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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通敌旧信(二) 【小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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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柔的风裹着桃花的香气,慢悠悠地拂过二人的脸庞,拂过石桌上那封摊开的、泛黄的旧信。信页的边缘轻轻掀动了一下,仿佛正在吐露出那一段被掩埋了十年之久的秘密。
“殿下你看,这落款的周围有一圈极其细微的毛边。”谢云的指尖停在落款字样旁半寸,语气中带着反复比对后确认的凝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起初只当是信笺存放许久,纸张有所磨损,这才导致纸张有些厚薄不均。
可对着阳光反复比对才发现,落款处的纸张透光与其他地方有所不同。嗯……感觉更像是有人用刀刃裁下了落款的字样,将这张信纸此处磨得极薄,再将落款拼贴到了这封信笺之上。
若这封信真的是谢渊亲笔所写,为何偏偏落款是从他处而来?可我同样也想不明白,既然伪造之人能仿造谢渊的笔迹书写信件,为什么不能直接仿造他的落款,非要多此一举,留下破绽呢?”
顾砚辞接过谢云手中的信,素白的指尖捏着信笺的边角,高高举起迎着阳光观察了片刻,又将信重新置于石桌之上,轻轻抚上信纸,一寸一寸感受着指尖下的纸张。
信笺虽已有十年之久,可一路摸过去触及之处依旧顺滑平整,直到指尖挪到落款的“谢渊”二字边缘时,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卡顿,出现在了他的指腹之下。
果不其然,他在落款周边摸到了痕迹。
“看来动手之人技艺高超,这拼接处理得几乎毫无痕迹,甚至还特意用细砂纸将接缝处反复打磨平整。若非静下心来仔细摸索,根本难以发觉这一处有着这样一道极浅的接缝,并不光滑。”
谢云见他没有回答,伸出一根手指停在那处接缝,语气中带着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不悦:“殿下,你还没有回答我。”
顾砚辞抬头看向谢云,视线正好撞进他亮得惊人的眼眸里。清风吹起谢云鬓角的碎发,眉眼间那股鲜活的劲儿,像极了十年前御花园外的惊鸿一瞥。
那时意气风发的谢云昭,就如一道耀眼夺目的光,划破黑暗,照进他自卑的内心世界。
顾砚辞眼底流露出怀念之色,看着这张与记忆里逐渐重叠的脸,轻声呢喃道:“云昭哥哥,能再次看到你这般模样,真好。”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梦呓,如梦似幻地飘到谢云的耳朵里。
“嗯?”谢云不解,谢云歪头。
“呵,没什么。”顾砚辞瞬间从翻涌的回忆里回神,低低笑了一声,垂下视线顺势落在谢云的手指上。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虎口处有着几个茧子,一看就是常年习武握枪。手背上留着一道浅浅的伤疤,那是早年在战场上留下的印迹。而此刻,他的指尖沾染着点点墨痕,想来是方才摩挲信笺时不小心染上的。
顾砚辞从袖中摸出一方锦帕,在谢云狐疑的视线中,拉过他的手,轻柔地擦拭干净他指尖留下的墨痕。
【天哪,太子殿下居然用自己的帕子帮小将军擦手,我是不是看错了?】
【那可是上好的锦缎啊,居然就用来擦手,简直暴殄天物!】
【闭嘴,滚!小将军值得世上最好的。】
谢云整个人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顾砚辞拉过他的手,仿佛对待什么染尘的珍宝般,专心致志地擦着自己指尖不知何时沾上的一丝墨痕。温热的指腹隔着帕子蹭过皮肤,轻柔的力道仿佛羽毛扫过心尖,痒痒的,让他连动都忘了动。
还不等谢云作何反应,顾砚辞已经松开了他的手,将锦帕叠好重新收回了袖中。
“好了。”顾砚辞抬眼看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啊?”谢云显然还没有回过神,下意识茫然地应答了一声,耳根却悄悄浮上一点浅红。
“云昭哥哥,你方才问,既然伪造了书信,为何要拼接落款对吗?你看这里。”顾砚辞好像全然没有察觉谢云的失态,伸出手指着“谢”字其中一笔,解释道,“谢将军的笔迹虽易模仿,可这一笔收锋的习惯,旁人却是学不来的。”
顾砚辞指尖轻点那处墨痕,声音沉了几分,“他少年时练柳体,腕部受过伤,每次写这个斜钩,收锋总会偏半分,若是刻意模仿,落笔便会僵硬,反倒容易惹人注意,还不如直接剪了真迹拼接,更难叫人识破。”
谢云垂下眼眸,顺着顾砚辞的指尖,细细观察着他所说的那一笔收锋,眉峰一点点蹙起:“这么说,伪造书信的人手里,确实有谢渊的真迹。”
“恐怕不止。”顾砚辞的神色又凝重了几分,“据我所知,谢将军醉心兵法武艺,并不算擅于书画,因此留下的亲笔落款不会太多。若说有可能存在落款的地方,想来应是呈给父皇的奏折,或是写给心腹的书信之类。”
顾砚辞话音顿住,指尖顺着落款边缘划过,抬眼时眸色已经冷了下来:“能拿到谢将军真迹,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而不被发现的,只怕是谢将军身边极其亲近之人。”
谢云闻言猛地抬眼,指节叩着石桌发出轻响,整个人瞬间绷紧了脊背:“你是说,这是营中之人动的手?”说话间,谢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往上冒,冻得他不由打了个寒颤,一个让他心惊胆寒的猜测,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如果当年那场震惊朝野的“通敌叛国”之说,从一开始就不是来自外敌的反间计,而是身边信任的人亲手制作的伪证,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背叛呢?可当年皇帝拿到所谓的亲笔书信后,居然连大理寺的过场也不走,丝毫不顾及谢家累累的军功,就直接判了谢家死罪,满门抄斩,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不、不对,或许这件事的背后,本就出于景和帝暗中授意呢?谢家一门两代为将,兵权在手,声望极高,边疆之处的百姓只知谢家名,不知帝王恩也不无可能。
功高震主四个字,从来都是历代君王的大忌。在这看似轻飘飘的四个字之下,酿成了多少血淋淋的惨剧!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皇帝又怎么可能把自己的江山,押注在谢家的忠诚之上?只怕是基于此,这才让皇帝动了除掉谢家,收回兵权的心思。
历史书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可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亲身站在这样一段被掩埋的冤案面前。
谢云瞬间面色变得煞白,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合情合理。可眼下是个皇权至上的时代,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要想翻案就必须得越过那座最高的山峰。可皇上金口玉言,当年亲自下的定罪圣旨,又岂会轻易承认自己的过错?
前路茫茫,难以前行,就像是站在了被浓雾彻底遮住眼前景象的悬崖边,行差踏错一步,都有可能是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粉身碎骨的结局。
他甚至有些迷茫,自己只是一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陌生人,是不是真的要为了这具与他毫无干系的原身,为了一段早已尘埃落定的旧案,去堵上未来所有的道路——若日后寻不到回现代的方法,他就只能被困在这个大熙王朝,渡过余生了。为了谢家去得罪手握生杀大权的皇权,真的值得吗?
可这份动摇只在他心里停留了短短一瞬,下一刻,一股滚烫的豪情从胸腔里升了起来,把那点犹豫驱散得干干净净。
人生在世,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历史长河中受尽冤屈而死的忠臣良将不知凡几,如今我阴差阳错地站在了这里,有机会替他们沉冤昭雪,怎能视而不见、袖手旁观?
谢云心中顿时豪气万千,眼底的迷茫瞬间散尽,重新燃起了亮得惊人,如带着火焰般的光。
“云昭哥哥,看来这伪造之人,的确是谢将军当年军中之人。”顾砚辞心中了然,带着几分惋惜道。
“你看,这是我刚从伪造的那些字迹上刮下来的墨粉,你闻闻。”顾砚辞将手伸到了谢云面前,用目光示意。
谢云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而是凑上前轻轻嗅着顾砚辞指尖的墨痕。一股复杂的气味钻进鼻腔,带着点清苦,又混了点微腥,同时还有一丝极淡的艾草香气。
“似乎,有艾草的气味?”谢云试探地说道,他对古代的各种香料并不了解,可艾草的味道他还是非常熟悉,每个端午节家家户户门外都会摆上一束。
“没错。云昭哥哥,这些墨粉中混着松烟、朱砂还有艾草的味道,那是十年前,唯有谢将军执掌的军中才会使用的特制军墨所携带的香味。这种墨由谢将军手下的人经过数十次的试验,才成功制作了出来。且当今世上除了那几名工匠和谢将军之外,再无人知道配方。
若是再混上谢将军手中的另一种墨水,可使字迹隐形。只有使用特定的草药调制的药水浸泡,字迹才会重新显现。
这种墨,谢将军曾多次用来传递密信,从未出过一次差错。
而这封信上除拼接的落款外,其余所有伪造的自己,用的就是这种特殊的军墨。看来这背后之人,不仅仅是谢将军身边信任的人,而且当年在军中必然有着不低的地位,否则根本不可能拿到这种管控极严的军墨。”
顾砚辞顿了顿,继续说道,“这种军墨当年只有谢家军的核心将领才能拿到,外人根本连听都没听过,更不可能有。
能拿到谢将军亲笔手书,又能用得上这种特殊的军墨,绝不可能是普通将士。只怕他用这种墨用得早已习以为常,当年伪造书信时根本没有多想,才会留下这么大一个,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破绽。”顾砚辞语气肯定,毋庸置疑。
听完顾砚辞的分析,谢云只觉得自己太阳穴涨涨的,一个头两个大。他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我只是个穿越来的普通人,真的听不懂这古代皇家、朝堂的阴谋诡计,尔虞我诈。
他带着几分痛苦地闭上眼,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方才顾砚辞所言。就在此时,他心中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既然这军墨是谢家军中的隐秘,为何太子殿下如此了解,如数家珍?难道……
这念头一闪而过,谢云心中毫无征兆涌起一股信任,将这点怀疑尽数压下。他的视线随意地扫过院门,眼前虚空中方才一直安静无比的弹幕重新开始跳动,一句比一句着急:
【小心!门外有人!】
【小将军,快走!】
【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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