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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书坊白骨(一) “也是城北 ...


  •   当夜,谢枕霜吹动短哨,哨声召来了在附近的暗卫。两个身穿鸦青色衣袍的年轻男子,从林间树梢上掠过,稳稳停在山神庙不远处的崖边。

      “你去。”一人扯了扯另外一人的衣摆。

      “为什么我去,上次也是我,这次该轮到你了。”被扯住衣袖的那人愤愤不平,用力将自己的袖子从同伴手中救了出来。

      “好余白,你去吧,这个月的月俸发了,我请你喝酒还不行吗?”

      “哼。”余白瞥了那人一眼,猛地将头扭到了另外一边。他双手环抱在胸前,指尖搭在胳膊上如弹琴一般轻轻跳动。

      “不光请你喝酒,我还请你去京城最大的酒楼吃饭,行了吧。”那人见余白一副不满意的样子,不禁加大了哄劝的力度,话音里都带了点讨饶的软意,“上个月我攒了二两私房钱,全拿来请你吃饭喝酒了,够意思吧。”

      余白搭在胳膊上的指尖顿了顿,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即将上扬的嘴角。他清了清嗓子,勉强地点点头:“那行吧,这次就我去见大姐头,你在这等我。”

      他正欲抬脚上前,只听空中传来一道清凌凌的女声,带着几分冷冽:

      “你们两个商量好了吗?还不快滚过来!”

      二人只觉心脏一紧,不由对视一眼,却在彼此眼中看见了如出一辙的怂意。余白把脖子一缩,原本抬起来的脚悄悄收了回去,用胳膊肘撞了撞鸣珂,挤着眼小声嗫嚅:“你去,我把那顿酒楼换成我请你,加两斤酱牛肉。”

      谢枕霜在山神庙门檐下靠着,指尖转着那柄半尺长的银哨,听着崖边二人抠抠搜搜讨价还价,眉峰挑得更高,声音又冷了三分:“再磨叽,这个月的例钱全都扣了,再去单训一个月。”

      这话一出,两人再不敢耽搁,一前一后弓着腰蹭了过来,脚底下放得轻,头也埋得低,活像两只偷了谷穗被抓现行的田鼠。余白走在前头,偷摸摸抬眼扫了谢枕霜一眼,见她一身白衣带血,还带着大大小小的破损,可一双眼亮得像浸了冰的寒星,忙又把头埋下去,规规矩矩行了礼:“大姐头。”

      另一个跟着见礼,声音比余白还小半分:“大姐头。”

      谢枕霜把短哨插进腰间革囊,扫了二人一眼,开口直奔主题:“今日你们去了何处?为何在殿下受到刺杀时,不曾现身?你们可知罪?”

      余白和鸣珂一听,霎时白了脸颊,忙就地跪下,整个人伏倒在地。

      “霜姐,今日是我与余白失职,请霜姐责罚。”鸣珂开口说道。

      谢枕霜朝他们二人走近了几步,她并未刻意控制落脚时的轻重,一步一步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黑夜中更添了几分骇人的意境。

      “说,是怎么回事。”谢枕霜的声音仿佛含了一块冰,冷得刺骨。

      “老大,今日我和鸣珂在你们进入墨铺后一直守在外头,等那掌柜关了铺门后,我们发现还有一伙人在暗中盯着你们……”余白说了一半,却被谢枕霜打断。

      “这也不是你们擅离职守的原因。”谢枕霜对余白的解释十分不满,身为暗卫,最重要的一条便是未经主人允许,绝不可轻易自行离开。他二人今日之过,绝不可轻饶。

      鸣珂见此情形,连忙出声补救:“霜姐,我们发现那些人,好像是丞相府里的人,这才跟了上去。没想到,居然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

      谢枕霜沉默不语,仿佛在斟酌他们所言有几分可信,究竟是碰巧发现,还是对方刻意为之。

      “你们可发现他们去了何处?”谢枕霜问。

      “我知道我知道,我和鸣珂跟着他们往城北的方向去,他们停在了一间书肆外。只是那书肆看起来,早已荒废多年了。”余白补充道。

      谢枕霜心中有了成算:“起来吧,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等此间事了回到东宫,你们二人自行前去领罚。眼下,先去给殿下还有我,准备一身衣服。我们今日这般模样,进城不便恐引起慌乱。”

      “是。”

      “是。”

      二人默默松了一口气,起身飞身而去,一个呼吸间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谢枕霜回到庙里,将方才余白与鸣珂所言,尽数告知顾砚辞和谢云。顾砚辞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有气无力地说道:

      “也是城北,也是书肆?这么巧?”

      “我也这么认为,一切会不会太巧合了一些。陈伯留下的消息告诉我们,当年那个管理将军手书的文书就在城北,开了一间书坊,一转头丞相的人就已经熟门熟路去过了。”谢枕霜也有些头疼,这一切看起来倒有些像是陷阱。

      谢云理了理现有的思绪,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说,把暗卫引走的人能确认出自丞相府,那我们在院子里碰见的刺杀,又是什么人动得手呢?”

      话音刚落,山神庙里变得一片寂静。这个问题,顾砚辞和谢枕霜也不知道。方才打扫战场时,谢枕霜明明已经检查了每一具尸体,可他们身上既没有腰牌,也没有刺青,根本无从考究他们的身份。

      顿了顿,谢云又问:“还有,那几个丞相府的人,真的是故意将暗卫引走的吗?如果是他们根本没有发现自己被跟踪呢?”

      顾砚辞接话道:“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枕霜的轻功据我所知,世上几乎无人能出其右。而余白和鸣珂又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极擅于轻功隐藏,不会轻易被人发现。如果他们真是碰巧遇上了丞相府的人,而他们又对那间书肆十分熟悉,那这件事就棘手了。”

      谢云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键,他“蹭”得一声站了起来:“你是说,或许丞相也一直在查当年的事?而且,他有可能和我们,并不是一边的?”

      顾砚辞面色复杂地点了点头:“看来,这书坊一定有秘密,才能让丞相派人来了一次又一次。只怕这次前方即便是龙潭虎穴,我们也得闯一闯了。”

      谢云的眼神闪了闪,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意味说道:“奉陪便是。”

      谢枕霜始终伫立在山神庙门前,在漆黑的夜幕之中,犹如一杆银枪,护佑眼前这一方的安全。

      三人休整了几日,乔装成了收旧书籍的客商,一路绕行来到城北,远远就看见了拾简斋的牌匾。走近了些才发现,那块牌匾上早已落满灰尘,四周布满蛛网,一片萧条。

      可奇怪的是,邻里的其他铺子,都是正常开着门。过往的百姓,也无一人对拾简斋这般情形有所惊讶,仿佛早就已经知道这里的情况了似的。

      “大娘,这铺子怎么萧条成这样了?”顾砚辞在拾简斋对面的商铺中,寻了一个中年妇女问道。

      “你是说对面那家拾简斋吧?那铺子已经荒废快十年了,就一直是这么个样子。”大娘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平淡地回答。

      顾砚辞和谢云闻言彼此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惊呼道:“十年?”

      “为何荒废了十年,还不曾将房契卖给别家呢?”顾砚辞追问道。

      大娘放下手中的活计,浑浊的双眼看向顾砚辞,扯了扯嘴角:“卖?那拾简斋里时常有些带刀带剑的人出没,我们只是普通老百姓,谁敢买?只怕有钱买,无命开啊。”她叹息一声,摆摆手,转身离开了去。

      谢枕霜不由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剑鞘:“看来,这拾简斋中,的确有鬼。”

      三人避开视线,悄悄来到拾简斋门外。只见大门紧锁,门板上爬满青苔,门缝里甚至能看见长得几乎有半人高的野草,一看就是废弃了不少年岁的荒宅。

      【左侧墙下有脚印,还是新鲜的。】

      【看来前几日的确有人来过了,还不止一人。】

      谢云顺着弹幕所言,往大门左侧走了几步,低着头四下寻找。顾砚辞不明所以,但还是跟在他的身后。

      “你们看,这里有脚印。”谢云指着角落里不甚清晰的脚印说道。

      谢枕霜闻言上前,蹲在脚印边上,伸手轻轻捻了些土,在指尖搓揉:“脚印还很新鲜,最多不超过四日。”

      顾砚辞道:“四日,倒是和余白、鸣珂所言,对上了。走,我们进去瞧瞧。”

      说着,顾砚辞毫无预兆地抬起手,揽住谢云的腰,足下一点便带着他掠上房檐。谢枕霜见状,没好气地跟了上去。

      三人居高临下,站在屋檐之上,将整个书坊内部尽收眼底。

      空气中满是腐朽的霉味和旧纸的潮气,每个房间的门都大开着,一看就是曾经被人粗鲁地搜查过。视线穿过敞开的房门,还能看见里边的书架倒了一地,书籍散落得满地都是。

      顾砚辞带着谢云从房檐上一跃而下,他弯腰捡起地上被泡烂的书册,随意翻了翻,试图寻找新的线索。

      只可惜,书册里边的字迹早已晕开,难以得见。

      “我们去后院看看,若此处真的是谢将军文书开得书坊,有关谢家军的东西,一定藏在后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书坊白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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