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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私刑 “在这乱世 ...

  •   摄政王府的门口停着一驾马车。

      马车的车妇表情一脸沉重,在王府东院的偏殿门口停下了车驾,不过片刻便又折返回去,像是期间车内的车棚中从未拉过什么人。

      王府地下天牢之中,一个男人蜷缩在牢狱的角落里。

      他的皮肤纵使雪白,却布满着一道道血痕,看着狰狞无比,头发凌乱着,身上只有几条破布条遮盖着,像是上过鞭刑。

      天牢的井盖打开,从上面走下一位身穿华服的女人,对方双眸似水,明眸皓齿,却带着淡淡的冰冷,柳眉杏眼,风韵楚楚,却带着杀伐的狠戾。

      风譬雾奏,丰姿尽展,却带着不可一世的果决。

      那牢狱之中的男人先是被突如其来的亮光惹得眨了眨眼,身体的疼痛已然麻木,却看见来者后,像是血液回流了一般。

      他如同疯了似的踉跄几步爬到牢狱的门口,用沙哑的嗓音喊着,“摄政王殿下明鉴,我不是细作,我不是啊!”

      身边人宛若疯狗一样狂吠着,哭喊声凄惨而剧烈,殷凌却充耳不闻。

      她扫都不扫他一眼,径直掠过了男人的求饶挣扎的手,往天牢的更深处走去。

      押运官来报,潘玉回都也就在这几日了。

      果不其然,消息准确无误。

      她殷凌战场上的武将出身,比起那些养尊处优的锦衣卫,她的手段与其简直云泥之别。

      都说锦衣卫诏狱是人间的阿鼻地狱,但若能下摄政王府的天牢,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推开最后一道上着层层枷锁的木门,一个灰头土脸的女人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潘将军啊。”她调笑着。

      那笑容像是地狱里魔鬼,用一条细长的软鞭对折着,挑起潘玉身上已经破败不堪的衣甲。

      “要让本王说,你还真是命大,我听那押运官回禀,说是山洪疫病都没能要了你的命,更是连着五天都未尽一食,如此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潘玉发髻散乱,头发上都是泥垢,正是跨越玉照山时发生了走蛟。

      她本想借此机会潜逃,可是无奈手脚都被铁索镣铐禁锢着,像是早已廖定她会掩埋在这泥沙水土。

      她为此几乎丧命,可这路上走过的一条条凶险的山河,哪一处不是绝命之地。

      而这原本就不是庸陵城回凤阙的最近之路,如此弯弯绕绕,最后还绕进了摄政王府,其意不言而喻。

      潘玉被架在用刑的十字木架上,身体全靠固定四肢的锁扣拖拽着,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猩红双眼,怒视着面前言语威胁她的女人,“不是我命大……”

      她这一路上经历了太多劳累,声音气若游丝,说一句话就要咽一下喉咙,却还是用那蝼蚁之势,企图倾颓面前稳固如磐的大山,“是天不佑你。”

      “天若不佑我,又怎会让我截停了文蕊,拿到了你的密信?”作为审判她的人,殷凌嚣张而坦然。

      因为她知道,凡是走进摄政王府天牢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

      那封密信她还带着,殷凌冷笑一声,把那已经沾上血污的信件摆给潘玉看。

      “你知道这片血迹是怎么来的?”她用软鞭的鞭柄指着“另”字后的那一块已经暗沉的血污。

      潘玉的双眼比先前睁得大了些,这是她彻夜赶往边戍大营发现大营沦陷而写下的密信,一字一句都怀揣着当时的惶恐。

      尤其是这后半段,那是主将说自己上面有主子,她有所怀疑的部分。

      瞧她愣怔在原地不说话,殷凌倒也不跟她卖关子。

      她的脸庞在蜡烛微黄烛光的映衬下,显得可怖异常,表情上却还噙着一抹属于胜利者的笑。

      对折的软鞭鞭身划过潘玉已经露出铁片内胆的常衣,如同一条探寻猎物的蛇,最后停留在她布满脏尘伤土的小臂上。

      还不等她咬牙忍耐,奋力一鞭便对着她那右手手腕一击。

      “唔!”手腕的鞭打让她痛彻心扉,潘玉却还忍着没有尖叫出声。

      放眼一看,仅仅是一鞭,打的她本就无力的右手已然脱臼,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顺着她的手心手背流淌着。

      血液滴到牢狱里的干草垛上,渗入干草垛到用泥石和成的地上,再从地面流淌进更深处,如同喂养着地底下贪婪的饿鬼,然而再多的鬼神也不及面前持鞭的女人。

      “文主簿呈送庸陵城战役副将潘玉恶意诬告之密信,路途之中良心难安,遂想断腕畏罪自裁。”她把那日朝堂之上的荒唐言论,当着潘玉的面毫不隐讳地说了出来。

      文蕊亲信是同她习武之时一起长大的姐妹,更是从潘府门客被自己一手提拔成了战中主簿,潘玉不会相信自己会被自己人背叛。

      “文蕊现在何处?”

      “就在这儿啊。”殷凌用穿着战靴的脚踏了踏潘玉手下带血的草垛,“我便是在这儿取了她的血,铸了这道诬告书。”

      说着,还像是惋惜地摇了摇头,“但她已经为了证明诬告信的真实,以死明志了。”

      文蕊死了……潘玉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她本以为摄政王多少会留着这个证人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竟然会直接痛下杀手。

      自己现在的状况,岂不是空口白牙毫无凭证。

      “朝堂之上还惊了圣驾,罪该万死,便是暴尸三日,扔于乱葬岗被野狗啃食分咬,属实不得好死啊。”殷凌边转身妥善放好那封密信,边嘴上云淡风轻地说着自己残暴不仁的手段。

      继而她转过身,手中拿着一张新的宣纸,纸上板板正正的几行字。

      “别让本王同尔再多费口舌,速把这认罪书签了。”说着,那张纸已经顶到潘玉的面前。

      她这才在涣散的视线中看清那几行模糊的黑字……

      “庸陵城战场总兵副将潘玉,为将却战而不利,损失冬岳骑兵营八千将士,此为一罪;窃听军机妄加揣测,顶撞主将,此为二罪;书写诬告密信妄图混淆圣意,欺君害民动摇军心,此为三罪。三罪条条状状罪大恶极……”

      读到此处,断腕截手的疼痛如钻心刺骨,手腕上的疼痛已经不足以让她再读下去。

      更是同时痛心着自己的人生居然已经被这白纸黑字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签了,本王还能让你死的体面些。”殷凌像是已经迫不及待,把那张认罪书快要贴到潘玉的脸上。

      怒视之间,却见潘玉的下颌唇舌耸动,瞬时就知道对方想做什么。

      比先前更狠厉的两鞭对着她的前胸交叉而下,潘玉身上衣料中包裹的铁片被两道鞭打硬生生地一劈两半。

      疼痛更是深入骨髓,这次她再也无法忍耐,痛叫出声。

      却在下一秒,嘴里就被塞了一块布条。

      “纵然想咬舌自尽,在本王的天牢,不吐点真东西,舌头断了本王也能给你接回去!”殷凌撑着手中的软鞭与她对视着。

      对上的是潘玉冒着冷汗,怒目圆睁的猩红双眼。

      “唔唔唔!”不知道她在痛骂什么,只知道那唔叫急切。

      但不管多么极尽辱骂之词,在两人现在的处境之中,也显得那么软弱无力。

      叫嚣吧,只有懦弱的失败者才会在挫败之后无能犬吠。

      殷凌从刚才紧急的情况下喘了口气,继而换上了游刃有余的笑,“你纵然可以一死了之……”

      她话说到一半,又用软鞭颠了颠潘玉的右手手腕,“然你母父夫儿,又将如何呢?便是亦如文主簿那般,死不瞑目?”

      殷凌比谁都清楚,家人亲眷无疑是每个人的软肋,当初抄杀潘家实属多疑无奈之举。

      她特意让人封住了潘玉周边的消息,能死后为她一用,也算是潘家人生前的福分。

      果然,一语道完,潘玉的情绪更为激动,右手分明已经被打得脱臼,却还想着挣脱镣铐,呜咽着像是极力想要说出什么。

      殷凌脸上还挂着游刃有余的笑,她相信,潘玉现在不会想着自戕了。

      嘴里的布团被殷凌取下,当头一句污言辱骂随之袭来,“纵古之贤,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施仁政于天下者不绝人之嗣。”

      潘玉咬牙愤恨着,几乎用绝了她的气,“殷凌,你当真畜生不如!”

      又是狠厉而毫不留情的一鞭,打在了她的大腿。

      “在这乱世,贤德仁义,忠诚至善能当饭食,还是能作兵用?”殷凌用手狠狠地掐着刚才鞭打过大腿,纵使面前人的表情再狰狞,她却越用力。

      忠诚,最后只能成为被他人视为棋子视为走狗的存在;仁善,只能放走豺狼猛兽死于己人之手;贤惠,德才兼备,与世无争……以她这种身份,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只为蝼蚁之势,放任自己的夫儿老小而不顾,如此这般……潘将军,恐你才是那不孝不仁,无贤无德之徒。”殷凌挥了挥鞭子。

      她把那认罪书再次呈于她面,“本王的耐心有限。”

      血液一滴一滴地从潘玉的处处鞭伤上滴落,掉在那土地上,像是妄图滴水石穿,精卫填海。

      可水和石头并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她的血液,和她一家人的命数。

      时间在血滴的流逝中一分一秒地过去,潘玉脸色苍白如纸,殷凌的耐心也快到了极限。

      就在她准备强行来硬的时候,刑架上的人嘴唇动了动。

      “此书……尚为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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