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直播间都在磕我的CP》画楼听雪

7、通敌旧信（四） 原来前排吃

　　“少将军，枕霜终于再见到您了。”谢枕霜心中百感交集，感慨万千。眼泪比她的思绪跑得更快，立时便已涌上眼眶，眼前人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

　　“姑娘，你怕不是认错人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并不是你口中的什么少将军。”谢云好似被谢枕霜的泪水烫到了一般，连连摆手，将视线落在一旁的顾砚辞身上，带着几分求助。

　　谢枕霜浑身一僵，如遭雷劈。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用视线一寸一寸描摹谢云的容貌。谢云在她锐利的眼神下有些局促不安，低着头悄悄后退了几步。他自以为动作小心翼翼悄无声息，却完完整整落在了顾砚辞和谢枕霜的眼底。

　　那动作刺痛了谢枕霜的眼，她压着心中的剧痛，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地看着谢云，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她如同一个提线木偶一般，将头转向顾砚辞：“这、这是怎么回事？”

　　顾砚辞从没有见过谢枕霜这般模样，自从儿时她来到他身边起，浑身傲骨从不低头，哪怕遇见再大的危险，受再重的伤，也从未喊过一声痛。

　　可如今，她眼底满是受伤，满是痛苦。

　　顾砚辞叹了一口气，撇过了头低声道：“此事说来话长，不说也罢。你只需要知道，他便是我们要找的人就够了。”

　　“说来话长，那就长话短说！”谢枕霜猛地提高了音量，语气不耐。她顿了顿，朝顾砚辞走近了几步，抬起双手一把抓住顾砚辞的双臂。她的手劲很大，就像是铁锁般紧紧箍在顾砚辞手臂上，“到底是怎么回事？莫不是你对他做了什么？”

　　谢枕霜眼底一片冰霜，语气冰冷无比，仿佛眼前之人并非是她效忠的主子，而是伤害了她至亲之人的仇敌。

　　顾砚辞抬起头直视谢枕霜的双眼，不再退让躲闪：“你冷静一点，你这样会吓到他的！”

　　“开什么玩笑，少将军十五岁就上了战场，杀敌无数战功累累，岂会这么容易就被我吓到？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说！他到底怎么了？”

　　顾砚辞拂开谢枕霜攥着他臂膀的手，指尖拂过袖角褶皱，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谢枕霜从未听过的沉重：“我也并不清楚前因，昨夜我找到他时，他便是这般模样。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曾经，甚至都不记得谢将军了。”

　　谢枕霜大受打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倒退了几步：“将军，枕霜无能，才让少将军受了这么大的罪……”她沉默了半晌，再次抬眸时，眼底的脆弱已经尽数消散，只剩下平静坚定，甚至带着几分冷漠，“太子殿下，没想到你成了太子还是这般没用。”

　　顾砚辞仿佛一只被踩着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与早晨分析线索时的冷静睿智不同，与方才对敌时的杀伐果断也不同，更多了几分这个年龄的鲜活。

　　“谢枕霜，你别太过分，你别以为你是云昭哥哥派到我身边的暗卫，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这些年我让着你，是看在你对谢家、对谢将军、对云昭哥哥忠心耿耿的份上。再说了，云昭哥哥自己失了忆，与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我不比你，更希望他记得曾经的一切？”

　　两人怒目而视，谢云又悄悄后退了几步，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把瓜子。他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左看看、右看看，看着面前这两人之间出现的电闪雷鸣。

　　“家人们，你们看见了没有，这都是什么恨海晴天的戏码啊！怪不得网友们都喜欢嗑CP听八卦，原来前排吃瓜这么有意思。”谢云压低声音，轻声和直播间的观众们互动着。

　　从昨夜顾砚辞出现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开口与直播间互动。

　　【小将军，勇啊。】

　　【天哪，这CP……小将军是怎么嗑起来的。】

　　【没人说，****的副作用是乱嗑CP啊。】

　　【明明阿砚****才是啊。】

　　谢云一边近距离吃瓜，一边瞟过眼前出现的弹幕。果然，这些弹幕上的言论，看起来依旧像是对原身，对顾砚辞，甚至对整个谢家，都无比熟悉。

　　可是，这些都应该不是史书上有过记载的内容啊。

　　曾经夜夜入梦，谢云读书识字后也找过“大熙”这个朝代，也了解过一些当时的历史。史书所载的谢云昭，与他梦里的一模一样，十五岁上阵杀敌，十六岁谢家灭门，二十五岁自刎于两军阵前，只为替大熙争取五年和平的时光。

　　只是梦里的谢云昭，不再是史书上冷冰冰的几行字，而是一个更为鲜活的存在。

　　直播间的观众，到底是谁？

　　谢云甩甩头，将心中的疑问暂时抛于脑后。依他眼下所知，暂时还无法判断那些人的身份。总归他们也只能在直播间发发弹幕，并不能对他做些什么，反而还在那封密信的事件上，还帮了他的忙。身份，或许日后时机到了，就会知道。

　　“哼。”

　　“哼。”

　　那头对峙的顾砚辞和谢枕霜异口同声地冷哼了一句，同时把头转向另一侧，不看对方。

　　“咔嗒、咔嗒”。

　　耳畔传来细碎的声响，二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谢云在他们二人不远处，席地而坐，掌心中捧着一把瓜子，正在一颗接一颗的嗑着。

　　“咳咳，你们继续，继续，不用管我。”谢云不好意思地挥挥手，讪笑道。

　　“哈哈。”谢枕霜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眼底冰霜消融，添了几分暖意。她走到谢云面前单膝跪地，对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少将军，我是谢枕霜，尚在襁褓中时便被谢渊谢将军捡到，带回了将军府。此后与少将军一同长大，一同读书习武，是您最忠诚的属下。

　　十五岁那年，少将军在宫里救了当时还是七皇子的太子殿下，之后将我派到了殿下身边，让我护佑殿下的安危，教授殿下武艺，以护己身。

　　少将军，记得也好忘了也罢，您现在这样，也很好。”谢枕霜语气温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带着些失而复得的庆幸。

　　顾砚辞看着谢云在他和谢枕霜身上来回移动的眼神，胸口仿佛被一块石头压住似的，透不过气来。他抬手在自己胸口抚了几下，顺了顺气，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仿佛被谢云的态度气笑了一般。

　　“云昭哥哥……”顾砚辞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好似在喉头滚动，“你可真是……真是根木头。”

　　他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一把将谢枕霜拉了起来，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中说道：“别给云昭哥哥压力，我相信他会想起来的。”顾砚辞松开手，走了几步停在谢云身前。他微微俯身，将手摊在谢云的面前，“云昭哥哥。”

　　谢云顺着眼前这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掌抬头望去，直直望进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眸之中。顾砚辞就这样逆着光站在谢云面前，半边脸颊隐在阴影里，唇角的笑意却清晰得发烫。

　　无比清晰地印在了谢云的脑海之中，哪怕经年累月，亦毫不褪色。

　　鬼使神差的，谢云抬起手，将手放进了顾砚辞的掌心。顾砚辞一把攥住，指节微微用力扣紧，指腹不经意擦过谢云的腕骨，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指尖带着温热的力道，稳稳将人拉了起来。

　　【天哪，这才好嗑吧。】

　　【莫要胡言乱语，败坏小将军的名声。】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羡慕枕霜这丫头，居然可以站这么近。】

　　虚空中的弹幕胡乱飘过，谢云却根本分不出心神去看。

　　咚咚——

　　胸腔中的心脏跳得有些快了，可他却分不清，那究竟是自己的心跳，还是原身的心跳。

　　“云昭哥哥，如今你这处居所已经暴露，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这就离开吧。”顾砚辞正色道。

　　“去哪？”

　　“去找当年谢家军中，制墨的人。”

　　谢云蹙眉：“可是，你知道是谁制墨，如今又身在何处吗？”

　　顾砚辞一噎：“我……我这就派人去查，我们先换个地方再说。”

　　【制墨的？我记得当年专门制墨的，是老陈吧？】

　　【没错，就是他。他那一手制墨的手艺，可是非同凡响。那能使字迹隐形的墨水，不也是出自他手。】

　　【我记得当年听他说过，他老家在晋北。】

　　【没错，就是晋北。当年酒后他曾告诉过我，他家中开了一间墨铺，就在晋北什么东四牌楼西街第三间，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有没有变化。】

　　谢云默默看着弹幕中的信息，瞳孔微微一缩。又来了，又是这种莫名的熟悉。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来不及多想，谢云伸手拉住正欲转身的顾砚辞衣摆，抿了抿唇，仿佛下了一个天大的决心般，开口问道：“殿下，你信不信我？”

　　“当然！”顾砚辞毫不犹豫。

　　“我知道制墨之人是谁，也知道他可能会在何处。”

　　“在哪？”顾砚辞轻声问道，对谢云突如其来的“知情”，根本毫不在意。仿佛他知道，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晋北，东四牌楼西街第三间墨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