西达敲了敲脑袋，忽然希望那只铃铛在今晚不要响。
有生以来第一次，克瑞西达·金害怕苏珊·伍德的笑容。她知道在某些事上她比自己的妈妈更像记者，善于察觉并报道她所掌握的任何事件。苏珊尤其擅长捕捉人的情绪，并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
伍德夫人肯定知道她并不是眼睛不舒服，也知道“伍德”不是用来称呼达林叔叔的。她是否会在饭桌上讲出来，用这件故事替代奥利弗的首场比赛后住进校医院的故事，一切都凭她的心意了。
“茜茜，那个什么‘典池’，你看见没？”
“电池，爸爸。”
她心如死灰地抱着托托走下楼，不顾它的阻拦，打开了它的专属玩具箱。在布偶熊和两只被咬坏的网球下面，翻出了两节带咬痕的电池。在祖父欣慰的目光里，她安好了遥控器。
亨利·金热烈鼓掌，好像她得了魁地奇世界杯冠军。
老旧又笨重的电视机“滋啦滋啦”响了好一阵，才终于出现画面。女王朝镜头挥挥手，一年一度的圣诞致辞。
“无论我们身处何方，圣诞节总能让我们停下脚步，卸下防备，享受家人之间的爱与陪伴。在这个爱的时刻，我们也应当记挂那些孤独的人、身处困境的人，微小的善举也能够意义重大。每当圣诞时节，两千多年前出生的一个小男孩总是会引起我们的关注……”
爱与陪伴？爱的时刻？两千多年前的小男孩？
克瑞西达·金听着电视机里的声音，倍感煎熬，尤其是奥利弗·伍德正格外端正地坐在她的正对面，隔着长桌中央的鲜花与几颗橙红色的玫瑰果。而伍德夫人也离得不远，好在她看起来不清楚任何事，也许是奥利弗没告诉她。
这让圣诞节有那么点儿回到了正轨上，回到了传统，当然了，传统，男女主人坐在长桌两头，达林·伍德和亨利·金分别被安排在两位主人的右手边。克瑞西达的身边是莫林和特蕾莎，中间的她好像道年龄的分水岭，奥利弗也是，这就是传统。
更幸运的是，传统上来说他们两个不会独处，只要她稍稍低下些脑袋，谁也瞧不见谁，谁也用不着说话，毕竟长桌上已经够热闹了：
“去年是道尔家收留了可怜的老马丁，虽然他的音乐天赋在寄送的路上走丢了，但的确是位人品高尚的人。别担心，老马丁今年去社区过节了，和其他街区的失业者一起。”
“话是没错，但我跟黛西还是希望他在休息日消停些。”
“他们的善举会得到回报的，上帝保佑。”
“是的，梅林保佑，如果他能做到的话，希望我们的周末也能得到保佑。”金先生与伍德先生碰了杯，烛光下，玻璃色的酒液轻轻晃动，“我真想念上学时的霍格莫德，酒馆里的黄油啤酒，茜茜，你——”
“是的，爸爸。”
“还有我们偷偷举办的小舞会，你只需要找到某个善于交际的教授牵头就行了，这事黛西最擅长了，几乎每位教授都喜欢她——”
黛西·金微笑着，给特蕾莎·伍德递了个无奈的眼神。
“舞会好啊，老文森特邀请我参加踢踏舞之夜，查理，明早你得把我送回车站去。”亨利·金动了动下巴上的口罩，“你知道，我还是不习惯用飞路粉，自从上次不小心把自己丢到陌生人家里。”
“说得好，金先生，我也常有这个忧虑。”莫林·迪伦说，“但凯利总觉得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哦，我有把你们家的壁炉从飞路网上断开吗？”
“是的，莫林。”金夫人说。
“我从没那样说过，亲爱的，我没说过你的担心是多余的，除了我们订婚前一晚，你怀疑戒指会凭空消失时。”凯利·布鲁克低声对身边人道，“可以把胡椒粉罐递给我吗，奥利弗，谢了。”
愉快的交谈走到了落脚休息的地点，奥利弗看见凯利姨夫的手掌摊开，才终于回过神来，将目光从那几颗顶着水珠的玫瑰果上移开。
“胡椒粉罐？不在这边。”
克瑞西达默不作声地将勺子在手里转了圈，用勺柄将那装满白胡椒粉的玻璃罐往外推了推，等待凯利再次开口。亨利也许瞧见了她的动作，咯咯笑着抻了抻下巴上的口罩。他将右手放到桌子底下，奥利弗知道他去碰魔杖了。
“抱歉，胡椒去哪了？”
“给你，凯利。”
克瑞西达站起身来，将玻璃罐递给那巫师，并避免看见他身边座位上的奥利弗。但那比避免看见拉文克劳塔楼外的月亮还难，他的那双眼睛睁大了，像两颗月亮，如果这世界上真有的话，克瑞西达会好奇地用望远镜观看的。
“哦！谢谢。”
但即使是巫师界也不会出现两轮月亮，于是她坐回椅子里，垂眸看着反光的银盘。克瑞西达从盘子里看出了玫瑰果的橘红色，银叶菊的银灰叶片，以及白色朱顶红在烛火下的闪光，因为某种魔法，这些颜色像水波纹似的在银盘里舞动。
“抱歉，黛西，可能美的东西总是有点碍事。”
亨利像乐团指挥似的挥着魔杖，一株株鲜花从水瓶里飞出来，最后，连那两组特质的铜盆也踩着鼓点走开了，长桌中央仅剩红玫瑰插花与一组三叉蜡烛。克瑞西达心情复杂地垂着头，但棉签不再有遮挡，她已不可避免地瞥见奥利弗毛衣的深蓝色——她早猜到他会穿这件。
“我没考虑到，有些花的叶片太高了。”
“不，不不不，黛西，”凯利忙挥挥手，“是我妨碍到美了。”
“是他妨碍到美了。”莫林重复道。
“但烤土豆浇上肉汁，再撒上胡椒粉，也是很美的。”
长桌上再次热闹起来，特蕾莎姑妈对房间里的巫师们表达了羡慕，魔法可以省去不少做家务的时间。但莫林姨妈表示魔法也会造成许多意外，稍不小心就可能身首分离、四肢离体，与此同时，为了照顾麻瓜们的感受，苏珊说明莫林从小就会过分担忧……
可奥利弗望着克瑞西达，试图数清她金色的睫毛，这重大的事业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如果此时有人强迫他开口的话，他肯定会说出令整个房间的人都惊讶的话，不，他们也可能毫不惊讶，毕竟此事是和真理等价的。
克瑞西达很漂亮。如果“漂亮”这个词有点儿罗杰·戴维斯式的轻浮，也不够古典的话，那么，克瑞西达是美的。与凯利的胡椒肉汁烤土豆无关，和玫瑰果、银叶菊、白色朱顶红也没关系，奥利弗指的是，克瑞西达在解说席上端起扩音麦克风时，是美的。
他看见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下定决心般抬起眼，目光直视着他。奥利弗·伍德感到紧张，像是被电了一下（没准就是身后的电视机漏电了），回忆药水的缘故，他记得这种眼神，不是长大后那样冷冰冰的，而是回到了童年。
像在圣芒戈，当她把手指按在游走球的卡扣上。
也像是她悄悄攥着校袍，走进麦格教授的办公室去面试解说员时。还有三年前的拉文克劳夺得魁地奇杯，她躺在观众席上仰望天空，犹豫中说了句自己毕业后想做名专业解说。
那时的奥利弗快哭了，不是被感动的，而是那个晴天的太阳太大、太刺眼，他盯着看了许久，转头才发现旁边的克瑞西达眼睛是闭着的。所以他借机挤了滴眼泪出来，用来纪念格兰芬多队的失败。
那时克瑞西达又有所感应般睁开了绿眼睛，她看着奥利弗布满血丝的双眼，问他是否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那时，就是那种眼神。是的，的确是的，奥利弗·伍德也觉得自己并不聪明，从他选择用防守来面对克瑞西达的背叛时，他就已经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了。
天花板向上无限延伸，好像斯凯勒所描述的平行世界入口，插满蜡烛的银色吊灯悬在头顶，微小的火苗像扑闪的蝴蝶翅膀。克瑞西达的发丝上流淌着金光，她动也不动地瞧着他，用勺子在盘中舀起玫瑰色的空气。
奥利弗抿了下唇。她此刻又站到了球门前，站在危险的得分区里，但他发现她此刻不是拉文克劳级长，也不是戴维斯队长的助手。克瑞西达是住在街对面的女孩，而圣诞节又是不允许告密的，所以，也许奥利弗用不着防守。
那么是时候了，把她从餐桌上叫走，圣诞节就是用来敞开心扉并让坏人变成好人的，不是吗？爱与陪伴，爱的时刻，两千多年前的小男孩？
“茜茜——”
“茜茜，聊聊你们上学的事，奥利弗，我记得五年级会有就业指导。”莫林托着腮，欢快的光在眼中闪烁，“嗯……怎么了？你们俩好像两座‘沉思者’，亲爱的，能放在魔法部大厅里的那种。哦！哈利·波特是不是成了你们的同学，他被分去格兰芬多了是不是？我记得报纸上是这么说的。”
报纸，又来？奥利弗·伍德不自然地扯扯嘴角。
“莫林，年轻人不愿意听我们说些有的没的。”
“他才要说话呢，是你把他打断了，莫林。”亨利高声道，而后又笑了几声，让自己显得不太严肃，“我们确实在聊闲天，只有哈利·波特不算有的没的，特蕾莎，你不清楚，可怜的奥利弗现在可能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好吧，我道歉。”
奥利弗·伍德笑得更尴尬了。
克瑞西达用手揉揉眼睛，假装自己刚才盯着蜡烛看了太久。但她无法伪装得太彻底，因为无论是万圣节还是圣诞节，她都真真切切地听见了。她从没允许过奥利弗喊她“茜茜”，像长辈，像詹姆斯·威洛比，可她不生气。
她轻声说：“院长推荐我去复原咒语研究协会。”
“研究员？真不错——”
“那儿的工作很轻松的。”
“太好了，你们教授人也真好……”
即使早就从斯凯勒那儿听说了这件事，但由克瑞西达本人说出来时，奥利弗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倒不是说他认为她欺骗了他，好吧，确实有点儿，但那种感觉在被打断的无措面前显得那样微不足道。
莫林姨妈朝他递了个眼神。
“哦，继续打魁地奇。”奥利弗向后靠在椅背上，眉头微微皱着，但他显然不是在纠结毕业后的事，因为他谈起魁地奇的语气总是理所当然的，“可我还不了解球员对考试成绩有没有要求，这事我得去问麦格教授。”
“你问我来得更快些，小子。”金先生指指自己，“你算是我从小栽培的，我明天就能带你去拜访球队经理。”
“查尔斯，把话说得清楚些。”黛西责备地看着他，“任何年轻人都不该去你那支三流球队，更何况是奥利弗，你那位新经理是我见过的最难缠的人。我会让查尔斯去问问，苏珊，他也没必要在这种事上说谎……”
克瑞西达听着餐桌上的声音，心情复杂地放下了勺子。社区的雪下个不停，托托在钢琴键上踩来踩去，金先生双手合十道了歉，又跟伍德先生碰杯，这个圣诞节简直一团糟。但好在，混乱中她不用敞开心扉。
“格兰芬多拿了魁地奇杯？干得漂亮！赢了谁？”
“呃……拉文克劳。”
“拉文克劳，的确，我们上学那会儿他们就——”
“输赢都是很正常的事，爸爸，在魁地奇赛场上。”
“查尔斯小子，茜茜和我都是拉文克劳。别说让我们不高兴的！”
“当然，我注意到了。好吧，来让我们折个中——”
“停，查尔斯。”
“抱歉，苏珊，我没有要说斯莱特林的意思。”
“显然你有。”
“抱歉，我擅自听见甜点在厨房里叫唤。”沉默许久的伍德先生忽然开口，在一桌人的注视下，他整了整袖子，“谢谢你，黛西，但奥利弗会乐意帮茜茜去把布丁和蛋糕端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彗星2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