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直播间都在磕我的CP》画楼听雪

13、书坊白骨（三） “这里有一

　　错落有致的脚步声在漆黑的甬道中，显得格外清晰，又带着几分无言的压迫。石阶并不长，不一会儿就走到了一片平坦之地。

　　谢枕霜举着火折子朝四周看了看，找到几个蜡烛将它们一一点燃。昏黄烛火顺着烛芯慢慢爬升，晕开一小片暖光，勉强映清了这间石室的轮廓。

　　这间石室并不算大，四壁都是凿出来的青石板，缝里嵌着厚厚的经年尘垢，墙角结着好几团发白的蜘蛛网，风从石室外的缝隙钻进来，扬起了石室内满地的灰尘。沾着潮乎乎的土腥气吹得烛火晃了晃，把谢枕霜垂在身侧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咳咳……看来这间石室许久没有人来过了。”谢枕霜捏着一支蜡烛，另一只手在面前挥了挥，试图驱散飘散在空中的烟尘。

　　“这样看来，那日来访的那群人，并未找到这间密室。”顾砚辞一侧走了几步，看见紧贴在墙根的书架，随手从上头抽出来一本，轻轻拍去书皮上的灰，“这里的书籍倒是保存得完好，不知会不会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谢云也跟着走了过去，看着堆满卷轴的隔层，选择其中一个打了开来。随着卷轴展开，上面的内容也展露了出来。

　　这，是一幅画卷。

　　画上画得是一个少年，手握一杆银枪，正在院中练武。那杆枪比他的人还要长，可他却依旧挥舞得虎虎生风，威风凛凛。画像没有动作，可在谢云的眼中，好似莫名就形成了一个会动的人影，正奋力挥舞着长枪。一招一式，颇具风骨。

　　背景是一个院子，院里栽着两棵开得盛的梨树，雪似的花瓣落了满院，便是少年白衣银枪上，也沾染了几片。右上角题着一行瘦劲的小字，落款是昭和三年春，谢渊作。

　　谢云忽然觉得自己的头有些疼，手中的画卷“砰”地落在了地上，他伸手捂住自己的眉心，一手扶着书架，稳住了自己摇晃的身体。

　　“云昭哥哥，你怎么了？”一边在寻找线索的顾砚辞，始终分了几分注意力留在谢云的身上。见他这般突兀的痛苦模样，连忙将手中的书册随手一放，扶住身侧的谢云，让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云昭哥哥，可有哪里不适？”顾砚辞满眼关切地问道。

　　谢云揉了揉眉心，眨眨眼又甩了甩头：“没事，就是……”他顿了顿，他根本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方才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

　　顾砚辞捡起掉落在地的画卷，看到上面习武耍枪的少年，又看了看皱着眉头的谢云，心下了然。他走到谢云身边，将画卷展开摊在他身前的书桌上，指着右上角的字样道：

　　“云昭哥哥，这是谢将军的画，这里有他的亲笔落款。”

　　谢云没理，指着那个画上的少年问：“他，是谁？”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顾砚辞，眼底是一片茫然的雾色，连声音都带着点飘忽的不确定。

　　顾砚辞捏了捏画卷边缘，视线跟随着指尖蹭过画里少年眉眼——那眉眼和身前坐着的谢云，几乎一模一样。他重新将目光落在眼前这张倔强的脸上，带着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笑着开口：

　　“谢云昭，这是谢云昭啊，云昭哥哥。”

　　轰——

　　谢云只觉得自己的视线变得模糊，耳边传来轰鸣声，他甚至听不清顾砚辞在说什么，只能依稀看见他一张一合的嘴。

　　谢云昭。

　　谢云昭。

　　谢云的脑海中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不属于他的记忆似的，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七八岁的少年，举着比自己还长的枪，在院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挥舞。那是与他曾经夜夜做得梦相似，却又不同的画面。

　　虚虚实实，谢云甚至分不清这一切究竟哪个是他“亲眼所见”，哪个是眼下被“强行开启”。

　　“殿下、少将军，你们快来！”谢枕霜急促的声音打破了顾砚辞和谢云之间带着滞涩的空气，大声招呼道，“这里有一具白骨！”

　　谢云深吸了几口气，将心头的疑虑和悸动尽数压下，起身跟在顾砚辞身后，向谢枕霜走了过去。

　　只见石室另一侧的墙角处，躺着一具完整的白骨。白骨侧躺在地，左手按在胸口，右手向着前方的木架伸着，仿佛临死前还想要够到架上的什么东西。他的脚边散落着几支狼毫，看起来像是正在书写时，被人突然堵在了地窖里，避无可避。

　　“年岁已久，我不敢轻易触碰。”谢枕霜解释道。

　　顾砚辞蹲在白骨旁，小心地翻找着他的衣物，试图确认白骨的身份。果不其然，白骨的腰间挂着一枚铜制的小印，印上刻着两个小字——蔡辽。

　　“看来，这具白骨就是我们此行想要寻找的蔡辽了。”顾砚辞叹息道。

　　“就连白骨上也已经落满灰尘，可见他早就已经身亡了。只可惜老陈还以为蔡文书好好活着，没想到……”谢枕霜道。

　　谢云瞳孔闪了闪，他没想到在刚刚经历了老陈身死的场面，又见到了化为白骨的蔡辽。这一切都与他在现代二十几年的经历完全相悖，他以为他看到这具白骨会不适、会恶心，可实际却没有一丝一毫反应。

　　“这个木架空无一物，显然当年事发时，有人将东西都一并带走了。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些什么东西了。”顾砚辞看着空荡荡的木架，有些可惜道。

　　【蔡文书居然死了！】

　　【怎么会……】

　　【我们辛辛苦苦查到这儿，线索不会就断了吧？】

　　【少将军刚想起了一点儿以前的事儿，就卡在这里了？急死我了！】

　　浮动的淡金色弹幕从石室上方悠悠飘过，谢云盯着那几行字晃了晃神，才想起自己从遇见顾砚辞的这天起，这些本来和现代直播间的网友没什么两样的“家人们”，忽然变成了好像真的对他很是熟悉的“家人们”。

　　谢云沉默着，蹲在白骨身边。在知晓了身份之后，他似乎觉得白骨也没有那么可怕了。相比之下，藏在暗处的人心，才更为可怕。

　　他托着那块刻着名字的小印，拇指轻轻抚过上面的尘埃。直到这一刻，他对这场十年前的冤案，才真正有了几份真实感。一切的一切，都是鲜血和人命堆积起来的假象，他不再是穿越而来的局外人，而是走在翻案路上的局中人。

　　“咦，这是？”谢云本只想拂去白骨身上的尘土，却不想在他那只压按在胸口的手掌下，压着一块硬东西。那是他用自己的身体，死死保护住的东西，整整守护了十年，才得以重见天日。

　　谢云小心地挪开白骨的手，从掌心下抽出一张被烧得破损的纸片。纸片只留下小小的一块，上面是“谢渊”二字。在那两个字旁，还有另一个字体写下的小字——密信存疑，落款拼贴。

　　顾砚辞接过谢云递去的纸片，仔细辨认了一番上面的笔记，斩钉截铁道：“这个落款是谢将军的，旁边的小字是蔡文书也无误。”

　　谢云对顾砚辞的判断不疑有他，在他看来，顾砚辞身为太子，自然见过朝中众人的亲笔，认得字迹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看来，当年蔡文书也发现了那封通敌密信有问题，将军的落款乃是从他处剪下拼贴而上。想来，他本是想将这个发现秘密送交将军的其他值得信任的下属，没想到密信还没发出，便被人在这个地窖里堵了个正着。”谢枕霜将发现的线索串联起来。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发现，成了他的杀身之祸。”谢云顺着谢枕霜的话往下说，指尖蹭过纸片边缘烧焦的毛边，指腹泛出凉意——十年前的天罗地网，居然从密信撰拟那一步就开始了。谢渊通敌的罪证从根上就是假的，可没人来得及揭穿真相，就一个个被封了口。

　　不、不对，或许不止那一封密信。整个谢家上下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仅仅因为一封密信呢？

　　一定，还有其他的问题。查，一定要查！

　　谢云的目光暗了暗，带着几分兵刃出鞘的暗芒，仔细地扫过石室中的每一寸角落。

　　还不等他发现什么，顾砚辞的声音在石室中响起：“这纸片背后居然有字！”他把纸片放在地上，指着纸片背后的一处，语速极快地说道，“这里有一个浅浅的图案，像是用针刺上去的。如果我没摸错没记错，那应该是当年漕河上专门运粮的船上，挂着的旗帜上的那个图案。”

　　谢枕霜闻言伸出手，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指腹下的轮廓。不多时，她睁开双眼，确认地点点头：“殿下所言极是，就是运粮船上的图案。蔡文书留下这个图案，是何用意？”

　　谢云看看顾砚辞，又看看谢枕霜，带着几分好奇地伸手，抽出谢枕霜指尖的残片，学着她的模样闭上眼睛仔细摸索。

　　不一会儿，他倏然睁眼，目光灼灼：“图案旁边，还有字迹。摸着好像是‘十七’、‘廿三’、‘初一’。”
　　顾砚辞苦思冥想。

　　谢枕霜“唰”地站起身：“我知道了，是运粮。”她语速飞快，“当年，雁门关战事吃紧，将军写了数道求援信，恳请圣上派人押送军粮，已解雁门关之困。运粮船十七日从京城出发，走得水路，廿三日到达槽口，初一便沉了船！”

　　“枕霜说得没错，对上了，就是这三个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