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书坊白骨(二) 退!退!退 ...
-
三人拨开半人高的野草,衣袍上沾了些草屑和露水,踩着满是落叶和尘土的地,往后院走去。一路上三人相顾无言,这书坊很大,即便如今已荒废多年,依旧能看出当年开设这间书坊的人,用了心思布置。
青石板铺就的雨路被踩磨得发亮,大门两侧贴着一副对联,上面的字迹依稀还能辨认——“万卷古今消永日,一窗昏晓送流年”。院心老槐斜斜探着枝桠,只可惜早已无法生出绿叶,枯树皮皴裂出深深纹路,树洞里还积着半坑发褐的雨水。
眼前残景令人唏嘘。
“这书坊不小,不如分头寻找。枕霜,你去那边。云昭哥哥,你跟着我。”顾砚辞一甩广袖,指向偏东那排塌了半面墙的耳房。
谢枕霜指尖掸了掸衣摆上沾的草屑,抬眼扫过阴沉沉的院落后方,应了句好,转身提着下摆往西面的藏书阁走去。布靴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惊得墙根处的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在空落落的院子里划出几道细碎的影子。
顾砚辞领着云昭往耳房走,木门槛早被虫蛀得酥了,一踩就碎成好几片齑粉,混着尘土落在靴面上。屋内弥漫着旧纸和朽木潮乎乎的霉味,云昭忍不住抬手捂了捂口鼻。顾砚辞却毫不在意,广袖轻甩,拂开眼前弥漫在空中的灰尘,径直走到靠窗那架半倒的书架旁。
他的指尖拂过一层层积着厚灰的书脊,抽出一本封皮脱了胶的线装志怪,翻了两页见都是些志怪闲谈,便随手放在一边,又去摸架上更深层的书本。指尖刚碰到一本深蓝色封皮的册子,指腹先沾了一层厚重的灰尘。顾砚辞眉头微蹙,抽出来时才见封皮边角已经发了霉,晕开几圈深绿的印子,封面上没题书名,翻看之下亦不过是写着山川地理的“杂书”。
两人将耳房里的书架翻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看得出来,这排耳房原本应是书坊主人用来藏书的地方,而且这主人将众多藏书一一分类码放,一看便是爱书之人。其中甚至不乏世所罕见的孤本。
只可惜,这些上好的藏书,再也没有了重见天日的机会,只能与这满地的尘土霉印,一共消失在世间的漫漫长河之中。
“此处全是藏书,不知枕霜那里会不会有些收获。”顾砚辞抬手擦去鬓边的汗水,从袖袋中摸出一方丝帕,递给谢云,“云昭哥哥,擦擦吧。”他指了指自己眼睛下方的位置,示意谢云。
谢云接过丝帕,指尖擦过顾砚辞掌心带着薄茧的指节,低声道了谢。帕子上还沾着他袖中惯带的淡淡墨香,倒压过了不少屋里的霉味。他擦过额角和眼下不知何时沾上的灰,顺着顾砚辞的目光望向西面藏书阁的方向,那处隐在老槐树的枯影后面,檐角塌了一大块,连窗棂都歪歪悬着,看不清里头半点动静。
“枕霜性子细,那藏书阁里书多,指不定她能翻到我们要的东西。”顾砚辞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谢云刚把丝帕折好收回袖中,就听见藏书阁方向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房梁被碰掉了块朽木,砸在地上滚了几圈。顾砚辞当即回头望去,眼底满是锐利的剑光,对谢云道:“我们过去看看,别是出了什么事。”
两人踩着满地碎木落叶往藏书阁走,还没进门,就听见谢枕霜的声音传出来:“你们过来看看,这里有个暗格。”
踏进藏书阁才发现,里头比在院中看着还要破败,靠窗那排书架整面倒在了地上,旧书散了一地,被雨水泡得发涨粘在了一块儿,纸页都烂成了半透明的纸浆。谢枕霜站在靠北的墙根处,正伸手摸着一块凹进去的青砖,见两人进来,侧身让开了位置:“我翻书的时候碰到了这块砖,它是松的。”
顾砚辞弯腰扣住砖缝,指尖使劲,把那块活动的青砖抽了出来,只见里面有一个凹槽,看着像是什么图案。
“这是什么?”谢云从顾砚辞身后凑上前来看,整个人几乎压在顾砚辞身上,言语间呼出的热气尽数喷洒在顾砚辞的耳根。
谢枕霜站在二人侧后方,看着自家少将军无比自然的举动,看着太子殿下缓缓泛起红意的耳根,不由轻笑一声。
笑声在室内显得十分明显,身前那两人同时回头看向她,眉眼间是相似的狐疑。谢枕霜见状又抿着唇笑了起来,摆摆手:“咳咳,没什么。你们可有发现什么?”她有些强硬得将话题转了回去。
顾砚辞也没有深究,顺着谢枕霜的意说起了正事:“里面看起来像是一个机关,需要一个钥匙。”
“什么样子的?我去别的房间再找找。”谢枕霜道。
“等等,这个样式……看起来好像有些眼熟,像是在什么地方看见过。”谢云伸手扶在凹槽边缘仔细摸索,指尖沾满了凹槽里的尘土。谢云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仿若无知觉般摩挲着指尖留下的黑痕。
顾砚辞和谢枕霜安静地看着他,不曾出声打断他的思绪。
“我知道了!”谢云猛地抬起头,双眼中散发着兴奋的光芒,他不顾自己指尖的脏污,竟一把抓住顾砚辞的双臂,摇晃了几下,“殿下,我知道那样式是什么了。是残页,是老陈最后交给我的残页。”
听谢云一说,顾砚辞立刻也反应了过来。他还记得,在那片破损的残页边沿,他曾发现一个被掩在中间的阴刻图案。
“是卷云纹,快、快试试。”顾砚辞的眼睛也立时亮了起来,没想到本以为被卡在此处的线索,竟会有这样峰回路转的结果。
谢云忙不迭从怀里摸出用油纸包好的残页,指尖因为激动微微发颤,拆开两层包裹的时候,指尖还刮到了油纸边,蹭出一道细浅的红印子也顾不上疼。
那残页约莫只有半掌大小,边角破损毛糙,谢云小心地循着边角的缝隙将残页揭开,露出隐在其中的那道阴刻卷云纹。
原来,那片残页竟然是由两页纸叠在一起。那纸页磨得极薄,才会让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这竟然是两页纸。而那道卷云纹刻得更是巧夺天工,不仔细根本就发现不了。
【这个印记!】
【如果我没记错,这是将军平日里使用的记号,也是军中用来联络的信号。】
【没错,将军的个人令牌背后,还刻着这个图案。】
【看来这里的确是蔡文书的地方了,否则绝不会用这个图案来做机关。】
谢云捏着那道卷云纹,小心翼翼地靠近青石砖下的槽口,对准位置将它按下。果然,那道卷云纹严丝合缝地扣在了槽口中。
“果然是它。”顾砚辞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洋溢着欢喜。
“咔嗒”一声,像是什么机关被打开。可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推移,屋子里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不可能啊,分明就是这个卷云纹,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谢云不可置信地惊呼一声,神色变得有些沮丧,“难道我猜错了?”
顾砚辞听出谢云言语中的失落,忙安慰道:“云昭哥哥,说不定是这机关年久失修,不太灵敏了呢?毕竟这里都已经荒废十年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咔嚓”一声,将三人的注意力同时吸引了过去。声音从他们身后不远处传来,三人起身循着声响缓缓走了几步,却并未看见什么暗门。
“怎么会?”谢云不死心地上下左右看来看去,依旧没有看见任何机关暗门的入口,“怎么可能……啊……”
他往前走了几步,正走到一块木板上时,却不料脚下的木板从正中打开。他一脚踩空,往里落了下去。
“云昭哥哥!”顾砚辞大步向前,一把拉住谢云的手。
而此时谢云才发现,他的脚下是一条石头铺成的石阶。即便顾砚辞没有拉住他,他也不会摔下去,只是跳过最开始的台阶,往下落了几个罢了。
谢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转了转手腕想挣开顾砚辞的手,却没能挣开。
顾砚辞一脸凝重的后怕,他感觉到掌心中的手腕在挣扎,松了口气微微一笑,松开掌心中攥着的手腕,从腰封中取出火折子,轻轻吹亮,将谢云扯到身后。
“云昭哥哥,我来带路吧。”
谢枕霜不声不响地出手抢过顾砚辞手中的火折子,从地窖口纵身一跃,擦着谢云落在他身前的石阶上,头也不回地说道:“太子殿下金枝玉叶,还是属下先行吧。”
说着,她一马当先往下走去,火折子的光晕在潮湿的石壁上晃出长短不一的影子,石阶缝里钻出的湿冷潮气顺着布靴往上爬,冻得人脚踝发僵。
火光摇曳,却照不尽前方的情形。石阶的尽头伸手不见五指,未知的黑暗总是容易滋生人心中的恐惧。谢云咽了口唾沫,心中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这简直比现代的鬼屋、密室逃脱可怕多了。要是我能回去,非得去试试不可。
不过,还是眼下保住小命重要。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阿弥陀佛,我是好人,什么妖魔鬼怪牛鬼蛇神,都别来找我。
退!退!退!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