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魔法理论真的没问题吗》言之有理即可呀

2、翌日

　　这里是一片名为厄尔皮斯的大陆，大陆内侧是至今未被完整测量的迷失森林，被称为斯纳尔森林；另一侧则是茫茫大海。
　　大陆内有两个较大的国家，分别是靠近斯纳尔森林的迪芬斯和靠近海洋的弗拉瑞兴。

　　卡维正是迪芬斯国境内最大也是最繁荣的区域的教会执事。

　　此刻的卡维正盯着眼前迪芬斯公认最厉害的魔法导师络迦·奥兰多，但怎么也看不出对方昨夜收到女神降临的消息后究竟是像平常一样睡了一个安稳觉还是像自己一样彻夜难眠。

　　厄尔皮斯实力为尊。因此尽管络迦和卡维年纪并不大，却都在各自的领域有着很高的地位，备受尊崇。

　　两人正位于教堂一侧的贵宾休息场所中。
　　这间房间基本上是专门被用来接待络迦的，此时房间内也仅有他们隔着张矮桌的两个人。

　　“她真的说她是赫卡忒女神？她亲口说出来的？事关重大，格雷主教不会信口胡诌。”络迦思索着，将目光投注到卡维身上，“但是……”
　　他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卡维联合格雷主教为他做得局。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刚好卡维计划动手的当天晚上女神降临了呢？更何况，现在根本就不是女神降临的时间节点。

　　“她是这样说过，但并不是她说自己是谁她就一定是谁。”卡维对贺珂的身份心存质疑。

　　络迦一大早从另一片城区赶来这里，可不仅仅是来确认卡维对贺珂身份的质疑的。于是他的视线扫过一圈房间一如往日的陈设，继续问：“你检查过雕像吗？”

　　“当然，整个检查过程中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对它动手脚。穹顶、彩窗玻璃、神坛、雕像和地面，整个教堂都在第一时间安排信得过的人做了检查，结果依然是——没有任何问题。”

　　“这就奇怪了。”络迦的语气很轻，和另外一个人的声音比起来很温柔，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和卡维如出一辙的淡漠，“没有在雕像上动手脚，也没有使用传送类的魔法阵。她到底是怎么突然出现在你们面前的？修道院的安保措施做到位了吗？希尔执事，你和格雷主教真的看清楚了吗？”

　　卡维冷笑一声：“呵，难道伊阿索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女神、格雷主教和我身上都没有出现任何的魔法痕迹？”

　　她当然告诉他了。
　　就在昨天晚上，检查完成后她第一时间就向络迦传递了消息。只不过考虑到这条消息不适合这么快传递出来，络迦这才忍了一整个晚上才找上卡维。

　　可他还是心存疑虑：“信仰之力……”

　　“不，不可能。如果她真的能够同时逃过我和格雷主教的眼睛，那确实是女神殿下降临厄尔皮斯无疑了。”没等他把话说完，卡维就掀起薄唇嘲讽道。

　　络迦一时无言，不是因为卡维的冷笑话，而是因为比他更熟悉信仰之力的伊阿索在此之前已经这样回答过他了。

　　“格雷主教和我有没有受到魔法的迷惑，想必你们比我们更清楚。”卡维补充道。

　　络迦唇角上扬，答：“当然，伊阿索是迪芬斯境内最厉害的医生。你得想清楚，错过这段时机，以后再想做什么就会更困难了。”

　　卡维听出了他的意有所指，脸上闪过一丝不耐：“我知道，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明白。但计划现在已经被打乱了。”

　　出于某种原因，络迦一直很讨厌格雷主教，但表面上却在格雷主教面前谦虚而恭谨。他对格雷主教的杀意并不比卡维弱，但从来没想过亲自动手，这令卡维深感这位笑面虎的虚伪。

　　“格雷主教会对你有所防备。”

　　“他一直都对我有怀疑，这并不能影响什么。”卡维甚至觉得格雷主教昨天晚上那时候知道自己要对他动手了。

　　“教皇他们现在不在迪芬斯，过段时间就是厄瑞涅三年一度的竞朝节。这段时间内无论发生了什么，很方便就能被一笔带过，想做什么千万要趁早啊。”说着，络迦抬手敲了敲两人之间的桌面，发出沉闷急促的两声响动，带着催促之意。

　　又来了。

　　卡维厌恶地撇开头，勉强解释道：“但女神殿下在这里。短时间内，她是不可能离开迪芬斯的。”
　　他没办法做到让一直留在修道院的贺珂不去怀疑他在格雷主教的死亡中起到的作用。

　　听到他的话，络迦在心中嗤笑。
　　即使女神殿下在神庭也能把你的一举一动收归眼底，早就知道你的心思了，有什么遮掩的必要吗？

　　但他并没有这样说，而是咬着音强调道：“她的身份还没有得到确认，卡维执事。”

　　“怎么确认？谁能确认？”卡维立刻反问。

　　“……”

　　“格雷主教明显已经把她当作女神、救世主了，伊阿索说她无法确认她的女神身份是否属实。难道你可以确认女神殿下的身份吗？虽然你是魔法导师，但是别忘记了，你也只是魔法导师而已，你的本职工作在魔法学院内。确认女神身份是教会的事情，和魔法学院没有丝毫关系。”

　　络迦抬眼看向一直坐在对面的卡维，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毫不退让。
　　于是他说：“我们是合作伙伴，卡维。如果真的有人假冒女神殿下，还这样大张旗鼓地出现，那一定是有更大更严密的阴谋浮出水面了。届时危害的会是整个迪芬斯，甚至是整个厄尔皮斯。难道魔法师们就能够置身事外吗？厄尔皮斯的魔法师并不算少。”

　　卡维不慌不忙答：“是的，你说得没错。”

　　此时的厄尔皮斯，信仰与魔法衰落，越来越多的人感知不到信仰和魔力了，更别提使用它们。
　　和鼎盛时期相比，教会势力显然已经走进了下坡路。而贵族王室那边因为包括天赋在内的种种原因也在疏远魔法师群体，与之相对的是骑士群体的壮大和贵族与骑士群体之间日益紧密起来的关系。
　　因此，这些年来教会与魔法师们靠得越来越近了。

　　作为同样兼具实力和野心的卡维和络迦，两人已经合作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了，但这并不能代表卡维可以容忍络迦无限度地插手这件事情。
　　如果真的是女神降临，那么只能说明教会的势力衰落迎来了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哪怕是恢复到巅峰时期与魔法师、骑士和贵族三方势力相抗衡的实力也是有可能的。

　　但这显然不是络迦想看到的，他不会接受魔法继续被排斥的局面。
　　他继续说：“教会有神谕记载：‘每三百年就会有一位女神降临厄尔皮斯，加固厄尔皮斯境内的防御屏障。’上一任女神逝世至今还不到二十年，我想你应该比我还要更清楚吧？”

　　“是，教会的人没有不清楚的。”

　　“这种时候突然又冒出来一个女神？”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卡维面不改色答道，“只要教会承认，她就是女神殿下。”

　　卡维已经将话说的很清楚了。

　　络迦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向卡维。但卡维并没有随着他的动作抬头，甚至不太在意他的举动。
　　络迦只能看到卡维披散的银发层层叠叠的发根。

　　教会是靠信仰收复信徒的。不管贺珂是不是女神，只要能让民众信服她的身份，那她就是女神，随之教会的信仰之力也会大增。
　　届时难道还会在乎魔法师们的死活吗？

　　这并不是络迦想看到的。

　　“不。”络迦乜着眼反驳道，“迪芬斯的女神殿下还需要得到厄瑞涅的认可，还需要得到王室贵族和骑士群体的盖章。其他人暂且不说，光是前骑士长老墨洛温和现任骑士长兰利就不是会被轻易敷衍过去的人。”

　　卡维没说话。

　　这件事会是卡维甚至是教会的计划吗？不，应该不是。他这段时间和教会往来密切，如果真是他们的计划，他不可能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
　　但看卡维的样子，显然是有了顺其自然的借力想法。对自己这么坦白，难道是想借自己的身份得到魔法师群体的承认吗？

　　络迦思索着，也不在意这凝固的氛围与卡维的沉默，缓步走向休息室的窗前。
　　他抬手挑开深色窗帘露出极为狭窄的缝隙，视线眺望向远处。

　　草坪中蜿蜒而过的泥泞小路在大片绿色中清晰可见，车辙和脚印铺设其上。

　　他刚刚就是从那个方向，从这条小路上赶过来的。
　　灰蒙蒙的天色下，草坪上几色或浅淡或深艳的蓍草一丛丛簇拥在一起，和纤细浅薄的薰衣草一起点缀着成片的草地。

　　“伊阿索现在已经去医院了吗？”络迦看着窗外的景色，琢磨着要不要把伊阿索叫过来再仔细问问。

　　“不清楚。女神殿下昨晚提出了让伊阿索带她熟悉修道院的要求，可能正在女神殿下身边吧。”

　　他闻声转过身看向卡维，问：“所以两人现在应该在修道院的小路上？”

　　“如果她们和我们一起这么早就离开床，离开卧室的话。”卡维补充说。

　　络迦萌生了现在就要见到贺珂的念头，不管她是不是真正的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