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直播间都在磕我的CP》画楼听雪

9、通敌旧信（六） “少、少将

　　嗖——

　　一阵破空之声传来，谢云的眼神蓦然变得锐利，似有所感地抬起手，一把将两侧的顾砚辞和老陈按倒。一支冷箭“笃”的一声钉在了身后的木柱上，箭身入木三分，露在外面的箭尾还在微微颤抖。

　　谢云背生冷汗，按在顾砚辞和老陈身上的指尖蜷了蜷，压低的身体一动不动，仿佛还没有从生死边缘回过神来。

　　方才那发冷箭准头十足，若非他受身体本能的驱使，此刻箭尖只怕早已击碎头骨。

　　谢枕霜面沉如水，护在三人身后寸步不让。高强外的那棵老槐树，枝干之上叶影婆娑，沙沙作响。周身一片死寂，只有谢云后怕的喘息声。

　　顾砚辞站起身来，拔出腰间软剑与谢枕霜并肩而立，老陈则拉着谢云躲进了一旁的屋子里，“砰”的一声将门紧紧关上。

　　唰唰唰。

　　无数黑衣人影从墙外飞掠而下，粗粗看去，竟有二三十人之多。

　　顾砚辞心中冷笑：倒也真是看得起我，派了这么多人。

　　“枕霜，留活口。”

　　“是，殿下。”

　　大事面前，谢枕霜从来不会与顾砚辞争执，她只会做顾砚辞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剑。不论是杀敌，还是护人。

　　二人瞳孔蓦然收缩，足下就地一踏，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掠了出去。软剑吞吐不定，剑花挽得密不透风，当先冲来的两个黑衣人已惊叫着倒在血泊里。

　　谢枕霜手中长剑斜劈，剑光劈开眼前金灿灿的阳光，竟生生将第三名黑衣人的腰杆斩作两段，血珠溅在她素白的衣摆上，开出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黑衣人们反应过来，短刀齐出，围着二人织出一片刀网，刀风裹挟着腥气，逼得人喘不过气。

　　顾砚辞软剑贴着刀身一转，寸劲顺着剑脊传出去，格开短刀的同时，剑尖已挑破黑衣人咽喉，温热的血喷溅在他的下颌，他却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半分。足尖点地旋身，软剑如灵蛇出洞，又缠住了两名敌手的手腕，只听咔吧两声骨裂轻响，惨叫声在这间小小的院子上空回响。

　　始终站在战圈之外的黑衣人眼眸一转，心生一计。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围在顾砚辞和谢枕霜身边的黑衣人顿时一改先前毫无组织的打法，脚下踏着奇异的步伐，变得飘忽不定起来。进退之间，有什么阵法似的。

　　其中有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从阵型中悄然退去，朝着谢云和老陈藏身的房间走去。

　　“枕霜，突围，拦住他们！”顾砚辞见状，手中软剑舞动得更快，剑尖直刺为首黑衣人中路，逼得对方慌忙回防，转瞬便撕开一道缺口。谢枕霜闻声立刻会意，旋身挥剑逼退身周敌人，足尖轻点，便想从人群中离去。

　　“想过去，做梦！”

　　正当谢枕霜身处半空中时，从始至终未曾动手的那名头领飞身而来，手中握着一杆长枪，混着千军万马之势，向着谢枕霜的头顶猛劈而下。

　　谢枕霜无法，只能横剑格挡。就这一瞬间，她的势断了，只能硬生生被重新压回了围困之中。

　　顾砚辞一剑击退来人，朝谢枕霜靠近了几步。二人背对背站立着，满眼警惕地看着视线中的敌人。

　　“殿下，怎么办？”谢枕霜心急如焚。

　　“东边那几个，气息最弱，我们从东边冲出去，拦住那三个杂碎就好。”顾砚辞话音未落，软剑已陡地划出一道寒光，贴着最东侧一名黑衣人的肋下滑过，那人招式未老，剧痛已经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捂着伤口倒在地上打滚。

　　谢枕霜从顾砚辞身后一跃而起，从腰间摸出三枚透骨钉，手腕翻转向另一人掷去。三枚暗器呈“品”字形，封死了那人躲避的所有方向。

　　“噗噗”，一阵血雾升腾而起，那人一声惨叫倒地不起。

　　二人也不恋战，借着撕开的缺口转身疾冲。可剩下的黑衣人哪里肯退，举着刀紧跟在身后，寸步不让。

　　鞋底碾着地上的血渍，发出吱呀黏腻的声响。顾砚辞听得心头一沉，忽的止步旋身，软剑脱手而出，如同银虹直奔最前面那人咽喉，那人应声而倒，软剑带着血光钉进了青砖墙里，剑尾嗡嗡震颤。

　　顾砚辞不待敌人反应，抽过倒地黑衣人手里的短刀，刀光劈出一道冷弧，又削开两名追兵的喉咙，顺势拔出嵌在墙里的软剑，翻腕挽出半圈血花，稳稳地挡在房门前。

　　谢枕霜身姿更显轻盈，在人群中杀了个三进三出，如同鬼魅。手中长剑围着眼前之人的脖颈转了一圈，仿佛带着生命般又回到了她的手中，那人应声而倒。

　　还不等谢枕霜回头，身后的脚步声带着破空声同时逼近。谢枕霜转身回防，“锵锵”——那是数把兵刃摩擦的声音。

　　“唔……”谢枕霜闷哼一声，只觉腹部一阵剧痛。她低头一看，只见不知从哪个刁钻的角度斜刺出一把剑，直直刺入她的腰腹，腰间霎时便绽开了大朵大朵的血色梅花。

　　谢枕霜赤手一把抓住刺入身体的剑刃，另一只手持剑隔开压在剑身上的兵刃，剑气横扫之下，面前几人齐齐倒飞出去。

　　她反手拔出腰腹中的剑，捏着剑身挽了一个剑花反手掷出。长剑破空而去，发出嗡鸣之声。剑主人躲闪不及，被一剑刺入肩头。长剑去势不减，竟带着那人一道前行，直至将人钉在柱子之上，才止住了去势。

　　院子里杀得天昏地暗，在无人注意的另一侧，悄无声息地又出现了一个黑巾蒙面人。那人紧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推开了谢云所在那间屋子的窗，观察着屋内的情形。

　　只见谢云和老陈躲在房门后，从门缝中紧张地关注着屋外的截杀，身后空门大开，他黑巾之下的嘴角缓缓扬起，弯起一个冷酷的弧度。

　　黑衣人抬起左臂，左手腕上绑着一架小巧的弓弩。他眯眼对准，抬起右手按下机括，一支短箭直冲谢云后心射去。

　　【小将军，小心身后！】

　　【回头，快回头！】

　　刺眼的红色弹幕出现在谢云的眼前，他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做，快速转身看向身后。一支短箭朝着他心口疾射而来，一股死亡的气息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他知道眼下该侧身躲避，可躯体四肢却仿佛不受他控制一般，被牢牢钉在了原地。

　　吾命休矣！

　　谢云脑海中飘过四个大字，认命地闭上了双眼。

　　一旁的老陈却爆发出一阵与年龄不符的灵巧与敏捷，竟在眨眼间就回了神，扑过去挡在了谢云身前。

　　“扑哧”一声，那是利刃入体的声音。温热的鲜血溅在谢云的脸上，鼻息间满是血腥气。谢云睁开眼，入目所见便是老陈面如金纸的模样。

　　方才那一扑好似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再也难以站立，缓缓滑落。谢云连忙一把接住老陈，二人一同瘫坐在地。

　　“陈伯、陈伯，你怎么样？我该怎么才能救你？怎么才能救你？”谢云手忙脚乱地去按老陈胸口的伤，泪水霎时模糊了他的视线。

　　胸腔中蓦然升起满腔的杀意与恨意，谢云另一只手在身侧摸了摸，随便抓起了什么就朝着那黑衣人的方向砸去。

　　黑衣人冷笑一声，不屑一顾。谢云听见声音抬眸瞥了他一眼，他竟生生被谢云眼底的森森寒意，钉在了原地。
　　随即，便被扔来的木凳子砸了个正着。结实的木凳狠狠砸在他的眉心，四分五裂。黑衣人两眼一翻，带着一脸血迹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谢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倒在他的眼前，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生命的流逝。

　　伤口不断涌出的鲜血，很快把谢云的手染得通红。掌心之下黏腻厚重的触感，眼前刺目的红色，谢云感到自己头疼欲裂。

　　“咳咳，少、少将军，老陈活了这么多年，还等到了少将军，值了。我一条烂命，换少将军一命，是我赚了。”老陈裂开嘴笑着，口中不断呕出鲜血。他目光柔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开口，“少将军不必为我伤怀，谢将军对我有救命之恩，如今一命还一命，我无愧于天地。”

　　“陈伯，你别说话，别说话了。顾砚辞、谢枕霜，来人，快来人啊……快救人啊……”谢云泪如雨下，现代社会的教育，让他无法理所应当地看着他人为自己而死。

　　“少、少将军，我的时间不多了，你听我说。”老陈喘着粗气，伸手紧紧攥住谢云的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灰，“蔡辽的书坊就在城北的百花井巷，方、方才我给你的信……就、就是凭据。”老陈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谢云浑身一震，泪水砸在老陈枯瘦的手背上：“陈伯，你别死好不好？你说相信谢渊没有叛国，那你要亲眼看到谢家沉冤昭雪的那一天才行啊。你别死，我求你别死……”

　　老陈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又很快黯淡下去，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破损的残页，塞进谢云手里，声音细得像风中即将熄灭的残烛：“上、上头有印记。少、少将军见谅，老陈，先走一步。”

　　他的指节慢慢松开，那只枯瘦的手垂落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风穿过半开的窗棂，卷着屋外的兵刃碰撞声涌进来，掀动老陈额前斑白的碎发，他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沉了下去。谢云僵在原地，满手的血还带着余温，耳旁的喊杀声仿佛都被隔在了一层厚厚的棉絮之外，只剩自己擂鼓似的心跳，一下下撞得胸腔生疼。

　　他死死攥着老陈塞过来的残页，粗糙的纸边硌得掌心生疼，那点痛意顺着神经一路窜到天灵盖，把他方才的茫然和恐惧烧得一干二净。他小心翼翼将老陈平放在地上，脱下外衫轻轻盖在老人身上脸上，指尖拂过那件染血的衣衫时，谢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心里碎了，又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在这片废墟里扎了根。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可仔细看去，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变，他还是那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