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直播间都在磕我的CP》画楼听雪

6、通敌旧信（三） “少、少将

　　“或许，我们可以去查一查当年专门为谢家军制作这种军墨的人，想来他们应当清楚，究竟哪些军中将领，才可以使用这些特制的军墨。”顾砚辞眉间紧锁，顺着眼前得出的线索，思考着接下来查证的方向。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将摊在桌上的那封旧信重新叠好，塞进了信封。正欲起身之时，一只冰凉带着点汗意的手，准确地按在了他的手背之上。

　　“云昭哥哥？”顾砚辞心中微微一动，轻声唤了面前人的名字。带着点不解，甚至连声音都喑哑了些。他指尖微顿，却没有立刻抽回手。

　　谢云偏着头，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的院门，并未回头，没有看见顾砚辞脸上的错愕与微红。他就着这个姿势，朝顾砚辞凑近了些，几乎已经靠在他的唇边，耳畔甚至能听到顾砚辞的呼吸声。

　　顾砚辞的呼吸明显窒了一瞬，随即呼出的气息比之前更急促了些。呼吸声清晰地落在谢云的耳朵里，带着些暖意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上，激起丝丝酥麻之感。

　　谢云的耳朵从耳根上泛起细微的红，顾砚辞见状，弯了弯嘴角。

　　“殿下，门外有人，似乎不怀好意。”谢云压低声音，将弹幕上所提及的情形，说了出来。

　　顾砚辞毫不意外谢云的“敏锐”，他配合地低下了头，对着谢云的耳朵耳语道：“云昭哥哥可知门外有多少人？可有武器？”

　　谢云只觉得耳朵痒痒的，不由抖了抖身子。他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将注意力从耳朵上转移开：“方才门外人影一闪而过，我只看见了三四个影子，也不知暗中还有没有其他人。”

　　顾砚辞抬眸看了一眼日头的位置，心中暗暗盘算了一番。

　　枕霜应该快回来了，三四个人而已，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他当下就定了心神，有了主意，指尖在谢云手背上轻轻一叩，声音低哑依旧，却透着稳如泰山的镇定：“不必慌，想来是我离京之时被盯上了。不过也好，说明这件事即便已经过了十年，可幕后之人从未放松警惕。他们越是如此，不就越是表示，我们的猜测的方向是对的吗？”

　　谢云僵硬地直起身子，耳廓还留着一抹绯红。他顺手拿起桌上的茶盏，虽然杯中的茶水早已变得冰冷，可他毫不在意仰起头喝了一大口。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谢云转过头，与顾砚辞四目相对。

　　看着身前人眼底虽有害怕，却带着不加掩饰的信任，顾砚辞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轻轻拍了拍谢云的手背，语气中极尽安抚地开口：“云昭哥哥莫怕，这些年我虽在朝堂之上步步为营，却从未有一日懈怠过练武。

　　况且有枕霜在外接应，这点人手，翻不出什么风浪来。”顾砚辞从容抽回手，将已经装回信封的信笺，重新塞进自己的衣襟，“云昭哥哥，你且在院中等我。”说着，顾砚辞缓缓站起身来，就在起身的瞬间，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带着几分杀气，通身气质发生转变，上位者的气势一览无遗。

　　一阵清风拂面而来，桃树上叶片打着旋儿落了下来，空气都凝滞了几分，带着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谢云从石凳上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站到了顾砚辞的身后。他双眼紧紧盯着那扇院门，仿佛已经能够听见门外之人缓缓逼近的脚步。他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着，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刺激。

　　“砰”。院门被一脚踹开，五名黑衣人手握兵刃，朝他们冲了过来。

　　谢云瞳孔紧缩，往后退去。

　　“以往这些紧张的情形，只在电视剧里见过。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居然能亲临现场。这也太刺激了……”谢云顺势蹲下，将自己整个隐藏在石桌之下。

　　与之不同的是，顾砚辞在黑衣人破门而入的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足下一点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朝前方飞掠而去。

　　软剑带着破空的轻响，顾砚辞身形灵动如鹰，剑尖直点最前面那人的咽喉。黑衣人反应也快，横刀一架，金铁相击的脆响震得廊下的窗棂都抖了抖。为首的黑衣人喉间发出一声低喝，其余四人立刻分了方位，两把刀缠住顾砚辞，剩下两个绕着侧边往石桌的方向扑——显然是冲着谢云来的。

　　谢云缩在石桌后，指尖攥着自己胸前的衣襟，心脏跳得几乎快要撞开胸膛，背后冷汗几乎浸湿了衣裳。

　　脚步声越来越近，谢云心中不免升起一股失落之情。他才决定替谢家昭雪，甚至都还没有开始行动，难道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吗？

　　要是死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现代。

　　【小将军，小心！他们靠过来了！】

　　【小将军，莫要躲在那里等，还手啊！】

　　直播间的弹幕刷得快把屏幕遮住，他根本看不清内容。第一次直面与现代全然不同的危险，他甚至将自己从小跟着梦境中谢云昭练得功夫，都忘得一干二净。

　　“出来！”

　　砰——

　　头顶的石桌被一刀破碎，炸裂得七零八落。还不等谢云有所反应，刀锋裹挟着杀气迎头而来，谢云当下脑海中一片空白。

　　那头的顾砚辞已经将缠住他的那两名黑衣人尽数斩于剑下，一回头便看见这另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刀锋落下，几乎就要触碰到谢云的发顶，劲风将他的发丝吹得四散飞扬。忽然，谢云的双眼一凝，单手撑在地上借力而起，一脚踹上那人胸膛，一脚准确地踢中那人握刀的手腕。大刀顺势脱手，谢云翻身落地，将刀柄稳稳握在手中。

　　破空之声从身后传来，谢云微微偏首目光向身后一瞥，极速回身举刀格挡。金铁相撞的嗡鸣顺着刀柄震得谢云虎口发麻，他借着格挡的力道往后疾退两步，踩着那棵大桃树的树身一跃而起，朝那二人迎头劈下。

　　“锵锵”一声，那两名黑衣人手中的兵刃竟然被生生劈断。二人同时转过头看向对方，却见同伴眼中是与自己如出一辙的不可置信。

　　就这么短短一个对视的时间，谢云持刀而上，刀光一闪，两人脖颈前便多了一条细细的血线。瞳孔一缩，砰然倒地。

　　谢云见状随手挽了一个刀花，将沾满鲜血的刀刃在衣袖上随意一擦，抬起头环顾四周。他眼底还带着见血后的杀气，就这样直直地撞进一双闪着泪光，不可置信的眼眸中。

　　【小将军威武霸气！】

　　【小将军的武功果然还是那么厉害。】

　　【好怀念啊，都多久没见过小将军这般潇洒的身姿了，好好哭，呜呜呜呜。】

　　“云昭哥哥，你、你想起来了？”顾砚辞眼含热泪，与方才杀伐果断的模样判若两人。他带着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一步一步慢慢朝谢云走来，仿佛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他的臆想罢了。

　　谢云看着视线中朝自己走来的人，歪了歪头，没有搭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刀柄的手，又转头瞥了一眼已经倒在地上没了声息的黑衣人，那些原本只在梦里翻涌的片段，此刻像是被人猛地捅破了隔在眼前的那层纸，零碎的画面顺着血管往脑子里冲，白马银枪，烈烈军旗。

　　“我……”谢云张了张嘴，眼底的杀气和冰冷尽数消退，喉咙里滚出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他握着刀柄的手指紧了紧，带着些许茫然，“我不知道，刚才突然就……”

　　谢云没有继续说，他自己都不知道方才是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就变得武艺高超了。那些招式，仿佛身体与生俱来的本能似的，根本不需要他自己操控。

　　视线无意识地扫过身前被斩杀的三具尸首，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从心底涌了上来，谢云几乎无法站立，手中的刀“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呕……”谢云弯下身子，将早上吃下的馄饨和桂花糕，吐了个一干二净。

　　顾砚辞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身后，轻轻拍着谢云的背，眼中是化不开的心疼。

　　【小将军这是怎么了？】

　　【不过是杀了几个人罢了，怎么……】

　　【你们怕不是忘了，之前小将军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中。】

　　【……】

　　“云昭哥哥，你还好吗？”顾砚辞低声询问着，指尖悬在谢云的后背，落得轻之又轻，生怕稍一用力就惊着他。微凉的风卷着院中的桃花碎屑飘过来，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反倒让胃里的翻涌稍缓了些。

　　谢云扶着桃树树干直起身，接过顾砚辞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脸上还带着吐过后的苍白，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我没事，就是……第一次真刀真枪见血，有点顶不住。”

　　那些梦里的厮杀终究是隔着一层雾，哪比得上眼前温热的血溅在裤脚上来得真实。那些本能只支配他出手，却没给他留下适应杀人的心境。他低头看了看鞋边沾的血点，胃里又轻轻抽了一下，连忙转开眼盯着顾砚辞的衣摆：“刚才……真不是我故意装样子，那一下子，身体比脑子动得快多了。”

　　顾砚辞并没有表现出对谢云这般模样的诧异，指尖顺着谢云的脊背缓缓摩挲，试图让他能稍感舒服一些。

　　“殿下，属下幸不辱命。”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墙头响起，随即落在二人身侧。落地轻巧无声，不曾激起一丝尘土。

　　顾砚辞保持着轻抚谢云背脊的模样，听见声音只微微侧首瞥了来人一眼，语气不冷不热甚至带着几分嘲讽道：“来得可真是时候啊，你怎么不再晚来一点，直接替我收尸呢？”

　　“呵，若是连这么几个乌合之众你都对付不了，还谈什么替将军翻案？倒确实不如一死了之算了。”女声冷哼一声，不带一丝一毫对太子殿下的恭敬，却在转头之时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泪意涌上眼眶，轻声开口恍如梦呓：

　　“少、少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