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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成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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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殷君娆是有些木头在身的。
楚含见刚还直线上升的心跳差一点没被殷君娆一句话噎到喘不过气来,只见他眉翠含颦的,猛地一下抽回自己的手,“又说胡话,何为甲亢?”
“嘶……就是火气挺旺。”她也不知道怎么用中医的话术说,嘻嘻哈哈地陪笑着。
殊不知转过身背对她的楚含见已经不着痕迹地用掖了掖衣袖,用袖子缠住手腕,用力地搓揉着,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轻声反驳着,“荒谬至极。”
殷君娆全然没有注意楚含见,仍旧不以为然的手拄着桌子,悠然说道:“看你,还不如霜丹识逗呢。”
随即,提到把脉,也眼瞧着过了饭点,她便收敛起了玩笑,“好了好了,我说正经的,几点了?”
楚含见深呼吸一口气转过身,面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手腕的衣袖也被他松开,却隐约可见里面泛红了一片的手腕。
殷君娆有心想看,他却把手一掩,“未时四刻。”
她这几天努力记了记古代时辰,仰头一算也已经下午两点了,便冲着霜丹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接话,“别白吃那一盘红糖麻薯,让你中午蹲点打听的消息怎么样了?”
无功不受禄。霜丹既然已经把那盘吃得一口不剩的咽进肚子里,自然也绝对是把差事干好了才敢接。
“奴才以守夜困乏为由去讨药,顺道问过太医院煎药的奴才,中午陈院判大张旗鼓洋气地点了好些个人,有张儒张太医,刘作焕刘太医,杜太医……还有成拙成太医。”霜丹一边掰着手指头回忆,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
殷君娆听着,最多感慨这阵容确实不错,却不想身边的楚含见越听眉毛皱的越紧,面色也就越难看。
殷君娆注意到了不对劲,还不等她问有何不妥,楚含见听完霜丹说完最后一着人名,已经开口解释:“这张刘杜都是陈院判手底下的徒弟,还有王苯更是她的得意门生。”
霜丹紧接着接上话茬,“是是,就是楚大人说的这几个人,一个个都嚣张得很,尤其是那个王苯,上次奴才去找她手底下的小太医取点解暑的药,还被她骂了回来,最后还是成太医给奴才配的药。”
说完还似不解气般,见殷君娆和楚含见都不待见这些人,便跟着唾骂两句,“简直是和陈院判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有的小主都跟着吃瓜酪,简直就是目中无人,羊头狗肉,狗仗……”
“好了,我知道了。”殷君娆不得不制止住她,霜丹一抱怨起来就不停。
她回头看着楚含见仍旧面色凝重,不禁也摆正了些神色,“你是怕她们真诊断出什么,还是会集体误诊?”
“都有。”楚含见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看似请了太医院的会诊团又把最大的一颗老鼠屎剔除,但已然坏了一锅粥,“就怕半真半假,落人口实。”
有几个太医虽然平日看着和陈院判素无亲密的交集,但有了这么几个人带头,只要拿捏住殷君娆身体虚寒这一点,往重中一说便是更容易带偏其他人的思想。
“我说了我没病。”刚解释完,殷君娆也陷入了沉思。
如若是前者她自然无所谓,可若是后者,人言可畏,她知道带头作用对人的影响力有多大。
三人成虎,有一个两个三个人都说了自己体虚体寒,剩下的人即便自己身体无恙,也不敢再妄下定论。
好比一张所有选择题答案都是同一选项的考卷,往往即使正确也让人费解忧心。
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楚含见没有提及朋党的其他太医之中,虽然她们和陈院判并无交集,但也并不明确站在自己这边,也不知善恶好坏,往往也容易被带着跑偏。
想着,殷君娆不禁捕捉到了霜丹话语间提及的成太医。
“那位名为成拙的太医,什么来头清楚吗?”她发问道,既然能帮霜丹和奴才取药治病,自觉心地还算善良。
“奴才不知道,奴才只知道她人很好。”霜丹全然不知其中的紧张,笑嘻嘻的挠了挠头还不忘嘿嘿一笑弥补尴尬,更是不着调地说着,“而且她家小公子也长得很是不错。”
她这样怕不是以后会娶不到老公。
“让你盯太医院,你眼珠子光盯着哪儿去了?”殷君娆不带怒意的轻声训斥着。
却在佯装生气之余,俯下身给霜丹使了个眼色,小声说,“下次叫上我一起看。”
要不是已经后宫三千佳丽,她这样怕不是以后也会娶不到老公。
楚含见才是其中最为无奈的那一个,正色道:“成拙是今年刚入职的太医,大抵是通过医考和保举进来的,之前见过她给低位侍郎瞧病,说话口音像是琳州人,那边没有医学世家。”
殷君娆记得琳州离着凤阙不近,想来今年刚刚入宫,依靠着陈院判的势力,估计还不足以事涉那么远的城市,不禁反问道:“你觉得此人如何?”
“奴才觉得成太医好极了!”霜丹刚一抢答就惹来面前两人的白眼。
楚含见掖了掖嗓子,不得不向殷君娆说明一个事实,“陛下,即便她为人正直,但并不能保证她会为我们所用。”
“不用,只需要她为人正直就够了。”殷君娆心中已然有了想法,像是已然成竹在胸,肯定的回答了楚含见的疑虑。
说话间,她的双眸深处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既然自己的身体是唯一的变数和定局关键所在,正好借着殷凌乃至众人对自己的认识偏差,殷凌和陈院判知道利用领头效应,她自然也可以利用这一点。
就像那水可载舟,亦也可覆舟,自己的这副身躯,也就是那眼下莫测的海水。
到了下午太医们前来的时辰,殷君娆早已经做好了准备,本来她还想矫揉造作地给自己身上盖几层大厚被子……却被楚含见无情地撤掉。
“行医讲究望闻问切,你若是表现的太过虚弱也会影响她们的判断。”
说到这儿他还不得不担忧,整个夏季时殷君娆都身体贪凉却怕凉,不知现在身体究竟如何。
此次前来的太医中绝对不乏陈院判之人,若是拿捏住了她身体虚寒这一点夸大其词,真不知该如何反驳。
见殷君娆还优哉游哉的床上跷着二郎腿,和霜丹在床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分享霜丹平日里拿来看的话本子,心中不禁又要为这两者担心。
殷君娆落水后的性情甚是不稳妥,眼下又出了这么一个女孩。
瓜子磕到一半,话本子正看到英雄救俊的桥段,门口传来一阵淅淅沥沥的脚步声。
守门宫人立刻前来禀报,“陛下,王苯太医携太医院众人来为陛下诊脉。”
盼星星盼月亮可把这群戏搭子给盼来了,殷君娆大手一挥像是已经急不可待:“快宣快宣,快请进来。”
说完就一头卧倒在床榻上,手腕都被抹得干净,似是一只随时可以待宰的羔羊,却不忘用诡异的眼神向霜丹使了使眼色。
霜丹立刻会意,抱着殷君娆赏的瓜子中的金瓜子跑到门前等候。
楚含见无法理解她们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举措,正想去拉回霜丹怕她坏了什么事,被殷君娆临危揪住了衣角,“嘘!”
她知道楚含见有所顾虑,毕竟眼下除了她自己之外,就算打破头也不能猜到自己是穿越之身,只是希望楚含见不要用他过分的担忧坏了今天的局。
“你在一旁盯着就行,我没问题!”她眨了眨眼自信道。
见她命令至此,楚含见也只好作罢,提醒了几句让她多多注意。
不多时那阵淅淅沥沥的脚步声就来到了殿外,以王苯为首的太医团队中放眼望去,都是楚含见口中说的朋党。
事已至此殷君娆这副好身子就是她能否出宫的最大底牌。
想罢,她轻咳两声对门口早已经准备好的霜丹挤眉弄眼,对方现在投过来一个放心的表情。
随即,行至整个太医院团队的末尾,一个面相和蔼的中年太医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还没等楚含见认清这末尾最后的人是谁,站在门口等候多时的霜丹就如狼似虎的扑涌上去。
“成太医!成太医,您也跟着来了呀!”
霜丹见到成拙的第一眼直接上去行了个大礼,眼神炽热而真诚,把对方惹得一脸疑云,“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成太医。”
对方的演技激烈,惹得太医院众人都回头观看,其中还不乏站在门口值守的小宫人和侍卫,这让殷君娆投过去挤眉弄眼的视线,显得更加顺畅。
霜丹得到了对方对自己演技的肯定,更加不遗余力地表演着,眼睛都快要挤出几滴泪来,“成太医,你可能不记得奴才,可是对奴才来说,您就是奴才的救命恩人啊!”
她的手紧紧握着成太医的手,手心都快要搓出汗来。
成拙只觉得面前的小宫女眼熟,连忙把人扶起来,“姑娘不必如此,只是微臣实在忘了,姑娘是何人?”
对方的反应都在她的预料之中,既然如霜丹所说,她自是知道成太医的好,成太医自然也对她眼熟,只听霜丹把早已经准备好的台词说出口。
“您忘了吗?前些日子三伏天之时,奴才和奴才的几个姐妹中暑了,去太医院求要不得,还是您帮奴才们配了药,奴才的姐妹才得以缓了过来,奴才也还能见到成太医。”
成拙细细回想着这件事,这才看着霜丹眼熟,只是每日来找她问药的人不在少数,她也无法每个人姓甚名谁都记住。
更何况这还是在芳华殿,她生怕自己出什么岔子,“姑娘快快请起,此等小事无需挂怀,都是我们太医的分内之事。”
谁知霜丹比预想中演的还要夸张。
“咣”的一声磕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同时也让殷君娆感叹,自己平日里还真没白赏了她。
这头就当是磕给陛下的知遇之恩了。
霜丹不等成拙把自己扶起来,立刻说出台词:“成太医您可真是神医啊,医死人活白骨,请受了奴才这一拜,谢谢你救了奴才姐妹的性命!否则眼下早已呼吸困难,因中暑而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