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山似玉，玉如君 “相看一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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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怎么没觉得那么丢人，楚含见天天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就是有心掩饰，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也早就不穿裤子了，谁也别嫌弃谁。
而百里竹仪此时在她心里是不同的。
初次相见的担忧之心，再次相识的口脂之昵，三次相知的保护之举，是她在这个荒诞不经，举目无亲的世界中第一个感觉到温暖的人了。
然而百里竹仪却摇了摇头，不着痕迹地迈着缓慢的步子凑到她眼前，曜石一般的眸子在殷君娆眼里看来，似是有着摄人心魄的本事，幽冥如夜光辰星。
“明日又复明日，明日何其可多。”他一张张于桌前铺好宣纸，兀自取了点水来研开那有点粗钝的墨，“臣侍何德打乱陛下的计划，便是陪着陛下一起练，也不能蹉跎。”
今天这字，她是非练不可了吗？
殷君娆一时间有点后悔非要拽着让楚含见给自己取笔墨纸砚来练字了，谁知道半道儿上能杀出个百里竹仪来。
“我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啊。”她纠结地顿了顿，有点紧张的苍蝇搓手，自己中午的蚂蚁爬还历历在目，“你也知道我失忆了，字跟以前完全不同。”
“臣侍也一早说过，远不在乎陛下记忆如何，便更不在乎陛下字迹怎样。字迹若好看，何必深夜凿壁而习？”
说完这句，百里竹仪似是想到什么，手中研墨的动作顿了顿，“或许我们可以先看看陛下以前的字，您若喜欢可用来临摹。”
别吧，这一看不是更有差距了吗？
殷君娆虽是这么想着，但眼瞧百里竹仪已经把楚含见寻来的几页以前那皇帝写的御诗摆在眼前，瞬间下巴险些惊掉。
她终于知道自己和那皇帝妹妹差别在哪儿了。
那字迹端庄下笔如神，温婉清秀气韵生动，便是标点符号都画得圆润，可若是让她评价……“好一个天道酬勤。”
“天道酬勤亦可作为陛下练字的信念。”百里竹仪接不住殷君娆的现代感慨，只知其表意，便是帮殷君娆拉开坐下的椅子。
对方也一同拉扯着他的衣袖，“你也坐啊，看着方便。”
对方仰视着自己，语言的轻松像是根本注意不到她的这副软玉温香的模样有多么惹人爱怜。
都知皇帝醒后行为乖戾，又有几人能见过她这样左家娇女之时，和那楚楚可怜之貌呢？
原本依照老祖祖宗的规矩，和传下来的男德男训，侧室侍郎纵使宠爱滔天，也不得与陛下并排同坐，沈令是个意外。
百里竹仪微微颔首，显然他是第二个例外，“臣侍僭越了。”
对方靠近着她，一袭定神的暖香袭来，让她清神敬气，注意力集中在桌案的旧纸旧字上。
虽然诗词歌赋看上去只是些打油诗，但字迹确实是令人神往的，殷君娆一张张一字字一笔笔地观摩着，便是边看边能联系到除了楚含见之外，殷凌看见不知做何感想。
恐怕是这次真的能信了自己失忆吧。
两人并排坐着，殷君娆微微歪头就是百里竹仪正色的侧颜，百里竹仪也一同能感受到女孩的青丝随着动作耸动着。
古代人写字都是从左往右的，要是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梭着有些粗糙的纸张，想要指到最侧边的那一行，身体只得微微靠近，便是和殷君娆之间再无缝隙。
肩挨着肩，手挨着手，发丝挨着发丝缠绕在一起。
炽热的光线从烛台中洒下来，照进斑驳的光影，百里竹仪的手也在莹莹火光中，字与字之间移动着，落在他的身上，金灿灿的乌发发着光芒，耳根红透。
殷君娆不知为何，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喉咙，低垂直眼睑，睫毛微颤，看着那荧光出神。
却在发愣之际，突然感觉脑门被轻轻点了点，“回神了，陛下。”
百里竹仪看着她一脸羞赧，收回了略带放肆的手，也不知道为何敢放肆了，兀自翻到下一页。“您可把臣侍方才说的笔法笔力听进去了？”他眯着一对墨眸反问着，知道殷君娆答不上来，又调笑道，“还是只记去了这‘逢郎欲语低头笑，碧玉搔头落水中’？”
殷君娆这才聚焦视线，反应过来手下的诗词写的竟是这句，想到对方刚才那炙热的眼神和调笑的言语腔调，更是惊觉，原本就羞赧着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上课走思让人抓住了小辫子似的。
殷君娆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下唇，直到她快憋不住气了，才迟缓的开口，“都……都记住了啊，只是没想到我以前竟喜欢这酸溜诗词。”
“若臣侍没记错，这大抵是陛下七岁时偷着写的，写完唯恐让太傅发现，便塞给了尚宫。”百里竹仪摸索着纸页上的字迹，仍记得殷君娆写这字的场景。
当时在尚书房，春日里满树的扶疏枝叶随风摇曳着，记得刚下过雨团团雾气飘荡而过，他在门口握着赐婚的圣旨，从木窗外看着女孩也同样对着那一纸婚约发愁，寻了好久才寻到了这首“酸溜”情诗。
可那也好似轻烟一般缥缈，令人眼花缭乱，令人流连忘返，也令人望尘莫及。
殷君娆不知自己七岁时为何写这些情情爱爱，但知道自己年少时没少和殷若瑶一起看那酸溜戏文话本，便是活脱脱养成了一个情种。
只是不想到了现在自己这里，光是听见一句，耳根就不受控的发烫着。
百里竹仪收敛了眼中那束掠过的春色寒光，依旧清隽挺拔，眼中含着层层浅浅的笑意，都说君子如玉。
他的气质却是比玉更加透明清亮的东西，只让殷君娆想道：“山似玉，玉如君。”
“相看一笑温。”百里竹仪顺势而接。
他眉目亦是十分柔和，眸光明澈，水泽粼粼，不知是在解释句意还是旁的什么，微微侧目而视着，“我们相顾眄笑，自是日贴心曲。”
他就如那雪山白玉，身边的女孩也温润如兰，谁是向子諲，谁又是韩叔夏已经不重要了。
殷君娆感觉自己如同着了魔，已经能很清晰地感受到脸颊被他这句话烧了起来，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都萦绕在她的耳间。
如此明显的脸红心跳，如此澎湃汹涌的心潮，如何让在他身侧的百里竹仪察觉不到。
看着女孩刻意掩饰的面容，他并不强追，“陛下若是喜欢这类诗词，臣侍今日也有带来。”
他站起身，拿出一本《郑风•出其东门》，“臣侍不才，也只爱搜罗这些个类型的古籍。看前朝的女男欢好，在深宫中闻之博君一笑罢了。”
像是已经是古籍了，都是由竹简编造的，竹条有些枯朽，但竹条与竹条间连接的丝线却是崭新的。
不知这些是百里竹仪如何搜集而来，只知道的是，对方珍藏无比，爱惜异常。
竹简展开，两人的视线借着温和的烛火游移到那竹条上的文字。
缟衣綦巾，聊乐我员。在这帝王足下芳华内殿之中，唯此身着青衣，头戴银冠，雅人深致，美如冠玉的男子，在这星辰花月夜，使她快乐又亲近。
缟衣茹藘，聊可与娱。在这深宫六院红墙绿瓦之下，唯此口染鲜红，头挽金钗，灵动活泼，窈窕聪慧的女子，在这内帐烛台下，使他喜爱又欢欣。
两人贴得很近，可即使再近，百里竹仪也仍旧守着他自身的礼仪，却仍能让殷君娆感受到身边的温暖，和一股淡淡的茶香，虽是沁人心脾安神肺腑，却仍让她心绪迷乱着。
殷君娆甚至能感觉到百里竹仪稳重而均匀的呼吸声，温暖的气息喷洒在耳边。
而百里竹仪也同样，贴身女孩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心虚慌乱下的回眸，他都看在眼里。
难为情，但她不排斥。
殷君娆脸颊的颜色已经无意地流露了她的心声，便是每每深呼吸一口气，脸上更是染上一层红晕，像极了御花园中盛开的夹竹桃花。
花儿纵然好看，可却是有毒的。
百里竹仪光润的带着笑的脸不着痕迹的敛住了笑意，看着殷君娆挽到耳后的一小撮鬓发，再往发根的前看，便是那颗黑色的，惹人爱怜的泪痣。
“陛下，这里……脸上可是沾上什么粉了？”他的视线凝聚在殷君娆侧脸的黑痣上。
对方瞬间如同一只手忙脚乱断了胡须的小猫，被百里竹仪轻轻拍了拍慌乱的手腕，“莫急，可让臣侍帮您擦擦？”
“不……谢谢。”话虽是询问着，但对方的手背已然抚上了殷君娆的脸颊。
只感觉百里竹仪的指尖微冷，让她不由得微微颤抖着嘴唇，如今现下，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脸更烫了。
他的手指轻轻擦上殷君娆的左脸颊，在触碰上的那一刻也免不了地颤了颤指尖，手指皮肤同样也被对方温度的温暖着，能看到女孩紧张而颤抖的睫毛。
两个人就这样一左一右地相依着，殷君娆心跳加快到甚至喘气都有些困难。
而每次和百里竹仪相处，对方都像是一片宁心静气的茶叶。
而繁华玉锦的春夏里最清心静气的他，才是最独特，最让人惊喜，也是最让人长记的。
“我脸上有什么？”殷君娆微微转动眼珠，侧眸小心翼翼的看着身边的百里竹仪，便是都不敢对上对方的眼睛。
生怕一不小心，就被男人捕捉到自己眼底难得炽热的内心。
百里竹仪宛如深潭的墨眸中像是掩盖了深深的雾气，剩下的只有浮在雾外的笑意。
他的手缓缓收回，离开温暖之时顺便帮殷君娆掖了掖翘起来的几缕鬓角。
“什么都没有。”百里竹仪在烛火下晃了晃干净洁白的手，“兴许是烛火晃眼，抑或者，是因为陛下心绪甚佳的缘故吧。”
“臣侍还以为，这红润的面容上是敷了一层夹竹桃粉呢。”
殷君娆刚刚松了口气，才收回小心窥探的眼神，听到百里竹仪后面这句话，又再次屏气凝神。
自己的脸，当真有那么红那么烫吗？
殷君娆想用手背摸一摸，也想拿铜镜来照一照，却又怕自己这副“不得体”的表情太过明显，更羞赧于在对方面前。
她的字原本应该是苍劲有力的，现在恐怕是变得柔和了。
“那大概，应该就是蜡烛。”殷君娆不自在的动了动鼻子，被说中了的眼神心虚的四处乱晃着，咬着嘴唇忙想找点什么解围。
摇看四周，只有手下的竹简才是正经之物，殷君娆像找到救星一样，忙看着这首情诗有什么别意可解。
往后浏览着，看到在百里竹仪的手下，一袭压着些密密麻麻的小字。
她定睛一看，“像是在诉说对伊人的相恋至深……”殷君娆小声嘟囔的读着，便是不经意的挤了挤百里竹仪的手，看着倒像是批注，“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山似玉，玉如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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