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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那臣侍就放肆了 “能令臣侍 ...

  •   百里竹仪闻言才把那只手撤了出来,衣袖之下压着的竹简上的小字也随之显现。

      密密麻麻却字字工整,铁画银钩又笔酣墨饱,足见编写之人的用心。

      他倒也不藏着掖着,像是很乐意展示,又或许只是愿意向眼前人表达,把那竹简往殷君娆的面前推了推,“是臣侍读书时的偶感,文不达意才疏学浅,让您见笑。”

      若是这也算文字乏味,那殷君娆只感觉,自己才是真正的胸无点墨。

      当初她在现世为了应试,也只是朗读背诵到了这句诗经的表意,却不曾想过其他。

      便是就更想不到自己回来到这儿,会成为“有女如云”的皇帝,会在此时此景,此刻此地,此心此境之下,再次读到这篇出其东门,也更是有了不同的感悟。

      她认真地逐字逐句地看着,一行行一字字,被这抹好字吸引的同时,却逐渐愈来愈发现,这字迹似乎有些眼熟。

      便是又看了一眼手下曾经的自己写下的字样。

      笔锋,收笔和顿点不同,但结构和字形却是有些相似的。

      “这当真是你写的?”殷君娆有些疑惑道,倒也不是怀疑此书并非出自百里竹仪之手,只是奇怪二者为何如此相像。

      却说到这儿,男人眉眼间的弯钩笑意陡然收敛,声色不动地又在瞬间恢复。

      “这是自然。”他拿起身边的毛笔,兀自随手写下自己的名字,又把殷君娆手下曾经写的御诗拿来比较。

      看得出略有差异,但是却是同样的苍劲有力,矫若惊龙。

      也有有意在对方面前回避自己表情的原因在,殷君娆把头垂的很低,仔细对比着二者的字迹。

      还不等她“为何你我二人字迹如此相像”之时,百里竹仪轻轻抚了抚她的双肩,“再低伤目。”对方把她的前身微微扶起来,“陛下可是要钻到这竹简了,当个小书虫了?”

      “啃书嘛,咬文嚼字。”殷君娆尴尬的笑了笑,却见百里竹仪不着痕迹的把竹简又往回拽了拽。

      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的旧字新墨,旧竹金丝。

      “我的字是母亲教的。”他轻声道,像是用一句话就概括了春夏秋冬,掠过了风雨彩虹。

      又漠然的收回抚摸着竹简是指尖,再次推还给殷君娆,脸上又再度染着浅浅笑容,“母亲她以前是朝中太傅,陛下许是也忘了,您的字也是由母亲教习的,自然相像。”

      说到这儿,百里竹仪的眸光耸动一闪,即便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再无动静,即便已经过去很多日月很多年岁沧海变迁,即便已经告诉过自己很多次要冷静……

      就如同这陈年竹简一样,纵使再名贵再稀有再□□如窨子木,也会有腐化枯朽,零落成尘的一天,人也便是终有一死,血肉糜烂白骨灰飞。

      可是刻在竹木上的字句是永远流传的,扎在心窝上的刀,也是刻骨铭心的。

      虽然眼神的颤动有所动容,但百里竹仪还是如同往日那般稳重妥帖而泰然自若着。

      而唯一变化的,原本是为了附和殷君娆而微微躬着的后背,现在已然坐如定钟,像是一棵凛冽的雪松。

      殷君娆解开疑惑的轻轻嗯了一声,便也还是没敢看百里竹仪,丝毫没有注意到对方的言态举止,心乱逃避之间,只听对方开口,似是徜徉回忆的说着。

      “说起来,同在尚书房时,陛下第一次握笔写字,同现在一样,也有些紧张得手足无措,还把砚台打翻,弄了一身的乌黑砚墨。”男人轻笑一声,“便是坐在您身边的臣侍也没能幸免于难。”

      字四不像,倒是这行为跟自己现在一模一样。

      殷君娆有些厌厌的撇了撇嘴,谁人都说自己像儿时童趣之时,不知道也就罢了,但是她知道自己并非皇帝,难道她刚穿过来的智商才只是那皇帝小孩的时候?

      头一次不希望被人这么变相地夸年轻。

      “那后来呢,我赔了你衣服没?”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百里竹仪这日日不是青的就是白色的衣服,不耐脏得很,“若是没赔,我现在就赔给你。”

      “怎能叫赔?无论臣侍是何身份,陛下给竹仪的,自然都叫赏赐。”这话说出来倒是显得生分了,殷君娆不禁感慨,纵使是青梅竹马同窗之谊,但在身份阶级严明的当下,也始终是君与臣的关系。

      她继而沉默了。

      也不知何时,兴许是真的认真在辨认分析字迹的缘故,又兴许是没再刻意留意百里竹仪的缘故,殷君娆自觉心情转变,自己脸上的绯红大抵是已然褪去了。

      谁还记得,她原本是怕她的姑姑看见她的大脏字,唯恐被对方撕了才想着练字的。

      正当殷君娆想要干正事,多翻翻百里竹仪拿来的其他书简,要把手下的东门合上之时,身边的男人又蓦然开口。

      “其出东门,有女如云。”百里竹仪的手压着那方竹简,手指落在诗经的第一句,随着他读动的声音,指腹也一同抚摸着已经快要归于平整的刻痕,“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往事纵然繁花似锦,如虹如云,但非现今我的思绪心意。”话音刚落,心跳声再次在他的耳边隐约响起,百里竹仪看着唰的一下耳根又红上头的殷君娆,也不知这心跳是出自于谁之身了。

      正如他所言的,当下的情感才是最重要的。

      “能令臣侍心乱思存之人,陛下当真不知吗?”百里竹仪的手指还停留在思存二字之上,而眼神已经定在了殷君娆的侧颜。

      她的心声,她的表情,她的手足无措眼神飘动,已经足以证明这个问题的答案了。殷君娆红着耳尖,连带着耳根那块儿的皮肤,看起来也被连坐。

      自己的定力又当真如此薄弱吗?

      殷君娆抑制不住的羞赧的低垂着头,便是连侧脸都不敢露了,这百里竹仪眼睛也毒,每每对视总觉得情绪根本掩藏不住。

      随着她的动作,殷君娆头上散落的几缕青丝垂在了桌案上,正在犹豫如何回答这句知不知,只感觉自己的发丝又被轻轻掠起,“陛下,我们就写这句吧,如何?”

      殷君娆一愣,这才再度反应过来自己和百里竹仪并肩而席的目的,“诗韵风雅……就这句。”用尽毕生所学不再是天道酬勤,殷君娆想也不想立刻答应下来。

      好不容易找到的台阶,就算想了也只能应啊。

      对方虽是这么说着,然而心绪最乱的还当属她一人,“笔……”她慌张地找着纸笔,分明就在自己的眼下,却还是眼神涣散着。

      怕是即便自己没有那么敏感,也能察觉到对方的小鹿乱撞了。

      “陛下莫急,来。”百里竹仪垂眸,目光停留在自己献予殷君娆的那支笔上,“怕不是忘了,刚刚臣侍用过。”

      怕的就是忘了。“谢谢。”殷君娆现在都有点怀疑自己没准真有点间歇性失忆,亦或者面对不同的人,选择性失忆。

      然而只有百里竹仪,让她几乎下意识地迷乱。

      尴尬地接过对方手中的笔墨,却又忘记了如何握笔,如此幼稚的问题当然令人耻于开口,更是在慌乱之中,殷君娆下意识地就用了现代的握笔姿势,双手一捏不曾想摸了一手的黑墨。

      她曾经上台演讲忘过演说词,去公共厕所忘记带卫生纸,升职加薪了高兴地开着车窗边走边大喊过我爱这个世界,诸多社死尴尬的事却都没有临到现在这样让她措手不及。

      她下意识地想找纸抽擦手,却多寻不见的慌张之际,只看着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了她慌乱无措,布满墨汁是手,“陛下,莫慌,无碍的。”

      这次的墨汁研得偏稀,便是百里竹仪刚刚握上手来之时,袖口和手间就已经染上了灰黑的墨水。

      看着原本白皙的皮肤和纯澈的淡雅青衣染上了这笔“浓墨重彩”,殷君娆相比起被握上手的慌乱,更多的是墨水肆意的不自在。

      “我手上脏,都沾上墨汁了。”她有些局促,想要抽出手来,又想下策欲用手下宣纸擦干净对方衣口掌纹的墨汁,却又被男人用另一只手摁下了纸页。

      “无碍的。”百里竹仪再次重复着上一句的字眼,看着面前的殷君娆逐渐从慌乱中脱身出来,才接着淡淡地道,“臣侍大胆,这样握着您的手,您可以感受到顿笔和笔力,还有握笔……”

      他边说着,像是极为认真的,用握着殷君娆手的那只手,轻轻挑开女孩的手指之间,移动着笔杆的位置,一边又出声询问着:“如此,陛下觉得呢?”

      百里竹仪的手掌相较于殷君娆来说还是大些,便是把手心中的冰凉传导在她都有些冒汗的手,让她勉强终于可以定气凝神,“就按你说的……写吧。”

      “那臣侍就放肆了。”

      手指尖的挑动,手与手的交叠,那沾染着两人之手的墨汁已经混沌晕染,如同点缀一般,便是手心与手背都泥泞不堪。

      虽说是放肆,但百里竹仪的放肆举措并不惹得她讨厌,举止有尺进退有度,有时更令她心动而糜乱,正如现在这样,便是整个人都被异样的氛围裹挟着。

      “初学书法,应练悬腕。”她的手拿捏着笔,百里竹仪拿捏着她,殷君娆跟着对方的动作轻轻抬起手腕,虽累虽生疏,却还有百里竹仪的力量支撑着。

      “藏锋起笔,字样含蓄沉着,浑厚圆润。”正如他的落笔手法,殷君娆感受到百里竹仪握着她的手也比先前使上了些力气,便如同他本人一样,“藏锋以包其气。”

      笔画起落之间,“露锋起笔,字便显得潇洒飘逸,活泼自然。”等殷君娆逐渐熟悉了腕部和手部的感觉,百里竹仪的手力便微微放轻,毛笔的锋尖渐离纸张,“露锋以纵其神。”

      对方说话的声音就在她耳后。

      刚写完一笔的殷君娆手腕悬着,正纠结下一步该如何行径之时,对方的力气又再次将她紧紧攥着,“再者,是笔力。”

      百里竹仪力重笔轻地在宣纸上落下一点又一点,便是只有一点,殷君娆也能感觉出他握笔的发力,“点如高峰坠石,横如千里阵云。一个墨点便也铸就一个字的优与劣。”

      他们的手同在摇曳烛火之下,温暖的幽光映在她们纠缠着的发丝之间,照明着字与字,很是把百里竹仪棱角分明的俊俏面容映衬淋漓,“笔力末了,是结构章法。”

      “观其点曳之工,裁成之妙,烟霏露结,凤翥龙蟠,势如斜而反直。”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一笔一落的干脆和结果像是经历过了岁月的磨砺,相比起手法生疏的殷君娆,虽然硬朗却失了活泼。

      旧与新结合,稳重和新颖相辅相成,锋芒的收敛与释放相继而行,两个人不知不觉地已经毫无距离,虽是隔着衣服,却已经身体贴着身体。

      殷君娆像是被百里竹仪圈抱着,这下,她也终于能够感受到男人的心跳和男人的呼吸了。

      也不知正如百里竹仪所说的,书法就要静气凝神,他便是心跳平稳,呼吸均匀的,与早已经心乱如麻的她截然不同。

      两人离得很近很近了,百里竹仪说话的声音也放轻了些,谈吐间的微弱气息拂过殷君娆的万缕青丝,落在她早已经红得彻底的耳尖,便是烫得都快失去了知觉。

      男人的体温透过指尖传递,心意跟着紧贴的心脏交接,不知道是不是殷君娆的错觉,在写到“匪我”的我字之时,百里竹仪的笔力更重了些。

      而除了手与手之外,怀抱也变得有力。

      头发与头发,发尾与发尖都交织缠绕着,百里竹仪的力度越来越重,如同要把殷君娆裹挟到血肉里一般,又或者对这所思所写的词句更为重视,认真地出神。

      那便是再贴近,便是抱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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