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直播间都在磕我的CP》画楼听雪

3、初遇故人 “云昭哥哥

　　“云昭哥哥，阿砚终于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那个少年看起来情绪十分激动，眼底满是惊喜和怀念。他死死地盯着谢云，就像是生怕一眨眼，这个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人，就会从眼前消失。

　　“你……你是谁？”谢云被这突如其来的飞扑吓得一个趔趄，脑海中疯狂回忆着眼前的这张脸。可不论他如何回忆，都毫无印象。

　　难道，这是原身认识的人？那我这不是露馅了吗？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

　　谢云面上死死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心里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脊背上瞬间爬满了冷汗。

　　那少年闻言一愣，错愕地看着谢云。他未曾言语，可那双被泪水浸湿的眼眸中却透着不可置信。刹那间，他的眼眶变得更红了，泪水飞快地蓄满了眼眶，可他却咬着自己的嘴唇，倔强的不肯眨眼，不愿错过谢云脸上的任何一丝情绪。

　　谢云被他看得心虚，抬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你、你先起来，起来再说。”

　　许是谢云的态度软和了一些，那少年撑起身子，往前迈了一步。忽然拉进的距离，让谢云下意识想要推开，却忘了自己被少年抱住的腿，重心不稳径直向后摔去。

　　少年见状，瞳孔微微一缩，连忙抬起手，一把抓住谢云的胳膊，让他借力慢慢跌坐在地。

　　“谢、谢谢啊。”谢云惊魂未定，没有焦距的眼眸转向少年，无意识地道了一声谢。

　　少年顿时双眼一亮，欺身而上，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再度拉进。他顶着一双湿漉漉的双眼，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云昭哥哥，你真的不记得我，不记得阿砚了吗？”

　　云昭哥哥。

　　云昭哥哥……

　　这个声音，好像有些熟悉？

　　谢云的视线重新落回少年的脸上，耳畔回响着少年的呼唤，眼前闪过几个不同的画面。

　　画面中，他“看见”自己将一个陷入昏迷的男子送上马车，“看见”自己似带不舍地轻抚他的发丝。

　　“阿砚，回去吧，北戎的事我会处理，那是我的责任。”

　　画面一转，谢云“看见”自己浑身浴血，无力地倒在两军之间，天地苍茫却仿佛失去了所有颜色，唯独他那一身血红。

　　“云昭、谢云昭！”

　　他“看见”那个本该身处马车，被送回京城的人，出现在大军之中。“看见”他奋力拨开人群，连滚带爬向他冲来。“看见”他散了发髻，脏了衣袍，扑到他的身前。

　　“云昭哥哥，不是说好，不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一起面对吗？”

　　“云昭哥哥……”

　　眼前的画面突然就此定格、破碎，而后轰然炸裂。谢云有些茫然，这一刹那他甚至有些分不出自己眼下究竟是身处现实，还是梦境。

　　可方才所见到的一切，却又都那么真实。

　　少年仰着头，用目光一寸寸描摹眼前这个好不容易失而复得之人的轮廓。即便容颜未曾改变一丝一毫，可浑身的气势早已判若两人。少年心中一阵绞痛，记忆中他是那样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英豪，可如今却只剩下浑身被生活磨平棱角的样子，形销骨立。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如雨下、嚎啕大哭。

　　“云、云昭哥哥……”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不断重复叫着谢云昭的名字，“都是我不好，我来晚了，你受苦了……”

　　哭声断断续续，还夹杂着抽噎，谢云心中一阵莫名的酸涩，他抬起手带着几分试探，落到了少年的肩上。他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见少年哭声减弱，情绪缓和，谢云有些尴尬地开口道：

　　“咳，那什么，公子怕是认错人了，我叫谢云，不是你说的什么云昭。”

　　少年愣住，哭声猛地卡在喉咙里，他抬起满是泪的脸，睫毛上还挂着未滚落的泪珠，眼神里的光一下子暗了大半，却又执拗地摇着头：“不可能！怎么会认错！这张脸，我记了整整两辈子，绝对不可能会认错！”

　　方才无比安静的弹幕忽然开始发力，一条条飞快地闪过谢云的眼前。

　　【这是新角色？看样子好像认识主播的原身啊。】

　　【不会这么快就露馅了吧？主播会不会被抓去切片？】

　　【主播加油，等我给你刷十个嘉年华助助兴！】

　　【怎么会……小将军怎么会不认识阿砚了？】

　　在一众兴奋的弹幕中，有一条格格不入。

　　【……】

　　【前面的，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主播加油主播加油。】

　　【主播加油主播加油。】

　　谢云扫过疯狂跳动的弹幕，被其中一条抓住了视线，难以挪开。

　　小将军？阿砚？直播间的人怎么会知道我穿越的原身是个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刷屏的“主播加油”也没能打乱谢云的思绪，弹幕仍在不断跳动，耳畔还有那个自称“阿砚”的少年传来的哽咽声，可他却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不知过了多久，谢云发现自己身边变得无比寂静。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一转头就看见安安静静席地而坐，视线自始至终落在他身上的少年。

　　少年眼中清晰地倒映着谢云的面容，眼底的执拗与固执几乎满得快要溢出来。见谢云看他，阿砚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努力扬起一个笑脸：

　　“云昭哥哥，你不记得了也没关系，那我们就重新认识。我是顾砚辞，是……”顾砚辞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该如何介绍他们的关系，良久才继续开口道，“是你的好友。”

　　【主播，顾砚辞啊，你这是穿越到大熙了！】

　　【对对对，看来主播的原身应该就是大熙王朝那个千古罕见的少年将军，谢云昭。】

　　【没错，这不就和刚才顾砚辞喊的“云昭哥哥”对上了嘛。】

　　【给主播科普一下，顾砚辞，大熙王朝七皇子，生母乃是一个位卑的宫女，从小不怎么受宠，却对谢云昭推崇备至，视为偶像。】

　　“你是谢云昭，是前护国大将军。”

　　“前？”

　　“对，十年前，谢家因通敌叛国，被父皇下令抄家灭族。而云昭哥哥你，则因为当年雁门关外那一战，重伤失踪，才逃过一劫。”顾砚辞的声音轻了起来，低下了头，仿佛无颜面对谢云似的。

　　谢云心中默默思忖，顾砚辞所言与他这二十年来，夜夜梦中所见一模一样。他犹记得，谢云昭从小习武，熟读兵书，十五岁便随着父亲谢渊上阵杀敌，保卫边疆。

　　他在几次大战中展露了自己于军事上的才能，进可上阵杀敌，取敌首级易如反掌；退则用兵如神，运筹帷幄，可决胜于千里之外。

　　年末回京述职时被景和帝封为护国大将军，其父谢渊获封镇国公。一时之间，整个谢家风头无两。而谢云昭，一身银甲一杆银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前途不可估量，全京城世家贵女倾心之人不知凡几。

　　就在人人猜测谢家究竟能往上走到什么地步时，雁门关之战大败而归，谢渊战死沙场，谢云昭失踪。而最令人意想不到的，却是监军在谢渊的营帐之中，发现了他写给北戎的亲笔信，信中将大熙的布防说得一清二楚。口吻随意而熟悉，不像是第一次交流。

　　书信传回京城，铁证如山。景和帝大怒，甚至不愿意再去查一查这封书信的真伪，寻一寻雁门关大败的缘由，便直接下令将谢家抄家灭族。

　　一夜之间，正如日中天的谢家从云端跌落，被钉死在耻辱柱上，再无翻身之力。

　　“云昭哥哥，我如今已经是太子了，我们一起去查，把十年前那桩旧事查个清清楚楚，还谢家一个清白，好不好？”顾砚辞带着几分恳求，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我知道，谢家世代忠良，绝不可能把万千将士的性命视如儿戏，做出这等通敌叛国的事来。这件事里一定另有蹊跷，我们一起把真相查出来，不能让谢家全族背着骂名含冤而死。”

　　谢云眼中满屏的弹幕忽然尽数清空，仿佛从未出现。可随即，却又飞快地刷了起来，令人目不暇接。

　　【太子？顾砚辞不是七皇子吗？】

　　【对啊，我也记得，顾砚辞是作为七皇子，被景和帝赐死的，还没来得及查明谢家旧案。】

　　【等等，那现在顾砚辞成了太子？主播穿越的不是历史中的大熙？】

　　【不对不对，你们记得不记得，刚才顾砚辞说，“这张脸，我记了整整两辈子”？】

　　【没错，刚才我也听见他是这么说的。两辈子？不会是……】

　　【前面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因为我也是这样想的。】

　　【也是，主播都穿越了，再来一个顾砚辞重生，又有什么不可能。】

　　重、重生？谢云只感觉到自己脑中一阵轰鸣，眼前跳动的弹幕都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我一个异世穿越的魂魄，如何瞒得过这个从不受宠的七皇子，在皇家和朝堂的波诡云谲中，愣是一步步走到太子之位的重生人？更何况他和原身还是挚友，想来自然是十分熟悉，那我不是分分钟就要被看穿了！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

　　【主播快答应啊！这可是送上门的翻案机会啊！】

　　【就是就是，原主都含冤十年了，好不容易有人找上门帮他翻案。】

　　谢云的眼神闪了闪，低声讷讷道：“我、我……”

　　顾砚辞并没有觉得谢云的状态有什么不对，他抬起手紧紧握住谢云的双臂，将他转了过来，直视着他的双眼，缓缓开口：“云昭哥哥，这次我提前筹谋，站上了太子之位，我有能力护你周全，我不会再让之前的惨案重现，绝不会再让你用自己的性命，来解大熙的困境。”

　　说话间，顾砚辞的视线有些发虚，仿佛透过谢云，看见了什么似的。

　　【果然，这个顾砚辞是重生的！】

　　【主播快答应他吧，谢家太惨了，实在太惨了。】

　　谢云看着顾砚辞猩红的双眼，满脸的悔恨和自责，心中莫名就浮起一阵酸涩，软了一块。原本担忧自己被发现的紧张情绪，忽然一下就散了，毫无征兆，毫无缘由。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注视着顾砚辞的双眼，好似下了什么决心，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言九鼎的承诺：“好，我答应你，把十年前的旧案，查个清楚。”

　　既然我借用了谢云昭的身体，承了这个因，自然也该替他和他的家族沉冤昭雪，这是果。

　　谢云如是想着。

　　二十年夜夜不停歇的梦境，还有如今这穿越异世的魂醒之处。谢云昭，你究竟是谁？我与你到底有何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