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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通敌旧信(一) “殿下,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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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谢云打着哈欠推开房门,随手擦去眼角沁出的生理性泪珠。天光大好,日头高悬,院角那棵老桃树上栖着的几只鸟雀扑棱着翅膀飞开,抖落一地沾着晨露的碎阳光,落了谢云一肩温温的暖意。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轻脆的咔哒声。谢云仰着头眯着眼,感受着落在面颊上的阳光,拂面而来的清风暖意,轻声自语道:“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云昭哥哥,你醒了。”顾砚辞温润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点欢喜的尾音,飘散在空气中。
谢云就着这个姿势愣住,浑身僵硬,心中暗道一声,带着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我忘了,家里还有一个人。”
“云昭哥哥,你醒的正巧。我刚去买了城东那家铺子的馄饨和桂花糕,快来尝尝。”顾砚辞一边说着,一边提了提手中拎着的食盒,朝谢云示意。他径直向院中桃树下的石桌走去,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从中一样一样取出里边的食物,“云昭哥哥,快来吃。”
顾砚辞很快就将石桌摆满了,偌大的馄饨徜徉在汤碗里,汤面上飘着几颗葱花,看起来鲜香诱人,令人食指大动。白瓷盘里摆着几块桂花糕,蒸得玉白松软,糕面上撒着细碎的金桂,甜香顺着风直往谢云鼻子里钻,勾得他肚肠轻轻叫了一声。
谢云也不扭捏,走过去落座,动作自然的仿佛昨夜担惊受怕的人不是他一样。谢云伸手去端馄饨,抬眼间就撞进顾砚辞含笑的眼里。少年人穿一身月白,露出腕间一节清瘦白皙的腕骨,眼底盛着日色,亮得像盛满了细碎的星光,端得一副君子端方,温良如玉的模样。
与昨夜那个抱着他的腿痛哭流涕的人,判若两人,丝毫找不出一点雷同之处。
只是,若细细看去,便还能窥得一星半点,隐藏在瞳眸星光之下的执着与疯狂。
谢云喉结动了动,只一瞥便移开了目光。他伸手捏起瓷勺舀了小半勺馄饨汤,暖意顺着舌尖滑进胃里,熨帖得浑身都松快下来。
“味道怎么样?我特意让老板多浇了一勺骨汤。”顾砚辞撑着下巴看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指尖无意识捻着石桌缝里落的一片桃花瓣。
谢云吞下嘴里的馄饨,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不错,好吃。”
【这不是城东老李头家的馄饨吗?他家的馄饨用料扎实,骨汤熬得鲜香,可好吃了。】
【没错,还记得当年我*****的时候,就可喜欢他家的馄饨了,这汤都能喝个三大碗。】
【没想到啊,小将军*****,还是喜欢。】
【你这不是废话,他们本来就是*****】
谢云一边吃着馄饨,一边视线无比自然地扫过眼前的虚空,不声不响地看着弹幕划过的内容。与之前不同的是,今日的弹幕中多了许多无法显示的星号,谢云百思不得其解。
而弹幕言语中,对大熙、对顾砚辞、甚至对他穿越的这具原身——谢云昭,都太过熟悉,可他刚来的时候,分明不是这样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改变呢?
好像……是从昨晚顾砚辞出现之后!
谢云脑海中灵光一闪,可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决定放弃。
正所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谢云很快就把自己安慰好了,全身心投入眼前的美食。古代还是有好处的,至少食物都是原始的味道,没有那么多科技与狠活。
顾砚辞目光柔和地落在谢云身上,看着他迅速却不粗鲁的吃相,心情大好。
“太子殿下,多谢。”谢云吃饱喝足,放下瓷勺擦了擦嘴角,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里。院角的桃花被风卷下来几片,恰好落在他的肩头,又顺着衣料滑落到石桌上,停在顾砚辞沾着桂花甜香的指尖边。
妈妈呀,我也是出息了,居然吃到太子买的早饭了。这一遭穿越,值了。谢云眯着眼睛享受着眼前的闲适,只觉得一切都无比美好。
顾砚辞指尖一动,捻起那片浅粉花瓣,漫不经心地转了半圈,温润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不悦:“云昭哥哥与我,何须说这些见外的话。”
谢云闻言挑了挑眉,没接话,只端起一旁的清茶抿了一口——茶是普通的,平日里他用来做奶茶的原料罢了,带着淡淡的青叶苦香,倒也解腻。他眼角余光瞥过虚空,果不其然又飘起了密密麻麻的弹幕,只是眼下这片滚动的文字里,依旧混着大片碍眼的星号:
【太子殿下这声“云昭哥哥”叫得可真甜啊,我****】
【只可惜,这次小将军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好,毕竟当年****】
谢云指尖搭在青瓷茶盏沿,滚烫的温度熨得指腹发酥,心里却凉了半截:果然,这些人一定知道什么,绝不是什么普通的直播间观众。
还不等谢云思考出个四五六,对面的顾言辞已经将桌上的碗盘重新收进了食盒。他缓缓从衣襟中摸出一封书信,放在石桌上,推到了谢云面前。
“嗯?这是什么?”谢云面露疑惑。
顾言辞敛去面上笑意,带着几分沉重,悠悠地叹了一口气道:“云昭哥哥,这,便是当年在谢将军营帐中找到的那封,所谓‘通敌叛国’的亲笔书信。我借着整理内库旧档的名头,将原件带了出来。我想,你与谢将军父子情深,或许能发现什么端倪。”
谢云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于他而言,谢渊谢将军明明就是一个陌生人。可当他听见“通敌叛国”、“抄家灭族”时,竟莫名鼻头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我……”谢云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什么。一抹冰凉落在他的手背,却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令他感到一阵灼热。谢云低头看去,却在手背上发现了好几滴水渍。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天,一望无际的天空透着明亮的蓝色,万里无云。
“也、没下雨啊,这是……”谢云喃喃自语,茫然无措。忽而,脸颊上亦出现阵阵凉意。谢云抬手去摸,触手一片湿濡。原来,竟是泪水早已蜿蜒而下。
“我……怎么哭了?”谢云的语气中带着些许颤抖,不可置信地看着指尖的湿润。
【小将军就算不记得了,也忘不了这一切。】
【太好哭了,小将军,呜呜呜呜呜。】
顾言辞从递出信开始,就一直牢牢盯着谢云的神色。见他双眼通红,茫然落泪,心中一阵绞痛。他既心疼又无奈,眨眼间也同样红了眼眶,却死死不让眼泪落下来。
泪珠越滚越大,几乎就要从他眼中滑落时,顾言辞抬手粗鲁地用衣袖擦去,落手时顺势握在谢云的手中,微微收紧。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掌下的手,在轻轻颤抖。
【摸手了,阿砚这次胆子大了啊,居然敢上手了。】
【那可不,论谁亲眼看着自己在意的人,******,再见时能不激动?】
【哎呀,真好,阿砚的眼里只有小将军。】
眼下二人情绪都有些低落,可弹幕的内容却显得不合时宜。幸亏谢云低着头没瞧见,否则只怕马上就要破功。
“云昭哥哥,别担心,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过真诚,也许是谢云在异世别无依靠,在顾言辞说出这句话后,谢云的情绪莫名放松了一些。他挣开顾言辞的手,深吸一口气,从信封中抽出那封压垮了整个谢家的书信。
泛黄的信笺纸张发脆,墨迹却依旧清晰,笔锋刚劲爽利,看起来确实带着几分军人风骨——可谢云根本不知道谢渊的字迹是什么样子。
谢云细细阅读,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信笺,胸口那股莫名的酸涩翻涌得更凶,几乎要顶得他喘不过气。
弹幕又哗啦啦滚了起来,这次星号少了些,依稀能看清完整的字句:
【就是这封信!当年就是这封书信,成了盖棺论定的物证,害了满门谢家!】
【笔迹是对的,可信绝对不可能是谢将军写的啊!】
【小将军你快看看,落款的位置,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谢云目光一颤,顺着提示翻到信笺右下角,凑近了些仔细翻看。可无论他如何翻来覆去,在他看来,落款的“谢渊”二字,笔迹都与正文别无二致。
“让你失望了,我没发现什么问题。”谢云抱歉道,将信重新递了回去。
【等等!】
【小将军等等!】
虚空中蓦然划过的弹幕,语气焦急,谢云眼瞳微缩,手中下意识的动作甚至比脑海中的指令更快一步,将递出去的信笺往回收了收,他蹙着眉看向虚空,希望弹幕能给出一个说法。
【小将军,你把信拿出来,对着阳光。】
弹幕一片安静,唯有方才出声那人继续说着。
谢云虽不明所以,但依旧照做。他重新取出信笺展开,两手分别捏着信笺的一角,缓缓上移,直至向着日光。
过了许久,弹幕才再次闪出一条。
【果然,信上的落款有问题!】
谢云见状,眯着一安静再次凑近落款处,仔细与其余字迹比对着。
【小将军你看,迎着亮光,落款处字迹周围有一圈极其细微的毛边拼接痕迹,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前面的,你这么一说,我也发现了。】
【看来,这封所谓的亲笔书信,落款竟是从其他文书里剪下,拼接上去的。】
【所以这封信根本就不成立!】
【没错,若是将军亲笔,又何必拼接呢?摆明了是有人恶意伪造,栽赃陷害!】
谢云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落款处与信纸,摩挲之间,确实感受到了之间下的纸张,厚薄不同。
只是差异实在太过细微,难以发现。
“殿下,这封信果然有问题!”谢云转身头,带着喜悦开口。
他的双眼亮晶晶的,像是耀眼的太阳被揉碎了落在里头似的,方才欲落不落的泪珠还挂在眼尾,衬得那点笑意鲜活又动人。顾砚辞盯着那点水光看了一瞬,指尖微微蜷起,才压下上前替他拭泪的冲动,顺着那封信的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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