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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通敌旧信(五) 【有人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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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您几位的面来啦。”肩上搭着褡裢的小二端着盘子,脚步轻捷地绕过大堂坐得满满当当的客人,蹭着木桌桌沿把面稳稳放定,“几位客官慢用。”小二面上带着笑,微微俯身致意,又回到了那个满是烟火气的大堂之中。
粗瓷海碗里滚着热汤,撒得匀匀的翠绿葱花顶起一撮辣油,红亮油花跟着热气翻出香来,漫得满桌都是麦粉的甜混着骨汤的鲜。
“嗯,闻着真不错。”谢云凑近面碗,深深嗅了一口升腾热气中裹着的辛辣鲜香,令他瞬间食指大动,腹中适时地唱起了空城计。他陶醉地眯起了眼睛,拿起筷子便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快,一筷子连着一筷子,可吃相却并不粗鲁。额间沁出的汗珠,也不知是烫的还是辣的。
许是谢云吃得实在太香,同桌的顾砚辞和谢枕霜也觉得有些饿了,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嗝。”谢云放下碗,轻轻打了个饱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顾砚辞和谢枕霜一眼,故作镇定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走,咱们去老陈家的墨铺瞧瞧。”
顾砚辞微微一笑,从衣襟中取出一方丝帕,递了过去:“云昭哥哥,给。”
谢云愣了一下才抬手接过,指腹蹭过丝帕上细腻绣纹,耳尖悄悄漫上一点浅红。他低头擦了擦额角的汗,把帕子叠得整整齐齐正欲塞回袖口,顾砚辞轻轻咳了一声,伸手拿过丝帕,动作轻柔的在谢云嘴角轻轻擦拭,而后将帕子重新收回袖中。
顾砚辞的动作十分自然,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一样。
“我、我们走吧。”谢云磕磕绊绊地开口,一马当先站了起来,往不远处的墨铺走去。他走得极快,甚至还踉跄了一步,差点跌倒。身体里保留的记忆甚至快过他的下意识,眨眼间谢云便已经重新站定。他甩了甩袖袍,又掸了掸并不存在的尘土,挺直脊背朝前走去。
只是这背影,怎么带着些落荒而逃的味道?
顾砚辞落后一步,从袖中取出荷包,拿出铜板放在桌上,转身跟了上去。只是还没等他迈开脚步,就见视线中的谢云不知被什么绊倒,整个人往一旁倒去。顾砚辞几乎就要提气纵身,一跃而起。却见谢云敏捷地站定了身子,顾砚辞松了一口气。可随即,就看见谢云做出了一系列看似忙碌的动作。
看得顾砚辞有些哭笑不得,他笑着摇了摇头,抬脚跟了上去。
墨铺离得不远,不过几息就到了。三人站在铺子门外,齐齐抬头看向匾额。
“走,进去看看。”顾砚辞撩起衣衫下摆,抬脚跨过门槛。
霎时铺子里的墨香扑鼻而来,混着松脂的清苦、桐油的厚重,还带着些淡淡的药香。一方一方的墨锭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架子上,好似在等着有缘人挑选一般。
“两位公子,您眼前的这些都是小店上好的墨锭,研磨出的墨水黑如点漆、光泽莹润,质地细腻如脂、胶烟融合无渣,墨干后历久不褪,书写作画都是上上之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伯从柜台走边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介绍着。
谢云带着几分好奇,凑近看了看,上手摸了摸。触之只觉温润如玉、光滑细腻,他小心地拿起一块,入手便觉沉实坠手。
顾砚辞扫过铺子中摆着的墨锭,微微蹙起了眉头,仿佛无一合他心意一般。顾砚辞看向老伯,彷如随意地问道:“店家,你这里可有以朱砂混有艾草而制成的墨锭?”
那老伯闻言,瞳孔几不可查地紧缩了一分,却被紧盯着他的顾砚辞看了个正着。
“公子说笑了,老朽制墨多年,从未听说过有墨是用朱砂制的。”老伯很快回过了神,笑着摆摆手道。只是他的笑带着几分僵硬,声音亦添了几分喑哑。
顾砚辞也不恼,只是略带从容地看着那老伯,仿佛一切都了然于胸:“从未听说过?掌柜你方才的表情可是告诉我,你不但听说过,还很熟悉呢。”
老伯被他骇人的气势所吓,不自觉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抵上柜台,才多了几分踏实的安心。他清了清嗓子,有些讨好道:“公子,小人就是一个做墨锭的,小本买卖,还望公子高抬贵手,勿要扰了我吃饭的家伙啊。您说的那种墨,小人真的从来没有听说过。要不,您去别家看看?或许别家有呢?”
二人言语你来我往,可那老伯咬死了自己不知情。顾砚辞也从一开始的胸有成竹,变得有些束手无策。
这老伯是眼下唯一的线索,更何况又是当年谢将军信任的人,他不愿开口,又不能逼供。如此进退两难,倒是让顾砚辞有些棘手。
谢云退到角落,对着面前那块虚空压低声音快速开口:“你们可知,有什么办法能让掌柜开口吗?”
弹幕纷纷滚动起来:
【用谢家的暗语口令。】
【对,用口令。】
【小将军,这个我们可就帮不上你了,这个口令只有谢将军知道。】
【将军当年没告诉你吗?】
“口令?”谢云看着满屏重复提到的“暗语口令”,轻声呢喃,“口令是什么?我这也没原身的记忆,这可怎么办才好?”
谢云陷入茫然的沉思之中,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仿佛眼前的迷雾被吹散了一小块。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顾砚辞身前,在老伯诧异的眼神中,吞了口唾沫,试探地开了口。
“雪埋旧石径。”
方才还极尽谄媚、讨好的老伯愣在了原地,通身的气场开始慢慢转变,眨眼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就连佝偻的背脊都挺直了些许。
“铜印认旧门。你、你是……少将军?”老伯声音颤抖,整个人抖如筛糠。他瞬间落下泪来,语气中带着激动、怀念、不可置信……无数种情绪混杂其中,难以一一辨认。
谢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神里,同一时间居然能够同时出现那么多复杂的情绪。他紧紧攥了攥拳,而后闭上双眼浑身放松下来。他毫不抵抗,任由身体的本能控制着他,抱拳躬身,行了一个礼。
老伯见此情景,眼前谢云的模样缓缓与记忆中,那个已经有些模糊的少年重合。他不再怀疑,不再迟疑,向前走了一步,抬起手理了理自己身上的粗布麻衣,朝着谢云行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礼。
“少将军稍等,请随我来。”老伯起身后走到铺子门前,左右环顾了一番,随后将铺门关上,栓上门栓,引着三人向后院走去。
一番见礼后四人围桌而坐,谢云道明来意,老伯浑浊的眼中闪着犀利的光,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顾砚辞。
“陈老,放心,殿下可信。”谢云见状,出口解围。
老陈颔首:“既然少将军如此说,老陈便信,请少将军稍等。”他起身回了屋,不一会端着都盛盘出来,上面摆着文房四宝。
“当年那种军墨在军中使用者甚少,不过两手之数。”老陈落座后将纸笔摆放好,略一思索,便将那些人一一写了出来。在人名的旁边,还贴心地写上了此人当年在军中的地位。
谢云接过看了一眼,对上面的人名毫无所感,便顺手将纸递给了一旁的顾砚辞。老陈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起身回了房。这次他回来的更快了一些,手中拿着一个小木箱。他从箱子里取出一封信笺,递给谢云。
“少将军,当年将军的手书大多都由将军信任的文书蔡辽管理,那蔡辽与我本是同乡,那些年在军中我与他也算有几分交情。
十年前将军战死雁门关外,同时谢家出事,谢家军四分五裂,我与他趁众人不注意时一道回了晋北。我继承了家中的这间墨铺,他则开了一家书坊。
我们二人都觉得将军不可能会行那通敌叛国之事!
在军中将军向来都是身先士卒,对众将士一视同仁,又怎么可能以数万将士的性命,去换一份投名状呢?
更何况,将军自己也死在了那场大战之中。
我与蔡辽深知此事背后或有蹊跷,可光凭我们二人,根本无力撼动圣上所下的旨意。只能苟且偷生,万望有朝一日,将军能洗清冤屈,沉冤昭雪。
这些年,我与他渐渐断了联系,便是怕幕后之人发现端倪,杀人灭口。老陈我不怕死,只怕等不到将军清白的那一日。
如今少将军来了,我也能放心了。这信中便是蔡辽所在之地,那封通敌旧信,或许他能看出些什么,少将军不妨去寻一寻他。”
谢云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即便谢渊死了十年,他的部下却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他,没有怀疑过他。哪怕自身低微渺小,却也愿意拼尽全力,只为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清白。
这样一个深受爱戴的人,怎么可能会是通敌叛国的罪人呢?
谢云定了定心神,双手接过老陈手中的信笺,对他躬身行了一礼:“多谢陈老伯。”
就在这时,异象突变,谢云眼前的弹幕上飘过标红的字样:
【低头!】
【有人来了!】
【小心,有冷箭!】
与此同时,从走进墨铺开始就始终保持沉默,时刻注意周遭情形的谢枕霜猛地回头,看向墙头。墙外的参天大树绿意葱葱,在风中发出簌簌声响。她拔出手中长剑,挡在了谢云和顾砚辞身前。
“小心,墙外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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