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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撤了我的牌子 是啊,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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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行礼,云峥在身后挑着灯,昏黄的灯光在百里竹仪的儒雅微笑之下,都显得温和明媚。
不等旁人问,他就端起手边的盒子,“听闻陛下今日对诗词歌赋感兴趣,本宫特让人搜集了些古籍。”
说着,他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周管事手里的绿头签,最后把视线落到了楚含见手里拿的纸张砚墨之上。
“楚尚宫这是?”他对着他的手中之物眨了眨眼。
“回贞贵君,这是陛下想要练字拿的纸笔。”楚含见原本看见周管事就蹙起了眉头。
他看见百里竹仪携物前来更是不乏有些不悦,虽是老实地回答着,但还是不忘补充,“这个点儿,您不应该在宫中等待招寝吗?是吧,周管事。”
这带火星子的话题怎么就引到了自己身上?
周管事惶恐地往后退了两步,百里竹仪在翻牌子的时辰抱物前来,其意再明显不过。
可他一个下人哪敢有推意贵君之胆,只能支支吾吾不说话。
百里竹仪看出他的为难,也看得出楚含见明里暗里表达的不悦,“何必为难自己,又为难陛下呢?”
他走到周管事面前,对方恐惧地不敢抬头看。
男人的眼神扫过那一块块绿头签,自己的排在李祈年之后位居第二,只是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了。
而自己的身后是沈令的牌子,还是崭新的。
“把本宫的牌子撤了,赶制块新的再呈上来吧。”他说着,似是向旁人展示的,把自己的那块已经落了灰的牌子移到了最后方。
便是最末等的小君都在他之前。
“楚尚宫以为呢?”
楚含见深知,自己就是那个被他刻意展示的旁人。
“您自便。”他在宫里这么久,那群耍心眼的侍郎什么手段没见过,无非就是给自己装装样子。
是啊,若是原本就抱着不想侍寝的心,那根本就不会芳华殿了,见人和见绿头签终归是不同的。
“多谢。”楚含见的三言两语攻击力虽强,可惜遇到的是装聋作哑的主,百里竹仪便是自便地往芳华殿内走着。
却见侍从之后,楚含见还是跟着想走回殿内。
“楚尚宫,夜也深了。”百里竹仪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已经挂上了星月的夜色,“旁的时候是侍郎们不当心,本宫在,内殿伺候也不好麻烦您再随侍。”
说话间,他给身边的云峥使了个眼色,“云峥。”
对方把烛灯交给后面的随侍宫人,弯腰走到楚含见身前,双手捧出,楚含见才知对方是在向自己索要手中的纸笔。
“昔日皇后娘娘帐下,你我都算是勤谨恭敬的,只是现在楚大人不同了。”百里竹仪谦和地微笑着,却让人看不出半点的人情温度,“楚大人,赏本宫个脸吧?”
在此时此刻提给他这么一个尚宫提皇后,不知对方是有意提起曾经,想惹得些惺惺相惜之情。
也不知是否又是在变相告诉他,自己现在已经不是皇后的身边人。
而楚含见眼下身为皇上的身边人,更是不想让步的。
“臣并非有意针对贵君,只是这物件是皇上亲自安排臣去准备的,不亲手交付,恐有违圣旨。”
一人强调身份与立场,一人强调圣意不可违。
正在双方都僵持不下之际,里面的殷君娆像是听见了门外的交谈声,听着倒还耳熟,“谁在外面啊?”
“是贞贵……”
“臣侍百里竹仪给陛下请安,听闻您最近喜欢典籍,放肆想与陛下以诗会友。”百里竹仪却不等楚含见回话率先说出口。
只听殿内传来一声,“贞贵君?快快进来吧。”
殷君娆的声音略带欣喜,光是言语就听出些激动,而她的态度,也正是让门口僵持的两人胜败分明。
百里竹仪向楚含见点头致意,云峥讨要笔墨纸砚的手就更进一步,楚含见本来还在犹豫,屋内继而又传出些催促声。
他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贞贵君可要拿好了。”
云峥把纸张接了回来献于百里竹仪手里。
“自然。”他边随和地如此说着,却在接过纸长墨砚之时,还是微微蹙了蹙眉,“这宣纸和文墨,似乎……”
“陛下点名要求的废纸廉砚。”见百里竹仪面色染得一丝异样,楚含见一点不遮掩地生硬的语气犯冲,“贞贵君若是觉得不妥,自可交还由臣来献。”
“楚大人说笑了,即是被陛下使用,再一文不值的东西也会变废为宝的。”百里竹仪片刻便收回了异样的表情。
自己揣着那些个东西,正欲走动,见楚含见还是驻守殿外。
他眯了眯狭长的凤眼,薄唇含笑,“对了,本宫记得君兰宫还有些上好的天山白茶,楚大人可否替陛下和本宫热一壶来?剩下的您可自己留下带回尚宫局。”
若说楚含见最不缺的是什么,那就是金银钱财和稀世好物。
各宫打赏的,周围人贿赂的,还有从父亲旧居运来的,便是一点茶叶也无法打发他去。
然而打发他的是另一个人,另一句话,“你门口跟谁聊呢,慢吞吞的,我自己出去了啊。”
殷君娆久听人声不见人影,也似有些无聊中的迫不及待,眼看着就要穿鞋自己出来。
“夜里风凉,陛下勿急,臣侍这就来。”说话间,百里竹仪的眼神却不偏不倚地看着楚含见。
回完话,他便压低了声音,“云峥,你提着灯随楚大人一起去取茶叶,也帮着点楚大人的忙。”
事已至此,楚含见不好争也不屑于争什么,“臣知道君兰宫的库房在何处,不必让贞贵君费心至此。”话虽这么说着,但还是婉拒了云峥的帮忙。
“天山白茶取冰天雪地之精华,若是想泡出茶香,就要掌握火候,多煮些时辰。云峥见我煮过几次,想来应该记得很清楚。”他说的话意有所指,动作也更进一步。
“云峥干惯了下人做的粗活,楚大人是尚宫,凡事多劳累劳累他也无妨。”百里竹仪表情淡然。
云峥也听懂他的意味,已经上前给楚含见做了个揖跟在了其身后。
无非是些明里暗里争宠的小伎俩,楚含见无心争宠,更无心圣意,只是看不惯有人在他面前班门弄斧。
百里竹仪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不就是希望让人别打搅他和皇上“以诗会友”吗?
屋内的殷君娆仍旧在催促着。
“贞贵君的贴身宫人我岂敢劳累,唯恐再让人嚼了舌根去。”时不可待,他扫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云峥,“倒像个安分的。”
对方对云峥的评价已经证明了对方的态度,百里竹仪的心情好了些许,“楚大人说笑。”他欠了欠身,语言缓慢却有力,“嚼舌根不懂事的那些个,不是都已经哑了嗓子了吗?”
以前楚含见在皇后身边,不得不承认百里竹仪有时心思是细腻了些,但是并不如沈令那般跋扈争宠。
唯一败坏了他好人缘的,是跟着他进宫的贴身宫人云星。
可也不知何时,不知因为何事,云星就因嗓子上的病症,再没在宫里见到这号人了。
百里竹仪便成了更洁如白玉的存在,身居高位,清风高节,又不失身为庶出侍郎的本分和气度。
楚含见最后叹了口气,松了眉毛,安慰自己总比沈令来这里哭喊一通,惹得人人不悦的要强。
起码听着殷君娆那几句小没良心的话,她还是挺乐意见他的。
楚含见与云峥行礼告退,百里竹仪垂眸示意。
两人背道而驰,一个走向浩瀚无人的深宫,煮着一方寸小小的茶壶,一个走向金碧辉煌的皇上寝殿,手捧着笔墨纸砚和一沓典籍。
外面言辞如火如荼,殿内的殷君娆得知百里竹仪已在门口,瞬时间有点莫名其妙地慌乱。
先是扫了一眼宫中内饰,觉得还算妥帖,没有那么杂乱无章;又寻了块铜镜,看着自己的打扮也还得体。
幸亏自己在门口隐约听见了些说话声,不然百里竹仪一进殿看见的就是撸着袖子,跷着二郎腿,抛着杨梅杂耍玩解闷的她。
不管百里竹仪会不会笑,她绝对是第一个尴尬的。
刚确认诸事妥当绝对不会丢人之后,转身便听见一阵稳重的脚步声,淡淡的茶香和凝神的熏香传入她的鼻腔,她便知道来者是谁,“你怎的现在想着过来了?”
殷君娆并非质问,百里竹仪看着对方那副欣喜的面容,不说也尽知其意,“问陛下安。”
他欠身行礼,让身后拿着书籍的宫人上前,“本想下午就来的,只是每一本都纠结想呈给陛下看,整理着一时就忘了时辰。”
她急忙把对方从行礼的姿势拉起来,走到木匣旁敲敲打打着,发现确实是一箱沉甸甸的书籍,还有几卷是竹简,开了一番玩笑,“你不说,我还以为你又来给我投喂夜宵呢。”
像是被楚含见日日整的留下心理阴影了,殷君娆总觉得这盛着书的木头盒子暗藏玄机,不是金砖铺地就是夹带银票,最后再落得一张被批判成小人的字条。
“臣侍进来时巧遇楚尚宫,嘱咐他去泡茶。陛下若真想再食些宵夜,那臣侍便去小厨房取些来。”百里竹仪也不藏着掖着他与楚含见门口的对话,询问着殷君娆的态度。
殷君娆连连摆手说不用。
宵夜什么的也就是说说而已,大晚上的难得过来,想来每次和百里竹仪见面,对方不是看着她吃就是看着她喝,怪尴尬的。
而且,她也不想让难得这么一见,都浪费在吃的上头。
殷君娆难得轻松的笑着,自从昭阳宫一事后,两人虽未再见过面,但关系比旁人更近了许多。
这笑也算难得了。
百里竹仪盯着殷君娆的笑颜失神着,粽眸氤氲着层层莹光明说到楚含见才眨眼回神,“对了,险些忘了。”
他拿出揣在身上的笔墨宣纸,“这是楚尚宫托臣侍一齐带来的,说是陛下圣旨。”
“两张纸能叫什么圣旨,没那么郑重,我就是想练练字打发时间。”殷君娆接过他手中的砚纸,随手放在身边的桌椅之上,“既然你来,我就没那么闲了,改日再练。”
反正以她的“天资”练了也未必能练好。
殷君娆被她自己的字惹得有些欲哭无泪,纵使好不容易见到百里竹仪有了好心情,可不想再惹得双方烦心。
主要是她的字……实难见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