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阴谋 陈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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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六坐在一盏油灯下，桌上搁着一个老式录音机，他点了一支皱巴巴的烟，咳得胸膛发抖。
他对着录音笔，磨磨蹭蹭说着：“……阿岛”
没人应，只有外面一阵风响，门缝被风吹得咯咯作响。
他停了一下，盯着门口，像怕有人听见，又像是在等那个人进来。
但还是没人来。
陈老六没文化，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语句，想留上几句话简直难为他了。过了很久，他才他咽了口唾沫开口：
“你小时候烧到四十度……我他妈真吓坏了。那晚没钱，还是我去偷了药。记得吧？”
“我那时候不是不想当你爸……是我真当不好。人活一辈子，一点本事都没有，就学会喝酒骂人。”说着说着，陈老六“啪唧”给了自己一巴掌。
陈老六被自己这巴掌扇的呲牙咧嘴，眨了眨眼，又叹了口气：“你恨我也成。反正，这回老子要去换点钱，不再让你替我还钱……“
“你小子还能活出个人样。”
他点了点头，欲言又止，想再说点什么，可怎么也想不到该说些什么。
门外的阴影里，刚到家的阿岛将这段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推开门，也没说话。
灯影在地面上晃动，像是那个打了一辈子烂仗的男人，头一次低头给人道歉。
可惜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天微微亮的时候，院子里就没了陈老六的身影。阿岛望着空荡荡的院子，他现在已经懒得，或者说顾不得再去管这个酒鬼的行踪。他心里头忐忑极了，脑海中只有下船前，渡鸦的人跟他说的“第一笔单子”。
码头上冷冷清清的，海与天连作一片阴郁的墨蓝，阿岛如约来到了灯塔边上的仓库旁。孤伶伶的仓库多年驻守在浮海边上，像长在礁石与海浪之间的一头铁兽。门前几根已被风蚀的石柱上挂着破烂的渔网，渔网随风飘摇，像两朵破碎的蒲公英。
仓库上生满红锈的铁链子已经被人从门上卸下，链结之间沾满盐霜与海藻，此时正躺在礁石上几乎快被涨潮的海水冲刷尽了。
仓库大门微敞着，一线漆黑的缝隙正对着阿岛。
仓门缓缓打开，一股尘土飞扬的气味夹杂着油漆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将阿岛呛得掩面咳嗽了起来，而就在这朦胧的烟尘之间，他看见地上赫然躺着一个男人。
——居然是陈老六！
阿岛猛地一震，心跳骤然加速，惊愕地上前，声音颤抖：“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这明明是渡鸦的人叫他来等生意的地方！
陈老六身体软软地蜷缩着，像是昏厥了过去，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阿岛蹲下身，双手颤抖着摇晃陈老六的肩膀，声音急切而低沉：“醒醒！你听得到吗？”
“你醒醒！”心中的慌乱快要从胸腔迸出。
这是他唯一的亲人，阿岛也不知道怎么的，心跳隆隆响：“爸……！”
那声“爸”就这么脱口而出。
陈老六的身体软塌塌地随着晃动微微颤抖，眼皮却迟迟未能睁开。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血腥的混合味。
阿岛皱了皱眉头，这气味……太怪异了。
他的视线也逐渐开始模糊，但他紧紧抓住陈老六，忽然，陈老六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有一丝意识正缓缓回归，只是很快，他的手指又垂了下去。
忽然，一双冰凉的手紧紧攥住了阿岛的双手，随即塞进一把锋利的匕首。
阿岛在意识模糊之间正对上她的双眼。
“……小舟？！”
怎么会是小舟？！
他被这一个又一个的事情惊得说不出话。
只是他还没来的及反应过来，就对上小舟狠戾如刀刃的目光。她紧戴着手套拽住阿岛的手，握住那柄匕首……
——用力地向陈老六的心脏刺去！
阿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陈老六的鲜血瞬间迸溅在小舟的眼角，顺着她侧脸的轮廓缓缓滑落，滴落在她的唇边。
她轻轻舔掉那滴血珠，像舔一颗熟透的红梅。她的嗓音低哑：“你不是说过，你恨他吗？”
“现在，他死了。”她的声音喑哑，像是一道来自地府、带着恨意的黑色戾气，将他紧紧缠绕其中。
一系列变化来的太突然，阿岛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对小舟本能的信任让他连躲避都未曾躲避。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紧紧盯着自己的手中的匕首，手中一瞬间一丝力气也无。等到反应过来时，匕首顿时被他松开，落在他手边，带着一抹骇人的殷红。
“记住这个姿势，”她贴在他耳边，语气温柔得像情人，“千万别乱动。”
她猛地又推了他一把，让他整个人栽倒在陈老六的尸体旁，手正好搭在那把染血的刀柄上。随后她动作利落地褪下手套，用袖口拭去脸上的血痕，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远处渐渐传来脚步声，小舟目光冷漠地盯着眼前的一对父子，用手将自己的头发拨乱，衣领半敞着，用力在自己身上掐出青青紫紫的痕迹。
最后，她拾起旁边破碎的木片，利落地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下一个鲜红的口子，动作快的像是划破一块绸缎。
她紧盯着眼前如困兽囚笼中的这对父子，眼神中也曾有一瞬间的动容，但只不过转瞬即逝的刹那。
随后，她飞快地按下了仓库内的警铃。
红蓝爆闪灯瞬间亮起，不断飞速旋转着，像是一道命运的齿轮开始轰鸣转动。嘈杂而刺耳的铃声响彻整片海域，迅速吸引了附近守卫和巡逻队的注意。
小舟垂着眸，闭紧双眼，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促，伴随着沉重的呼喊：“有人！有人在仓库里！”
阿岛脸色苍白，眼神茫然。他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抖，思绪翻涌，却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愈发沉重，他恍惚间不可置信地出声：“小舟……”
“为什么……”这声虚弱的探问很快被掩埋在警铃大作与海水翻滚之中，只剩下一点微弱而喑哑的回声。
小舟站在仓库阴暗的一角，背对着昏暗的灯光，轮廓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刃。
睁开眼时，她眼里似有泪光闪动，但仍冷冷地看着他，决绝地——
再一次摁响了警铃。
阿岛与陈老六一瞬间被警察团团围住，包围在仓库中心。
“这……这是凶杀案，快通知上头！”领头警官沉声道。
“封锁出口！”
“保持警戒，小心嫌疑人持械！”
阿岛的目光渐渐模糊，他努力想要坐起来，却感到一阵剧痛袭来。他嘴唇发白，终于在黑暗中失去了意识。
月光下，仓库外的海风依旧冷冽，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只留下那缕淡淡的血腥味，在夜色中缓缓散去。
另一边，小舟被警官反剪双手带上了手铐。
路过早已昏倒的阿岛时，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低语：“别怪我。”
“我没有错。”
她反反复复地在心中默念这句话：
我没有错。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阴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