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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厄尔皮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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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珂一口气跑到柯诺大桥的正中间才停下脚步。
江边卷着水汽的风扑在脸上，车灯从她的眼前一遍又一遍地扫过，络绎不绝的来往车辆使这个夜晚亮如白昼。
一阵疾风扑在脸上。她这才缓过神来，茫然地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泄力朝右侧冷色的栏杆靠了过去，把人行道给着急赶路的人让了出来。
车灯在眼前闪得更快了。
脑海中浮现起李察察在舞台中央闪闪发光的模样，一闪而过的是自己主动争取单人舞台时负责人苦口婆心劝阻她不要急功近利的画面，一切的一切最终定格在李察察深夜映在练习室镜子里的身影上。
这些回忆令她的心情变得更差劲了。
贺珂背对着比脖子还要高的栏杆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将肩膀抵在栏杆上转了一个圈，面朝向在川流不息的车辆的轰鸣声中低声吟唱的江河。
抬起的胳膊落在了栏杆上，冰得她浑身一抖。
城市繁华的光影一半落在靠近两岸的河面上，一半落在水中。
更深处更多的还是漆黑一片。
她就这样将头搭在胳膊上趴了一会儿，倏忽挺直了脊背，拿出了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光亮刺得她下意识眯起眼睛，眼中酸涩更重。
然而刚刚的震动并非有人联系她，手机上唯一的信息提示是一条来自《厄尔皮斯》的游戏广告，提醒她剧情已更新。
《厄尔皮斯》是一款新上线的女性向攻略游戏，魔幻大陆厄尔皮斯中各种魔法元素和骑士元素杂糅，开放度极高。
主线是玩家以前骑士长老墨洛温的独女弗罗拉的身份，根据自身喜好选择性攻略身份和性格迥异的四位主要男主角或者若干其他角色，以满足自身的恋爱幻想。
游戏最大的优势在于是目前唯一一款开放世界性质的攻略游戏，每一帧的细节都很精致，遇到的每一位非玩家角色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
虽然主线还没有正式开始，但包括贺珂在内的许多玩家还是被深深吸引并耐心地过完了所有的前置剧情，也有很大一部分玩家跳过了所有的前置剧情正等待着主线剧情更新。
贺珂是被朋友推荐下载了这款游戏的。她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点开游戏，没想到刚进游戏就被主要男主角之一的卡维·希尔吸引了。
设定上，卡维有着独特的银色长发和璀璨如蓝宝石一样的双眸，在教会中担任要职，牢牢控制住了教会在当地的势力，对除了弗罗拉以外的人都异常冷淡。
更新一般是每条线都有更新，这一次也不例外。
贺珂将其他的思虑抛诸脑后，提起兴致点开了游戏，径直打开卡维的剧情。
游戏中的画面也是一个深夜，玩家并不在现场，屏幕里依稀可见两张贺珂认识的面孔。
第三视角下，月光从玫瑰花窗外挤进空荡荡的教堂深处，落在祭坛后面仰面的女神像的脸上。
女神像前的卡维一袭白色长袍，整个人都要和月光融为一体了。
这个画面之前在预告里面出现过，是卡维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个转折时间点。
她更激动了，试图捕捉更多的细节。但无论怎么眯着眼睛、以什么角度去看，都不太看得清女神像的面庞。
她不太放在心上，移开视线，看向正对着女神像的在夜色中满脸阴郁的卡维，又看向几步开外的两鬓斑白的格雷主教，猜想今晚就是格雷主教去世、卡维从执事晋升主教的日子。
这样看的话，主线马上就要开始了。
贺珂一边揣测着剧情节点一边对接下来的发展更加期待起来。
她打起精神，点击查看画面中二人的对话，同时挪动因长期站立而发麻的双脚，猝不及防脚下一空，完全失去了支撑借力点，整个人猛地往前栽倒过去。
“！”
贺珂下意识伸出手臂，一只手还死死地攥着手机，但并没有抓到什么能阻止她跌倒的东西。
从高台跌落的瞬间，她在惊异地瞪大了双眼的卡维的眸子里看见了一脸惊慌失措的自己。
二人都来不及反应，在下一个瞬间便双双跌落在地。
尤其是猝不及防被推倒的卡维，只来得及在贺珂扑过来后抬手给自己施加了一个保护增益，但贺珂并没有伤害他，反而是后脑狠狠地磕在地上发出的声响回荡在整个教堂。
贺珂撑在地面的手掌一用力便滑向另一个方向，掌心铺满了银白色月光一样的长发。
这个场景太怪了，手中的触感又十分真实，她一时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她人出现了问题还是这个世界有问题。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景象呆愣了一瞬，尤其是在对上卡维带着怀疑看向她的双眼时。
暗沉的夜，周围的一切都是模糊的。记忆中受困于手机的那张艳丽得很有特色的脸放大了些许，在她眼前越来越清晰，却像是幽灵一样一片阴郁的苍白。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贺珂下意识抬手抚向磕在卡维唇齿上的额头，在注意到对方莫名的视线后骤然反应过来，站起身连声道歉，伸出双手试图将人扶起来。
卡维反应也很快。
他在贺珂站起身的一瞬间就坐起身了，后脑处的疼痛一阵一阵的，脑子里的计划也完全被打乱了，本就不明晰的视野更是发黑得厉害。
但他还是避开了贺珂的手，自顾自地站起身，防备地打量着这个不该从这个位置扑过来尤其不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的人。
最令他奇怪的是，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手里拿着不明物体，却在那样好的机会下没有攻击的动作。
难道那并不是武器？
卡维没什么表情，整张脸都紧绷着，说是一座一直伫立在此的雕像贺珂都会相信。
她一时分不清自己正站在柯诺大桥上还是正处于梦中，呆愣地回望着眼前人。
“女神殿下！女神降世了！女神没有放弃厄尔皮斯！”
寂静被打破。站在卡维身后一直没有出声的格雷主教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二人眼前，惊呼出声。
他激动地伸出胳膊，颤抖着想要触碰贺珂，但双手只是从上到下划了一下，从贺珂的脸滑到她的肩膀处，始终没有真正将手落在她的身上。
贺珂还是第一次在这张脸上看到这么兴奋的表情。
本来原本二次元的形象突然转变成三次的形象就很令她不适应了，眼前之人扭曲的面部表情更令她恍惚迷茫。
她不自在地后退了半步，掐住的掌心和刚刚不小心磕在地上的膝盖传来明晰的痛觉。视线划过格雷主教的脸落在他侧后方的卡维的脸上，她注意到了他眼里的探究之色。
“请问您是？哦不，请问女神的名讳是什么呢？”
贺珂的注意力又被格雷主教的声音拉了回来。
掌心更疼了。她实在是紧张到不行，视线又一次划过格雷主教的脸、划过卡维的身影、穿越唱诗班护栏和长椅落到更远处洗礼盆和圣坛模糊的轮廓上。
她忽然有一种抬起头观察彩窗玻璃的冲动，想要看看自己现在正沐浴在什么之下，回头再看向自己的来处。
但她谨慎地没有做出什么大动作。他的问题真正进入她的脑海，引起她的高度警觉。游戏设定在她的脑里快速过了一遍，她终于找到了可以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
“赫卡忒。”她听到自己这样回答道，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舞台上演出。
听到贺珂的回答，格雷主教更激动了：“哦，哦！尊敬的赫卡忒女神！仰赖您的庇护，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目睹您的真容。我是您忠实的仆从，沃尔特·格雷。”
他想吻贺珂的手指，但贺珂并没有动作，于是他只是小心翼翼地俯身做出了自己的动作，朝着她俯下身去。
贺珂注意到他的左手正抚在胸口处，看到中指戒指上硕大的暗色宝石一角一闪而过光亮。
一滴泪顺着长满皱纹的脸滴落，留下一道泪痕。
“女神没有放弃厄尔皮斯，女神没有放弃厄尔皮斯……”他轻声呢喃，但在场的人都能听到他在说什么。
他重新站直了身体，视线越过贺珂，虚虚落在她身后，满眼的倾佩与仰慕。
贺珂感觉的手一直在发抖。手机正被她死死地捏着，另一只手掌心已经被掐破了，汗水浸着伤口不断刺激着她。
额角上也有汗珠，而且泛着细密的痒意，她却不敢抬手。不说是抬手，就连她想抻开手指在衣服上揩去部分冷汗也做不到。
她侧过身子，顺着格雷主教的目光看向自己跌落的方向，余光中那里只有一座高耸的雕像。
发生了什么呢？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刚刚还站在柯诺大桥上吹着冷风玩着手机游戏，下一秒便从教堂深处立着赫卡忒女神的雕像高台上跌落下来，还扑倒了当时满心思行动计划的卡维。
赫卡忒女神像……整个厄尔皮斯都是信奉女神的，尤其信奉赫卡忒女神。
难怪格雷主教那么惊喜了，是把自己当成降临女神了吧，自己也只能将计就计应下来了。所以，突然出现了自己这么一个变数，卡维会怎么做呢？
她这样想着。
至此，她仍旧对眼前的状况没有实感，但却对卡维的选择抱着十足十的好奇。
她屏住呼吸，将注意力更多地落在那个本会在此时向格雷主教发难的人，观望着他接下来的举动。
贺珂看不出来卡维在想什么，但他显然经历了一番思想挣扎，最终朝她做出了和格雷主教差不多的动作，并自我介绍说：“卡维·希尔，迪芬斯境内教会执事。欢迎女神殿下来到迪芬斯。”
卡维比格雷主教年轻很多，挺拔的身姿在她面前摆出恭谨的姿态，伸出右手像是一个邀请。
是了，是了。
自己虽然看上去没什么威胁，但来路不明，卡维不可能不考虑她留有后手或者与格雷主教有密谋的可能性。以卡维的谨慎来说是不会轻举妄动的，更别提直接按照原计划杀死格雷主教并抹杀掉她的存在，不明变数太多了。
卡维将格雷主教这些年的行径过了一遍，还是不觉得对方有胆子拿女神降临的事情做文章。
既然如此，何不按照格雷主教的说法顺水推舟先看看呢？起码现在他还没办法断定她一定不是女神。
卡维非常有信心，一旦这个什么女神露出破绽，他就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贺珂心里明白，要想在今夜这种场景中活下去，她就必须认下女神的身份。
她没什么表情，伸出手给予卡维回应，但一个字也没有说，只微微颔首，以同样的探究目光盯着他。
离这里不远的信徒们在格雷主教询问时就已经赶到了附近，此时看到这样的场景更是认为贺珂的身份已经得到了认证，虔诚地看向花窗下沐浴在月光中黑发黑眼的女神。
“女神，我们见到女神殿下了！”
“女神殿下降临迪芬斯！”
“我们见到女神殿下的真容了！”
他们在窃窃私语，说出的也是很多人的心声，并抬起右胳膊在自己的身上比划了几下。
在卡维的命令和格雷主教的默许下，所有人都离开了教堂。
两名修女带着格雷主教回到他的居所，一名修女提前离开去通知负责人为贺珂整理出房间，剩下大多数人都或远或近簇在贺珂身旁带着她往居所处赶。
说是带着，但其实无论是格雷主教还是贺珂本人，都处于监控之下。而实施监控的人，正是被过滤后的月光笼罩着的比贺珂还要显得圣洁的卡维。
比起格雷主教，显然贺珂更令他觉得棘手，于是也成了簇在贺珂身边的人之一。
一路无话，直到他们顺着廊道直达居住区，来到了已经准备好的房间。多数人都留在了门外，贺珂本人则在修女的指引下走进房内，一眼就注意到了正等待着她到来的黑发医生。
这不是游戏中出现过的剧情，她认不出来这位医生是谁。但在和医生的灰色眼眸对上视线的瞬间，她又莫名觉得对方很眼熟。
视线扫过她的着装，和修女们的服饰相似但并不相同，低调的同时边缘处的剪裁都相当用心。
看来这位医生在修道院的地位并不低。
医生开口了：“女神殿下，执事让我来为女神殿下检查一下身体。”
女神的身体和普通人的身体有什么区别？
贺珂有些迟疑，因为她不确定医生会不会检查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拒绝肯定是拒绝不了的。依照卡维的性格，他这会儿应该还在门外等着检查结果。
转念想到就算真有什么不一样他们也不一定知道，更何况只要没有实质性证据，那她总归还是有解释权的，便强装镇定地颔首示意。
黑发医生好像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指引着她坐在床边然后打开药箱倾身在她的额头处涂抹棕红色的药水，又蹲下身子捧起她掐破掌心的那只手。
贺珂另一只手里还紧握着自己的手机，没有松手。
直到贺珂发觉医生已经若有所思地盯着她手中的手机看了好一会儿，她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将手机放在已经被铺好的窄小的床榻上，露出指腹上被硌出来的痕迹。
虽然放手了，但她始终没有将注意力从手机上挪开。尽管余光观察到面前的医生似乎没再对它产生什么想法，贺珂还是觉得怪异。
“你叫什么名字？”贺珂转移注意般问道。
盛夏的夜晚，贺珂穿的是短袖短裤，腿上的擦伤异常明显，对方显然也是注意到了。
医生松开她的手，将注意力转到她的膝盖处，始终没有抬头。
“伊阿索，女神殿下。”她轻声答道。
她的手落在贺珂膝盖一侧，冷得像柯诺大桥上的栏杆贴近了一样。
贺珂绞尽脑汁想了一圈，并没有将她的名字和脸与记忆中的角色立绘对上。
或许她并不是游戏里的主要角色，或许还得知道她的姓氏才行。但伊阿索特意没有提及自己的姓氏，贺珂想了一下，还是没有直接问。
“您能在厄尔皮斯感受到信仰之力和魔法元素吗？”伊阿索检查完毕，突然问道。
贺珂被这样的问题激得心里一慌。
她仔细回忆了一遍游戏中的设定，教会的信仰之力和魔法并无重叠之处，确认无误后答：“魔法？我只能感受到信仰。不过这里的信仰好像和我之前感受到的不太一样。厄尔皮斯……这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伊阿索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追问道：“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呢？”
“数量，还有其他的。这很奇怪。”贺珂搪塞道。
伊阿索不好再问，只好说：“那您的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
“那就好。”
一番简单交流过后，伊阿索觉察出她的抵触，顺势提出了离开的请求。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了这里，房间里只剩下贺珂一个人，她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真的来到了一个全然不一样的世界。
虽然她什么也没有做，但整条故事线已经发生了改变。
今夜过后，格雷主教仍旧活着，卡维仍旧是执事。
贺珂深呼吸，轻手轻脚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
外面只有几名年轻修女的窃窃私语，卡维和伊阿索都不知所踪。
她又转身走进卧室深处，拉开厚重的窗帘。
小窗之外，教堂的墙体高耸而没有尽头，将整个小窗遮挡了个严严实实。
她将脸贴在玻璃上，眼里满是迷茫。
窗外再一次传来脚步声。或许是有人在低声交谈，或许只是单纯路过，她什么也听不清楚。
她垂下头，额头贴在玻璃上，手肘弯曲将手机屏幕对准面部。
指尖用各种方式把手机上的按键按了个遍，但手机始终保持着黑屏的状态，一点反应也没有。
“卡维……”
听到自己不自觉喃喃出声，她猛地一激灵，瞬间打起精神来，额头也在这时离开了玻璃。
什么李察察，什么舞台。虽然不知道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但这里可是拥有魔法元素的世界唉！谁小时候没有想象过魔法世界的样子？！
今天晚上这样惊险的场面都过去了，还有什么是不能过去的呢？
更何况这个开局已经非常好了。之后既可以近距离接触卡维，又方便探索回去的方法，简直完美。
想通了之后，她往后退了两步，朝后倒在了床上，摸索着将始终没有反应的手机塞进了枕头下面，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