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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无期徒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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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南城警署警务卷宗室内。
林寻在卷宗室内翻看着卷宗,他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怎么这个案子竟然会这样草草了事。正在他要翻到下一页的时候,卷宗突然被人按住。
赵楠笙左右看了看,大刺刺地坐到桌面上,手里拿着一包薯片,俨然他已经吃得见底,里头还剩下一些薯片渣渣被他一股脑儿倒进了嘴里:“我说你啊,别白费力气了。今天这案子就要开庭,证据确凿,很快就结了。”
赵楠笙轻描淡写地边嚼边说,还敲了两下桌面。
“什么?!”林寻惊讶地抬起头,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这太快了。
快得让他不敢置信,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动整个案子前进。
林寻急切地推开门,走出去想制止这一切的发生,却被赵楠笙不耐烦地拦了下来。
“林寻,你冷静一点好不好?”赵楠笙一伸胳膊,拦住了他的去路。
“咱俩只是实习生,人微言轻,能改变什么?”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用食指戳了戳林寻的胸膛。
林寻瞬间想被泼了一头冷水一样,刹那间清醒了。
法庭钟声响起的刹那,阿岛双眼无神地瞪视着前方,手上的手铐不断发出金属磨蹭的声音。
凭心而论,陈老六的死亡几乎在他的心中掀不起任何波澜。这个所谓的父亲,就是他生活泥沼的一部分。偶尔他也会因为那晚的那句“爸”而心头一动,但更多的,都是被恨意覆盖的时刻。
只是如今连这个唯一的亲人,他也失去了。
他突然感觉到人间分外的孤寂冷清。
庇佑他的那个家没了,四周显露出了更可怖的獠牙。
正襟危坐的法官正聆听着两侧律师的陈辞,一切关键证据都是指向阿岛杀死了陈老六。
“犯人陈阿岛,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法官翻看着手中的卷宗,推了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
阿岛看着对面坐着的小舟,在这一刻,一直看向法官方向的小舟突然微微转头,看向了阿岛。
他们一同走过了不长不短的三年,由于心中那份特别的关心,阿岛对小舟习惯性的小动作分外了解。她虽然面上冷静,可急切转动的视线方向则暴露了她内心的慌张。
“陈阿岛?”法官继续念了一次他的名字。
厅内静悄悄的,连一丝微弱的呼吸声都能听得见。小舟轻轻眨了眨眼,正对上阿岛的视线。
他是一个念旧情的人,过去虽美好,有时也多是负累。如今,这些旧人旧事就成了阿岛人生的负累。
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哪里能明白此时就是自己命运剧烈变动的转折点呢?在那艘“无形”的巨轮之下,人如蝼蚁。他只能任其碾压,难以掌控。某一刻,他也在想,若他说父亲不是自己杀死的,事情的走向会有变化吗?
还是依旧是既定的结局呢?
他心中说不清此刻是什么感受。
有不甘、恨意,似乎还有一丝不忍盘桓在心中。
他有扭转命运的机会,只是每一次都因为“不忍”而错过了。
这次依旧是。
“没有。”他摇了摇头。
忽然之间,小舟松了一口气。
雕花穹顶的阴影垂落,将旁听席切割成明暗不一的格子。
“咚——”的一声,审判长手中的重锤落下,像是一记命运的宣判一般,仅仅是一个瞬间。他推了推金边眼镜,指腹摩挲着判决书末页的朱砂印。
“经本院查明,被告人陈阿岛在本市浮海区,因持械故意伤害被害人陈重关,致其失血性休克死亡……”
“根据《D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判决如下 ——” 审判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重锤在膝头悬成一道静止的弧。
又一声锤落的声响。
旁听席有人低低议论,陈阿岛看见检察官将卷宗合上,金属搭扣 “咔嗒” 一声,像给什么东西上了锁。他的辩护律师摘下眼镜揉着眼,鬓角新生的白发在灯光下亮得刺眼。他是个公益律师,开庭前语气沉重地拍着他的肩说 “争取缓刑”,此刻指节却把眼镜腿捏得发白。
“无期徒刑。”
这四个字砸下来时,阿岛反而笑了。
同时,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法官又宣布了另一件让他十分震惊的事情。
“经本院审理,梁道衡符合《民法典》收养人条件,且被收养人小舟生父母(或监护人)因法定事由无法履行监护职责。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判决准予梁道衡收养小舟,自判决生效之日起确立养父母子女关系,梁道衡依法履行监护职责。”
他震惊地抬起头,直直地盯着仅仅相隔几步远的小舟。只见她身体微微一颤,攥着衣角的手指骤然收紧,随即猛地望向被告席上的阿岛,嘴唇翕动着却没发出声音。几秒钟后,她被身旁的梁道衡轻轻拉住手腕,小舟低下头,刘海遮住有些泛红眼眶,像只受惊后蜷缩的幼兽。
法庭上的人皆对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女孩投以同情的目光。只有阿岛知道,她从来不是一个会哭的人。
此时他心中已隐隐有了某些猜测。
他想起自己曾在观音巷收废品时,被酒瓶碎片划破手指的瞬间,也是这样迟来的痛感。
法警十分迅速地走上了前来,他主动伸出了手,旧镣铐在腕骨上磨出的凹痕与新的锁扣严丝合缝,像是某种宿命的诅咒。抬眼时,他看到小舟轻微地松了一口气。
走廊上,阳光透过两侧的落地窗落了进来。西晒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转头看见小舟站在台阶下,身旁站着一个瘦高个、身着西服的男人。阿岛跟在法警的身后,手腕间的手铐声摩擦出冷冽的声响,路过她身边时,他意料之中地停顿了一下:“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关心、道歉,亦或是让他永远地、永远地——将那天的秘密埋进心底。
无论是什么,他都想听她亲口说一说。
只是他等了很久、很久,她都没有开口。
远处钟楼敲了七下,阿岛苦笑了一声,忽然想起他最后一次在孤儿院等她的那一天。满天星手环上的最后一片花瓣就凋落在第二天的清晨,也是这样的钟声,这样的残阳。
那天起,他就做了一个决定:一定要将小舟带离孤儿院。
只能说,上帝真是春秋笔法。
取走了一条性命和一份自由作为代价,让他如愿做到了这件事。
无期徒刑意味着他几乎一辈子都要在狱中度过。
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这样的残阳,听见这样的钟声。
而至于他手上的那串满天星手环,再过几天,估计就是一串光秃秃的枯木枝。
无人在意。
小舟在他身旁顿了一顿,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走吧。”警察“咔哒——”一声将手铐重新紧紧铐在了阿岛的手腕上,两名身着制服的刑警一前一后引导着他向监狱走去。
阿岛自嘲地轻笑了一声。生活在他的少年时代仿佛总是亏待他。一次次地让他看到光,又一次次地破灭。他像是在泥潭里挣扎的奄奄一息的鱼,奋力扑腾着,最终却还是倒在那方小小的泥沼。
浮城警署。
“我不同意这样的宣判!”林寻怒气冲冲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主座上,钟砚正研究着手中的拍卖会警卫图,轻飘飘地抬了抬眼:“这是法庭的决定,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
“你觉得他有冤屈,就去找法庭,不必来我这里叫嚣。”
钟砚又叹了口气:“更何况,陈阿岛自己都没有异议。”
“这事有蹊跷。”林寻斩钉截铁的将手中的调查记录放在了桌子上,“有人从监控中调查发现,陈重关惨死的前一天晚上,梁道衡秘书长去过观音巷。”
钟砚手中的笔微微一顿,犀利地抬眸看着林寻手中的录像带。
“是吗?……”
“把东西放下吧。”钟砚将林寻手中的录像带用手按住,示意他退出办公室。
“钟指挥长。”林寻还想继续说些什么。
“我知道了。”钟砚低下头继续在警卫图上描摹着,“我会看的,你先出去吧。”
林寻欲言又止,显然还想说些什么,却得到了身后赵楠笙的眼色,示意他赶紧出来。
“咳咳……”赵楠笙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林警官,有市民前来报案,要求你处理一下。”
赵楠笙使着眼色又咳嗽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