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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她的业务这么广吗 化悲愤为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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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让端着茶碗的楚含见身体一颤,手中的茶碗应声摔碎。
一声剧烈而又清脆的响声让他从刚才的震惊之中缓过神来,忙转过身捡着地上的碎片,低头掩盖自己露出的怔色。
殷君娆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说得有些偏激,看楚含见捡碎片的动作慌张,不禁走上前打断他。
“你别捡了,我不扣你工钱。”说话间,迎面对上楚含见一双冷眸。
她却仍旧大方的正色道:“不是你说的,朝臣们怎会如此参我。”
殷君娆把对方一言一句都记得很清楚,“既然殷凌没有尽数把持朝堂,便是有中立党的存在,出了这种让人发寒的事,惧殷凌也好,恨殷凌也好,都只会跟她更加离心,她手底下的人也得多想想,侍奉这么一个雷厉风行的老板,保不齐哪天也会小命不保。”
因为多疑杀死吕伯奢一家,为平军愤借了王垕之头的曹操,后人谁又能说他是错是对呢?
“不是吗?”殷君娆清楚这是个肯定的答案,看着楚含见眉头皱得更紧。
她的表情反倒显得轻松,“不过我不是曹老板那种人就对了,我对员工很友好的!”
友好到每月都给小周比工资多出去一般的报销消费,最后还是被人谋杀了,简直是地狱笑话。
殷君娆有些无奈又自嘲的耸了耸肩,轻笑一声,看着楚含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
“虽然不知曹老板为何许人士,”楚含见看着面前的殷君娆,一时间觉得自己刚才不忍诉说的心倒是平添无用功了,“但不得不承认,陛下真的长大了。”
他不得不承认,殷君娆说得对。
以前的皇帝只会为潘家惨案考虑,考虑民之忧臣之愤,日日自省徒增酸楚,可未曾想利用过因此事对摄政王失了心的民众与朝臣。
为君者,为己为民为天下,缺一不可。
只谋求私利而失了民心纵失天下;只空有当灭天下之志,失了民心就是失了势力,也会自身难保。
而只为臣民考虑,便是失了自我,自我亦无,何谈志向何谈抱负。
还以为他能说出什么好话,期待了半天的殷君娆被这样的评价弄得霎时间差点没噎一口气。
“你才多大,我又多大?说话怎么跟个老妈子一样。”
她开口打趣着,楚含见含笑回复,“臣年虽二七,但到底长了陛下十岁,更是在舞勺之年便入了宫,当然是看着陛下从孩提之时到日日大闹尚六局长大的。”
说话间,他看着殷君娆的眼神,不觉也带了一点悲戚。
庸陵城到凤阙路途遥远,若是坐着牛车慢悠悠地往凤阙赶,更是不计时间,就流放地骆丹也不至于如此偏僻。
而在这遥远的路途中万一若是出个什么事,那只能怪罪天不佑人,风雪寒霜了。
殷君娆昨日刚熟记了冬岳和周遭国家的边境地图,被告知由庸陵城到凤阙就是从这座大陆的最北边跨越到最南边,更是得知潘玉只能用牛车拉运,如同沙漠中一只蚂蚁一般,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下来。
“她这得猴年马月才能回来啊?”
殷君娆用除法算着大概日子,楚含见虽然看不懂她在胡写乱画些什么,但也帮她偏头想着,最后伸出一个手指头。
“想来这事也久了,估计快了。”楚含见掐着手指头细细数算。
那令人惶恐的夜晚仍旧记忆犹新,他和殷凌几乎就隔着一堵墙。
若是此时接下密信,恐怕押送的就不是她潘玉,而是自己了。
看楚含见一提到此人就表情沉重,殷君娆不禁也在心底留了个心眼,“快了啊……”
她自顾自地喃喃着,掰着手指头和自己乘除法算出来的日子数了数,料想也差不多了,这走了几乎快半年。
“果然电视剧电影送个战报一宿就到都是骗人的,这也太慢了。”
楚含见愣了愣,虽然殷君娆经常提什么“电视剧”“影视片”这种词,可是他闻所未闻,但却能听懂她的后半句话,“八百里加急,一日确实可到。”
殷君娆听人说过,八百里加急就是让一匹马日行八百里,四百千米从现世的京城走到长安也不过三百来公里。
怪不得古代战马昂贵,光是想想她屁股就被那马颠的疼。
“那何不加个急把她快点送回来?”殷君娆一边算着加急以后单程需要几日,一边随口讲着。
当发现来回只要不到三天,更是不理解古代人这一波操作。
楚含见看着殷君娆震惊和不解的眼神已经习以为常了一般,兀自收拾着她用来验算的废纸,“冬岳地广人稀,凤阙距离庸陵城又遥远,押运嫌犯都是要手脚戴着镣铐关于囚笼中,每日食之以稀粥,还要经历路上的风风雪雪,你说……”
他欲言又止,殷君娆却已经猜到他的意思,“她的身体定然受不住,有人想要在路上就害死她!”
害死一个想要告发叛国罪的嫌犯,其意欲何为已经了然于胸。
潘玉是嫌犯亦是证人,她无法接触到边关战事问题,不了解其中究竟局势如何。
若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状况,她甚至做到连知情都困难。
“是谁负责押送的她?”她问。
听到这句问话,楚含见冷笑一声,给了殷君娆一个“你自己悟”的眼神,接着忙着自己手中的活。
像是这个答案两人早已经心照不宣,只是那艰苦的时局让人恐难接受罢了。
殷君娆的眉头蹙了蹙,显然知道这件事不简单,潘玉乃是武将,她不禁联想到一个人:“我那个事事都要掺和一脚,还每日大言不惭帮我处理朝政的好皇姑?”
看到对方点了点头。
殷君娆也如同泄气皮球般的无奈,往椅子靠背上一瘫,“不是,她的业务这么广吗?”
征战沙场,把将军的活干了。
处理朝政,把皇帝的活干了。
排练后宫,把老鸨的活干了。
押送嫌犯,把法官的活干了。
还差一点统一四国,把嬴政的活都给干了呢。
她的皇姑真是为了权力连命和发际线都不要了。
吐槽感慨虽感慨,但殷君娆知道这件事事关重大,虽然目前还不尽数了解潘玉副将诬告扰乱军心一事,但也知道了这里面其中肯定有殷凌的操盘。
她得见到潘玉,她身为皇帝需要知道内情。
然而刚火急火燎地跑到诏狱,就被门口的侍卫拦了回来,“陛下恕罪,摄政王有令,诏狱血腥,陛下龙体欠安不能沾染血污。”
看侍卫那锋利到剑气逼人的长矛和长剑,殷君娆虽然有些吃瘪的还是保命要紧,她完全不怀疑,如果自己玩硬闯的,殷凌真有可能在这儿就给她捅死。
她悻悻然地赶回了芳华殿。
“先用膳吧。”楚含见刚把午膳传上来,看着殷君娆一脸失望的表情,像是已经猜到了结果。
实为正常,她若是能进去才令人刮目相看呢。
知道殷君娆想到一出是一出,这阵被打击的挫败感没准吃一顿就忘了,楚含见张罗布着菜,把平日里殷君娆喜欢吃的往前放了放,“想开点,纵使你现在进去了,里面也没潘将军半个影。”
“说得好像里面有潘玉,我就能进去似的。”恐怕里面要有了这种重囚犯,自己才更是望尘莫及。
殷君娆没滋没味地夹起一口白米饭,边吃边想着如何进入诏狱。
楚含见见她眉头不展,一门心思地想要硬闯诏狱,只能无奈地告诉她一个更加现实的事情,“其实就算潘玉回来了,也未必会被下诏狱,现在思量这些无用。”
“什么意思啊,你是想说她会死道儿上,还是会判无罪?”
押运的人是殷凌,审判的人是殷凌,管监狱的监狱长还是殷凌,后者几乎不可能,殷君娆没精打采地说着。
虽然现实很残酷,但这的确像殷凌能干出来的事。
“诏狱人多口杂,并不全然都是摄政王的人,保不齐哪个嘴长的会说出去,我要是有私心审理这案子,我就会把她拉到尚宫局去审。”
对方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殷君娆也听得明白,“私设刑场?真有她的。”
现在想来这种可能性确实更大,若是真的在摄政王府审理这件事,自己就怎么样都摸不着边了。
她费了好大劲才能在皇宫中自由行走,出宫想都没想过,更别提那固若金汤的摄政王府了。
不知为什么,嘴里面原本没滋没味的白米饭,眼下更是难以下口,殷君娆撇了撇嘴,靠在椅子上沉思着。
“早知道就不这么早告诉你了。”见桌上几乎没动的几盘菜,楚含见一边无奈地收拾着碗筷,一边看着对方无精打采的模样摇了摇头,“起码也得等到午膳之后。”
刚来的时候没有吃过古代饭食的香甜,自然可口。
刚来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如履薄冰,还能日日享乐,自然开怀。
殷君娆见楚含见的动作也不再制止,“留下几道我没动过的给霜丹吧,别浪费了。”
她的芳华殿牌清道夫。
看着日日只能这样,潘玉的事情也将近,颓废一个星期又一个星期,就算不死也成了个半残,潘玉恐怕更是坚持不住。
此事本就悬疑,若真有什么隐情,那潘玉的证词一定是重中之重,更是如若证词有用,那么如此苛待她的摄政王殷凌,定然是那头号犯罪嫌疑人。
“不行!”殷君娆闷头沉思了半天,垂死病中惊坐起一般,猛地一拍桌板。
差点把收拾餐碟的楚含见惊吓脱手,平白惹了那男人一个白眼,“到底还吃不吃?”
“吃!”殷凌想要把她生吞活剥,她也恨不得生啖她肉。
殷君娆一脸愤慨激昂地看着楚含见,对方实不理解她这一惊一乍的表情,紧接着就看着她快速地往嘴里扒拉了两口饭。
化悲愤为食欲,化食欲为动力。
殷君娆边咀嚼边想着,又不知道想到了哪一出,嘴里的鸡架还没啃完,便嘟嘟囔囔含含糊糊的说着,“给我拿纸笔来。”
吃饭又如何联想到纸笔来?
楚含见无奈感慨,自己是越来越跟不上对方的思维路线了。
他做事是先做再说,有顾虑的时候才会问,便是已经拿了笔墨纸砚摆到书桌前,兀自给她研着墨。
内心的想法本已经胸有成竹,却在刚提起笔还是卡了壳,“嗯……你们这儿信的文体格式怎么写啊?”
见楚含见一面懵,自己的脑袋想法又不断,大手一挥,“算了,我随便写。”
亲爱的皇姑你好……
如此生硬,让她依稀有一种外国人刚学会汉语的感觉。
楚含见在一旁研着一方就要大几百两黄金的砚块,一边看着殷君娆的鬼画符,“要不我来帮你代笔吧。”
“无妨,就是要让她看到我这样的字。”殷君娆潇洒一般地挥毫泼墨着,虽然已经有点看不清自己这自带加密系统的文字,但重中之重的是她的落款。
楚含见忍住的那句“你确定摄政王她真的看得懂吗”皱着眉,如何也不知殷君娆所写是甚,只能猜测道:“她若看到你关心潘玉之事,怕是更不会让你们二人相见了。”
就是要让她看到,自己现在纵使失忆都还记得潘玉之事,若是殷凌把人直接接到摄政王府里审案,那就证明她当真心虚。
自己这封信过去,她为了不让别人质疑她,没准就不会私下审判了。
她在赌,赌殷凌的心理承受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