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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光轮1500 槲寄生 ...

  •   窗框将屋外的夜幕装裱起来,黑色丝绒幕布上,细小的雪花缓缓飘落。壁炉温柔地燃烧,蔓越莓的甜味将厨房熏得暖烘烘的,托托从琴凳上跳下来,一口咬住奥利弗的裤脚,将尾巴甩得飞快。

      “托托——”克瑞西达的斥责淹没在白色的蒸气中。

      奥利弗·伍德将牛仔裤解救出来,告诉它自己没空陪它玩(希望托托能听懂),嘿,也许它走开是因为真的懂了,人们常说斑点狗是很聪明的。

      奥利弗紧张地攥紧了手指,知道这是即将结束的一年当中,找克瑞茜搭话的最好时机。而且他确信,亨利对想要畅谈球队的金先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而这动作迅速引起了苏珊·伍德的注意。

      她手里的酒杯骤然悬在半空,放大了她那双睁大了的眼睛,苏珊马上就要知道一切了,但那是奥利弗和达林所不愿意的。奥利弗笑容勉强地回过头,但他觉得达林·伍德不会看见并懂得他的意思。

      伍德先生清了清嗓子,笑着问:“还记得奥利弗的第一场比赛吗?”

      长桌上那怀疑的与神秘的氛围瞬间被打破,莫林姨妈像杜鹃鸟似的笑了四声,向后倒进了椅子里。她摆摆手道:“抱歉,奥利弗,我当时听了情况也是非常担心的。”

      “她还填了入校申请要去看望你。”凯利补充道。

      “只不过麦格教授没同意,她已经是副校长了……”

      奥利弗真该恭喜自己,提前陷入了一年一度的无助境地。好在,他站在热气腾腾的厨房门口,听不太清凯利姨夫在说什么,而特蕾莎姑妈红润的笑脸也变模糊,这比坐在沙发上、仿佛中了石化咒的感觉好受些。

      且这件事总算拽回了伍德夫人的目光,她开始讲述校医院里那件人尽皆知的故事,作为没被驳回申请书的直接监护人。

      温暖的房间里,空气甜得奥利弗眼前发昏,他知道,是克瑞西达将饼干从烤箱里端出来了。他的双手放在手套里平举着,掌心微微出了汗,听到她将烤盘放到台面上的轻响,奥利弗莫名有些失落。

      “我可以帮忙。”

      克瑞西达好好看了他一眼,静静抽出魔杖,她惊讶于奥利弗认出并戴好了隔热手套,好像他是个不会魔法的麻瓜。而奥利弗也终于想起来,克瑞西达是在纯粹的巫师家庭长大的,魔法部不会追究她在校外使用魔法。

      但他看见她将魔杖收起来,好像她是个不能使用魔法的哑炮——实际上,伍德先生面前的伍德夫人常扮演这一角色。克瑞西达将手臂举过头顶,企图打开某扇柜门,同时歪着脑袋告诉他:“不用了……”

      她没法喊“伍德”,更没法喊“奥利弗”,这种纠结的感受幼稚得可怕,却不是假的。奥利弗能从克瑞西达的眉头看出纠结,但不懂她在纠结何事,他只是注意到她眉毛的颜色比头发要深一些。

      也许等克瑞西达·金年岁渐长,她的金发便会有相同的颜色。奥利弗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总会想到许久以后的事情,就好像他默认自己和克瑞西达总是只隔着条马路的朋友,不会分道扬镳。

      “让客人来帮忙?妈妈会责怪我太失礼了。”

      “认真的?我不是客人……我是吗?”

      长桌上再次陷入安静,但烤盘里的蔓越莓饼干没发现,奥利弗·伍德也没发现。克瑞西达·金没说话,只是抬头望,望那装着瓷盘的橱柜被长高的天花板带走很远,几乎不可能触碰的。

      “需要用扫帚飞上去。”奥利弗的语调冷静。

      “你是认真的?”克瑞西达觉得好笑,她翘起嘴角,又别扭地压了下去。她最终还是将魔杖竖起来,轻轻念了声,“Accio.”

      橱柜里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似乎有团风用力撞开了柜门,又将门狠狠甩上。奥利弗仿佛听见了游走球在空中飞行的声音,随后洁白的瓷盘落在她手上,克瑞西达收紧手指的动作,好像找球手抓住了金色飞贼。

      然后她赢了。饼干听从她的指挥,一个个跳进盘里。

      “我……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克瑞茜。”

      “谈什么事,奥利弗?”

      没错,她赢了,她怎么能轻松装作任何事都没发生?奥利弗常常会觉得自己在克瑞西达面前显得很幼稚,她像成熟的金夫人,而他像他的童年。在一间被魔咒无限扩大的训练房里,踩在职业球员踩过的沙地上,奥利弗·伍德一心想给天空打上烙印,那印记应当是三个圆圈,像球门一样。

      可克瑞西达·金坐在观众席,她害怕高空,也许久不把花园的水管甩在他脚下了。奥利弗不知道,克瑞西达的心脏快要爆炸了,她决不能让圣诞节的夜晚出现问题。不愉快、争吵、辩白,这都是爸爸妈妈想避免的。

      “等我们回学校再谈,你认为会更好吗?我认为会。”她的表情略带恳求,“帮我把这两盘布丁端回去,好吗?请,请帮我。”

      “我认为不太好,真的。”

      “今天是圣诞节,奥利弗。”

      “我知道,圣诞节是坏人改过自新的日子——”

      明亮的客厅中,女王的讲话声化作滋滋啦啦的电流音,老旧又沉重的电视机像爆炸糖似的,砰地炸响,屏幕变成了令人失望的黑色。苏珊·伍德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故事还没讲完,也意识到根本没人想听。

      “哇哦哦哦,谁能告诉我那两个小鬼在搞什么。”

      他们默契地瞧着厨房,似乎那儿有场精彩的戏剧演出。可那里有的仅是道连接的门廊,被失误的无痕伸展咒拉得很长,好像厄科的洞穴,年轻演员的台词在其中反复回荡。

      “克瑞茜,万圣节晚宴!我不该在礼堂当众说你的坏话。”

      奥利弗追出厨房,险些被自己绊倒。他有种奇怪的感觉,这条拉长的门廊像节车厢,克瑞西达要提前下车了。她要去找谁?他不知道,奥利弗也许在和她告别,在下雪的万圣节,但他可耻地连话都说不清。

      “虽然我还是想不起来为什么要那样做,我被巨怪狠狠敲了脑袋,是真的巨怪,不是弗林特!庞弗雷女士说我的记忆会恢复,可直到现在——简直是疯了,好像我是个头脑不健全的傻瓜,像弗林特一样!我——”

      回声激荡,克瑞西达僵在门廊下,视线有些模糊,意识也并不清晰。她的脸颊滚烫,和奥利弗·伍德站得太近并无关系,只是她知道,这所有的一切都在圣诞节被听见了,包括她私人的情绪。

      “对不起,克瑞茜,希望你不会……”奥利弗深吸一口气,心跳快得像喝了三杯特蕾莎姑妈的手磨咖啡,“也偷偷躲在哪哭了,像德文特和格兰杰。”

      克瑞西达·金踩在地板上,从未如此深刻地感觉到,自己的左腿比右边短了足足两厘米。

      “混蛋!”伍德夫人忽然将高脚杯按在桌上,眉头紧皱,“我改变主意了,不管你到底说了什么,你最好想起来自己说她坏话的原因,宝贝,到时你会更好给出解释的,对吧?”

      伍德先生不赞同地看着妻子,但那已经于事无补。

      “学校里有巨怪?”

      “凯利,你没看预言家日报。”

      “你们俩谁来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金先生单手撑在桌上,表情有些烦躁,好像他的队伍又输了球,“非要在圣诞节晚上闹这么一出,我从早上就看出你不对劲了,克瑞西达。”

      “不,查尔斯,你没看出来。”

      克瑞西达的手指紧紧扣在瓷盘上,曲奇饼干变得像石头一样重,她从前肯定为这样的时刻做过紧急预案,但此刻却连半句缓和气氛的话也说不出。她迅速向长桌的方向瞥了一眼,觉得还是自己先走出来解释比较好:

      “你没有做过你所说的事,奥利弗·伍德,我不知道你从哪听说的,但事实不是这样。你只是在比赛里被马库斯·弗林特一球打进了校医院,而我只是……替安妮斯特取药剂时碰巧路过病房,碰巧你只是在劝球员们——”

      客厅传来重重的拍打声,是特蕾莎姑妈在用巴掌修理电视机,她故意的,故意拍得那样大声。亨利用餐巾擦擦手,问需不需要自他帮忙一起拍。

      克瑞西达抽出一只手来,将头发别到耳后,嚅嗫道:“‘离金小姐远一些’,而我听见了也只是……我并没有难过,更谈不上偷偷掉眼泪了,你已经问过我一次。真的。我们本就没必要在圣诞节谈这个,你有些小题大做了。”

      “宝贝们,你们不如走近些说,让我们帮你们裁定下?”

      “没错,有好几处地方我没听清。”莫林说。

      “最好不要站在那个门廊下吧,孩子们。”特蕾莎姑妈推了推她的玳瑁色眼睛,“会影响来年运势的。”

      奥利弗无比困惑地皱着眉,他后退半步,想避开长桌上那些好奇而审视的目光,或是他单纯被克瑞西达所说的“事实”震慑住了,又或是庞弗雷女士的药剂终于、终于、终于起了作用。

      圣诞树上的挂着的电子唱片还在响,场面僵持不下,和外面的雪地一样冷。可在金先生大声宣布这只是孩子间的玩闹时,奥利弗显得那样不甘心:“没错,我就该在输了那场比赛后就说清楚。”

      “先告诉我,你从哪里听来的?”克瑞西达立即问,“是谁告诉你有关万圣节晚宴的事情,还有地下一层的巨怪,不,后面的事都不重要。是谁?”

      “校园娱乐报——”

      “詹姆斯·威洛比。”克瑞西达点点头,没注意到奥利弗的表情有微妙的变化,“他和他的低年极朋友适合去做低成本的电影宣传,所以你该知道的,你不能相信报纸上面的任何单词。”

      “茜茜,或许该先把甜点给我们端过来。”金夫人柔声道,“我知道你们没事的,去沙发那边慢慢聊好吗?”

      “不,那上面写的都是真的!就算那是威洛比写的,但也是我想说的。关于你的上一场解说,你没有错。”奥利弗固执地说着,“在病房你朝我扔了一盒巧克力,而我说了声‘好球’,像个蠢货。我能解释,茜茜。”

      克瑞西达感觉头顶的天花板正在下沉,脚下的地砖正在坍塌,她只能下意识地回应:“不错,是的,然后呢?”

      “我那样对球员说,只是为了让他们保密,你不记得三年级的春季赛决赛吗?我把凯普莱特的训练计划全部、全部告诉了你,可你,不,只有你能转达给罗杰·戴维斯,格兰芬多输了——”

      “混蛋!”金先生突如其来的喊声,将圣诞树震得晃了晃。

      长桌上的火苗被气流撞得摇摆,玫瑰插花被火焰炙烤了太久,深色的边缘发蔫,微微卷曲起来。电视机重新出现了画面,女王再次谈起爱与陪伴的时刻,以及两千多年前的那名小男孩。

      “克瑞西达·金,你可以不小心走错了帐篷,可以假装不经意地路过对手的训练场上空,可以请小报记者吃顿饭好让他——行了,更过分的事就不要做了——可你不能把信任你的朋友给出卖了!还有,他说你是解说员?”

      “做到这些还不够过分吗,查尔斯?”

      “校园赛嘛,玩玩闹闹不算什么。”

      “那不是玩玩闹闹!”

      克瑞西达用力冲父亲的面孔喊道,愤怒和恐惧的双重刺激使她脸上更红了,但她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里还有另一道声音。奥利弗·伍德看起来比她更生气,但为何,他面上连半点惧色都没有。

      “我绝对不会做泄密的事,绝不会背叛谁。”克瑞西达垂下眼,盯着闪闪发亮的地板瓷砖,“我也绝对不会有失公正,金教练。”

      “你是在讽刺我吗?”查尔斯·金用食指抵着桌布,好像被戳中了不为人知的痛处,“不管你们到底在闹些什么,你选择在圣诞节顶撞我——”

      “闭上你的嘴,查尔斯。”

      “黛西!”

      “赛场内外,我都从来没做过泄密的事,也不会因为偏爱谁而犯错。如果你不相信我,奥利弗·伍德。”克瑞西达看着奥利弗,感觉眼眶有些发酸,“不错,是的,然后呢?我不会对你有任何办法。”

      “为什么不?我相信。而且一直都没关系,我没为你可能做的事埋怨过你,更何况你……哦,你没做过,太好了。我只是需要解释,对不起,但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除了……”

      最好离金小姐远些。

      他尴尬地揪着头发,觉得自己的所有情绪都变成了泡泡。而克瑞西达从未这样想笑,她觉得自己可笑,奥利弗可笑,屋子里的所有人都那样可笑地充满了偏见。这么多不同的人,却都以自己的想法来解释一切,好像只要锁上门,外面的声音就不存在了。

      “嘿!所以错的人倒成我们了?”

      “当然,你怎么不再仔细听听。”莫林对查尔斯说。

      “别再喝了,去年钟声还没响你就醉倒了。”

      “希望这不会影响到她明年的运势。”

      “我们带来的面包酱里加了点肉豆蔻,是家族秘方。”

      “别再打岔了,这事没完。”

      客厅里那架黑亮的钢琴又开始弹奏自己,中间穿插着托托踩出的杂音,特蕾莎·伍德双手紧握,似乎在为谁祈祷。莫林和凯利不停地交换眼神,对争执的内容本身毫不在意,而苏珊睁着眼发愣,早就忘记怎么说话了。

      “我们根本没必要在圣诞节夜晚谈这件小事的,结果无论如何都会很糟糕。”克瑞西达忍不住开口,好像在质问奥利弗,又像在劝说自己,“等春季赛到来不好吗,所有事故都会被时间带走的。”

      “可你——”

      “我既不难过也不生气,我说过。”

      奥利弗·伍德站在灯光昏暗的门廊下,感受到客厅里的所有人都根本不存在,他看见克瑞西达·金坐在公园的秋千上,珍妮·阿道克在她身旁拨弄塑料手串。克瑞西达抱着胳膊,难受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好纠结。

      奥利弗奇怪地想,也许克瑞西达也像她的童年。

      冰凉的水滴落在鼻尖,好像过去的一场雨。克瑞西达看着他缓缓抬起头,不明所以,却也跟着抬眼看去。门廊上悬挂着那束被遗忘的槲寄生,烛火照拂下,青绿的叶片有粼粼波光,而果实正像一颗颗完美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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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免费,宝宝们阅前请看文案排雷!!祝大家阅读愉快,祝我们的魔法世界越来越好~本人主写英美衍生,感兴趣可以看看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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