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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晨昏定省 后宫三千佳 ...

  •   朝霞漫天,凤鸣朝阳。

      凤坤宫里一片鸦雀无声。

      李祈年坐在主位皇后的凤椅上,兀自品着一盏已经凉了的茶,味道淡了却无心更换,只能用品茶的动作收敛脸上不悦的神色。

      清晨给皇后请安是历朝历代的传统和规矩。

      侍郎请安都应该在辰时三四刻,可眼下已经辰时七刻了,几乎后宫所有的侍郎都已经到齐,只有皇后身下第一个位置都还空着。

      皇上刚刚登基三年,后宫里的高位嫔妃并不多,除去皇后之外,只有打王府就跟着是百里竹仪和有献子之功的沈令被封了君,其余侍郎更是不敢置一词。

      眼瞧着马上辰时都要过去,气氛略微有些尴尬与僵硬。

      皇后身边的宫人小柏拼命地给百里竹仪使眼色,谁都知道贞贵君是好脾气的,只希望对方能出面调停调停。

      “皇后娘娘,臣侍昨日准备了一盘玲珑棋局,臣侍实乃愚笨之人,百思不得其解,原本是想等着皇上解棋,又恐怕皇上不喜,不如先与娘娘下一盘逗上一趣。”

      坐于皇后左侧第一位的百里竹仪原本也在兀自喝茶视若无睹,却被小柏多方暗示,属实有些下不来台,只能放下茶杯,充当二者之间的和事佬。

      不想,李祈年并不愿意走这盘退一步的台阶。

      他把茶碗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撂,声音响亮而清脆,弄得在场的侍郎悉数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既然是贞贵君给皇上留的,本宫无解,也不能解。”

      这样的回答让百里竹仪也尴尬的笑了两声,“臣侍恐怕娘娘空等无趣罢了。”边说着,他将视线扫向宫殿中其他或站着或坐着的侍郎,“诸位弟弟想是也有等烦了的。”

      “贞贵君若是累了自可先走,容君请安自是于本宫请安。”李祈年对待众人都是一齐的冷眼相视。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贞贵君话里有话。

      而李祈年的话几乎是把不悦尽数彰显在了言辞之间。

      让出面调和的百里竹仪有心安慰却是越搅越浑,只得以沁人心脾的茶水咽下这口气,“臣侍哪里会累,有皇后娘娘这儿一盏凉茶足矣。”

      他的话说着,眼睛又无比无辜地扫视了现在不得散去的后宫众人,像是为各位抱不平一般,又合上茶碗叹了口气。

      惹得那些连坐都没得坐的侍郎更是可气。

      “是容君身边的宫人睡过头了还是昭阳宫的公鸡不叫唤了,如此都已经到了辰时,阿猫阿狗都应该醒盹觅食了。”

      一席末尾的张侍君平时脾气就不怎么好,眼下被百里竹仪和皇后的言语一激,第一个把容君直言说出口的。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不就是皇上病愈第一个被临幸的吗,如何敢骑到皇后和贞贵君的头上,臣侍等每日寅时就开始梳洗,只为早点来给各位娘娘请安。”

      “后郎以言娴淑德为己任,给皇后请安来迟,还让众人如此等他,怕不是早忘了自己的地位,侧从主,侍从夫,他这是以下犯上对皇后您的大不敬。”

      上一位嚼舌根的侍郎还没发泄完,主位上的李祈年只被这些人吵扰得愈来愈烦闷。

      正欲出言打断,却只听门口传来一阵轻盈缓慢的脚步声,和一句犀利的,“是谁说本宫大不敬啊?”

      沈令穿着一袭如火红装,在一众侍郎的蓝绿青灰中脱颖而出却并不脱俗,头上更是招摇地插满了金钗鸳鸯簪,牡丹与芍药随着他的步伐交相摇曳着。

      尤其是红衣之上绣了不小的一方翟鸟纹,迈开步子像是刻意地扬起脚,让众人看见还踩了一双凤鞋。

      只见看到他如此模样的李祈年,比等他请安来迟时表情更加不悦。

      来到凤坤宫,沈令一身招摇的并没有先行行礼,反倒是一览身边看他已经看呆了的侍郎,“怎么,我朝规矩法度向来严明,怎的见了上位连行礼问安都忘了?”

      周围的侍郎一概不动。

      百里竹仪似是不愿甚至于不屑掺和如此泥泞之事,第一次觉得皇后宫中的凉茶当真还真是有旁的一番风趣,仍旧细细地品味着,像是在自己面前竖起了一道隔绝世俗的屏障。

      而眼下这凤坤宫下的俗物姓甚名谁已然昭然若揭。

      李祈年坐在主位上,表情虽然有在刻意收敛着心绪,却还是能看出眉宇之间无法忍耐的愠气。

      “先律己后律人,容君自己若能如约,底下的人才能望杏瞻蒲。”李祈年一对瞪视的冷眸扫过去,言辞仍旧那么犀利、

      原本就是今日来迟的沈令不占理,他更不能怯了侧室。

      张侍君一心想跟随皇后,更是不耻容君恃宠生娇的行为,脾气热烈无法做到视若无睹。

      此时见皇后说教,跟随之间,他言辞显得刻薄,“皇后娘娘说得在理,容君如此身着正红藐视君上,更是穿着凤鞋翟衣顶撞中宫,才是真正地忘了法度规矩。”

      沈令原本还想着如何犀利地回了李祈年,然而此时却有另外一人送上门让他开刀。

      “如此看来,是你先行说的本宫大不敬?”他一记目刀扫过去,满眼尽是轻蔑之色。

      下一刻,容不得别人多想,便是连李祈年都还没从他的愠怒中脱出,只听沈令拂袖一挥,“拉下去掌嘴,什么时候打得他会说话了,什么时候再停下。”

      眼瞧着唯沈令命是从的小宫人已经要架起张侍君的手臂,往凤坤宫的门外拖。

      李祈年立刻出言制止,“你放肆,这是凤坤宫,不是容君你疾言厉色的地方。”

      面对皇后的斥责,他仍旧不闻不言,眼中的戾气一闪。

      “皇后娘娘,放肆的是这位张侍君。”沈令冷笑着,一边扶着自己头顶的装饰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袖,“这些个物件都是在千雪百日宴上,摄政王赏的,便是陛下都点头应允过,如何轮得到他一届下侍说三道四?”

      一句摄政王赏的,不能压住别人,却能压住出自摄政王臣家之子的李祈年。

      沈令见对方神情淡漠,趁着他的恍神之际,对着身边的宫人招了招手,“就在这儿,给我打。”

      张侍君的言辞犀利救不了他,出自将门之家的武艺也无法施展,硬生生地挨了一个宫人的耳光。

      正欲降下第二掌时,被一句轻咳制止住,“皇后娘娘,让容君坐吧,别动气了。”

      百里竹仪放下茶杯,身边的宫人也被上位之人变相制止住了动作。

      沈令蹙额不悦,紧接着,李祈年俨然也从摄政王名讳的压制中扼转,侧目而视向百里竹仪,对方微微颔首。

      “张侍君,本宫昨日亲自抄录了几本真经,想分与后宫众人清心静气,劳烦你去趟君兰宫帮本宫拿来可好?”得到皇后授意,百里竹仪侧身想着开解之策,忙招呼身后的宫人,“云峥,快去给张侍君带路。”

      两人也只有在面对共同的敌人时关系才能偃旗息鼓。

      沈令原本还想阻拦,正座的李祈年清了清嗓子,“后宫不瓜葛前朝,容君刚解了禁足,赏赐也应更为珍重才好。”

      李祈年这话简直是往沈令的心窝上戳刀子。

      一说到禁足他便是如盛气又起,从皇帝登基他入宫到现在还从未被禁足过如此之久,脸上的表情垮了半分,被敷了好几层粉的左脸此时也有些裂了。

      趁着他吃瘪之时,云峥迅速地领着张侍君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沈令嘴角抽搐了几分,“臣侍在宫里休个几日养精蓄锐也罢,总比某些个人十年八月见不着皇上老死深宫要好。”

      说话间,他的视线除了皇后,尤其瞪向刚才打断他好事的百里竹仪。

      不管如此,他安慰着自己皇上起码是第一个与他用膳留宫的。

      光是想着,自己也快把自己哄好了,正欲往头起的侧位上落座,却只见皇后的宫人把椅子往后一撤。

      “皇后何意?”

      李祈年给扯椅子的宫人摆摆手,让他尽快下去,唯恐沈令一急又会拿他开涮,命另一位刚见到沈令来时就已准备好的宫人前来,手里还捧着一件素衣。

      “后宫是皇上的后宫,穿着摄政王之赐唯恐不妥,这是本宫还未穿过的礼佛素衣,容君你自行去换下。”

      皇后到底是皇后,以上欺下都变得理所应当。

      沈令自诩自己今日已经算是收敛,许了百里竹仪见缝插针,许了皇后言辞犀利,眼下居然还想扒他衣服,“皇后你欺人……”

      却还不等他说完,身边的百里竹仪紧接着见缝插针:“娘娘不妥,这是您贯日里的着装,容君虽献育帝姬身份尊崇,到底还是君位,臣侍等岂敢僭越。”

      此话一出让沈令立刻把还没说出去的话立刻转圜的收回了口。

      虽然还是有些嫌恶地扫了一眼那玄色素衣,但却更加厌恶刚才说话的百里竹仪,“皇后送予我的,我收与不收与你何干?多嘴多舌。”

      说话间,沈令还不忘趾高气扬地冷哼一声,想来这皇后缩减了自己宫中的用度,自己要他几件衣裳无可厚非,叫自己身边的宫人接过那叠衣裳。

      他转身便立刻换上,一边嫌恶着皇后的审美老气横秋,却又一边招摇地故意在百里竹仪面前转了几个圈,惹得刚刚用了激将之法的百里竹仪差点忍俊不禁。

      一事闹完,众人皆数到齐。

      “如此请完安就快些回去吧,眼下都已过辰时了。”

      李祈年于主位之上正襟危坐着,台下侍郎刚才被那一幕或吓或气或喝茶看戏的,都起身行礼,“臣侍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沈令也只是潦草地弯了弯腰,还不等李祈年那句平身说出口就又懒散地坐回到了他的位置上,兀自拿起手边的一块糖饼点心。

      等到其他人平身落座时,他都已经吃了一半都要多。

      对方转眼就把赠衣之礼抛之脑后,惹得李祈年敛眸,脸色稍沉了些,“容君既是如此喜爱吃这点心,都能嚼着忘了规矩,本宫再赏你些也无妨。”

      “不必,皇后娘娘若是不缩减昭阳宫的用度,本宫的小厨房能做出更美味可口的八珍玉食,便是光靠这些就能十里飘香,惹得皇上前来。”

      话又说回到原处,要不是为了报禁足之时的羞辱之耻,沈令今日也不愿顶着还未彻底好透的脸前来给这众位仇人请安问礼。

      没想到沈令还能扭着脸往饭食上唠叨,让先前并未置一词的百里竹仪也觉得对方如同跳梁小丑般,可笑至甚又无奈,“容君每月的糖和牛乳都超了君位月例一半不止,看得出嗜甜如命,眼下也难得与皇上口味相投了,即是皇上怜爱,皇后娘娘多担待担待他吧。”

      沈令听不出好赖话,只能看出好赖人,百里竹仪在他这里早已然是眼中钉肉中刺的存在,“您这日日以茶做伴,这一日用量也不止五包茶叶,本宫听君兰宫的宫人说啊,贞贵君都用绿茶泡澡了,怪不得一身苦涩酸气。”

      “贞贵君的茶叶是皇上亲赏的,远在月例之外。昭阳宫的白糖和乳牛可是皇帝亲赐?”李祈年目光带着审视,眼底眸色微转,目光中带着淡淡的冷漠与严肃。

      他接着道:“容君你可知,后宫日供量固定,你多拿了月银月供,旁的侍郎便是连肉食都用不起,如何强身健体伺候皇上?”

      “无宠之人食再多补肉饮再多欢酒,也引不来皇上一瞥一瞥,不如本宫替他们效劳。”沈令不知君位的月例多少,只知自己的用度多少,不够就定是旁的有仇之人有意缩减。

      说到这儿,又让他想起了皇上前来昭阳宫用晚膳的那个午后。

      自己着急地想要献菜却不得,便是连一道像样的菜品都拿不出手,连热百里竹仪送来的糕点上加的糖霜,都是临时靠买通的侍卫,快马加鞭从内务府顺来的。

      光是如此,眼下他已然解了禁足,内务府那帮奴才们才不敢怠慢。

      记起那百里竹仪的“红豆相思”和“佳偶天成”羞辱,让他咬碎牙根都无法顺气。

      再加之近日,阻挠他训诫后郎,意图拦截赠衣,还堂而皇之的拿自己宫中用度说事,无论如何也要当着皇后的面一齐地出了这口恶气。

      沈令盯着百里竹仪,嘴角轻轻扯了下,像是愤恨的嗤笑。

      不等皇后再开口劝诫与他,他便浓眉一挑,冷哼一声,“想来本宫禁足之时,贞贵君也不得皇上召寝,便每每送制相思糕点,今日本宫也做了道‘广寒糕’送于贞贵君。”

      沈令赠无疑是讽刺,百里竹仪不以为意,眼看着对方说完便拍拍手,一块卖相一般的广寒糕便捧到百里竹仪面前。

      百里竹仪倒不讨嫌,拿起一块细细端详着,“广寒糕寓意高中,此糕点把桂花换作荼蘼,可是失了糕之寓意。”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我不过是觉得这糕点名中‘广寒’二字用得极为恰当罢了。”说着,他还给宫人使眼色,又向皇后呈送了一盘,“我也觉得颇为适合皇后呢。”

      如此看着皇后吃瘪的模样,好像是不解气,沈令更加咬牙切齿地说着,“这可是本宫,自己,自行掏腰包,一分都没用宫中银两菜肴,专门自制而成的,今日谁不吃,就是拂了本宫的面子。”

      说着,把早已准备好的糕点都分发给众人。

      李祈年坐于高位一览在座的众位侍郎。

      有一些平日里就喜欢与沈令串门的交好阿谀之人,已然进了一小口。

      与世无争又看不惯其行事作风的,只是让宫人接过,犹豫着要不要送之于口。

      还有最先被挑衅的贞贵君,糕点已经捧到了他面前,他也已经拿起端看了片刻,但并未进过一食。

      “臣侍只懂泡茶之道,茶中荼蘼多而轻贱,却在糕点手艺上,观这糯米红糖和样式都是极品,亏得容君破财费心。”

      看到两人在使眼色,沈令更是气而怒火中烧,“你别以为本宫听不出来你在阴阳怪气些什么!既然极品,正好压压你那苦不堪言的……”

      他站起身一拍桌案,却还未将那咄咄逼人之语说完,就被台上之人打断。

      李祈年轻轻一扫,身后的宫人虽接过那盘点心却退了下去,“容君有心,既然都能自掏腰包如此大费周章制作这些个精巧糕点,想来也不差那点月例银子。”

      在他说话间,还当着众人的面差人,“去内务府说一声,昭阳宫的江米日例再减三合。”

      再减三合便是连锅都揭不开底了,沈令起身的矛头原本指向百里竹仪,一句叫骂还没说完,硬生生地被皇后中伤,转而怒不可遏的指向李祈年,“你……”

      还未等他怒指出手,皇后的宫人已经端着那盘还未在他手中过热的糕点又送了回去,等着容君接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若是容君还惜粮惜财,就把这些个糕点都收回去,自己留着吃。”

      说罢,李祈年已然起身,拂袖一挥,“本宫乏了,诸位请完安,便都早些回去。”话毕,在旁的宫人的跟随下已经起身离去。

      “多谢容君美意了。”百里竹仪只拿着自己手拿过的那块糕点,剩下的也都撂在了桌子上,同样点头示意,被别的随行宫人扶着离开。

      两个最上的主位离去,其余人也纷纷行礼告辞,整间主殿都只剩沈令和他几位交好的侍郎。

      桌上椅子上还有宫人手里端着的,全是他送出又被李祈年三言两语退回来的糕点。

      几个侍郎见沈令的脸都快黑成一片,立刻缓和地接过几盘,忙往嘴里面塞着,“娘娘……娘娘的手艺极好。”

      “滚!”

      本想当着众人的面耀武扬威,结果却吃了一腔闷气,沈令哪里还听得了这些人表面的阿谀!

      一声怒喝下又扫视这一圈糕点更气,“带这些糕点一起滚,全都给本宫倒了!本宫再也不想看见这道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晨昏定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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