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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九章 ...

  •   “是谁拿来的这种东西混淆上听,当以谋逆论处!”

      李守成混乱的思维瞬间被打散,愣愣地看向沈仑。

      沈仑上前一步,没给李守成思考时间:“陛下,这是谁给你的!”

      “沈佥事。”公孙延缓缓在沈仑冷冽的目光中不疾不徐道,“何必如此咄咄逼人?陛下想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您还要藏着掖着?”

      沈仑霍然眼中凌厉万分,恨不得直接化为一柄霜剑刺过去。

      倏而,公孙延的身形极为诡异的一顿,却又很快站定。下一刻,他的面容陡然僵硬起来,迎向了沈仑的目光,突然问道:

      “当年,先皇宾天之前曾让人准备了一杯金屑酒,这酒最后让谁给喝了?”

      沈仑面上肌肉猝然紧绷,眼角漫出了一细细密密的血痕,连李守成听了都一惊,不可置信地看着沈仑。

      金屑酒乃是皇家秘药制成的,是皇帝为了惩戒大逆不道的臣子着人制成的,喝下后五脏六腑便会如同烈火炙烤一般,最后将人生生疼死。

      这种辛秘之物,整个大明宫中知道的都没有几个人,所以公孙延一说出,李守成错愕无比,又从心头弥漫上阵阵寒意。

      “是你么?”公孙延似乎瞬息之间摸到了沈仑的命门一般,继续说了下去。

      “还是先皇后?”

      李守成倒吸一口气:“天师,你在说什么?!”

      公孙延对李守成的追问熟视无睹,而是一步步踏向沈仑,每走一步都往顶在他心口的刀子多插一寸。

      “先皇先后宾天之前,你就在他们身边,对么?”

      刹那间,沈仑的心像被重重钢刀划开,翻卷起了无数的血沫。

      “你知道先皇后是怎么为你而死的么?”梦魇一样的声音旋绕在沈仑脑中,蚕食他的每一丝神经,耳边悠远地响起一阵极为寒凉诡异青铜摇曳之声,将他的瞳孔霍然炸开。

      “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已经昏了?你知道她抱着你说什么?”

      “你知道她当时死、不、瞑、目么?”

      青铜铃叮铃随之响起,一时间,所有的回忆、绝望、不甘与悔恨,将沈仑的意识瞬间冲垮。

      “闭嘴——”沈仑喉咙里一阵痉挛,险些吐了出来,他死死捏着圣旨,脊柱似被抽去力量般的嘭的跪在了地上,他的眼前一片昏沉,隐隐约约中,一个模糊的身影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沈仑眼前一片翻飞散乱,什么都看不真切,只觉得自己前襟被一双还在颤的手抓了起来:

      “是真的吗?!沈仑,你是不是沈仑?!”

      “他在胡说八道,是吗?”

      声音忽远忽近,沈仑眼眸猛然瞪大,浑身冷若坚冰,他望向眼前那张极为熟悉的脸庞,那略微扬起的眼角、细长的眉峰和一个在他心底深处的女人的脸渐渐重合。

      沈仑模模糊糊地记得,那时,她长久以来矜贵从容的眼底流露出无法遏制的慌乱,不知道怎么止住自己口鼻中汹涌溢出的血液,只得将自己的身子不断抬起,抱在怀中,不断地揉搓自己的皮肤、脸颊,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要继续失温。

      可他当时的五脏六腑已经烧得快要融化了。

      沈仑眼睫抖的不像话,耳边的魂铃海水般的冲入他的脑袋、鼻腔,让他心口泛起无边的苦楚,可他还是死死盯着眼前的那人的每一寸面容。

      “对不起……...”

      “娘娘,我、我对不起您……”

      李守成愣住,面孔刷然青白。

      他听错了么?他说的是对不起么?

      这一句话,几乎就告示着之前公孙延说的都是事实:他的父皇母后宾天当夜,沈仑真的与他们在一起。

      而这句话的背后的信息量,绝不是“先皇先后一夜莫名殒命”所能解释的了,而是说明整个王朝最尊贵的两个人殒命的当晚,有第三个人出现在现场,而这个人就是当夜身负重伤出宫的沈仑!

      李守成揪起沈仑衣襟的手脱离一松,胸膛发紧,下一刻,他再次将沈仑前襟提起来,咬牙问道:“你刚才在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李守成只觉得穿梭在自己身体里血液愈发冰凉,可他还在不知疲倦地一遍遍追问。

      沈仑在他手底下似乎丧失了所有的生机与活力,瞳孔已经明显不能聚拢,眉尖轻轻蹙着,像是在竭力抵抗着什么东西。

      公孙延不留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出好戏。

      沈仑的眼中几乎沁出了血,下一刻,他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血腥味让他倏而恢复了片刻神志——不知为何,自从他进到殿中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到现在愈发拧结。他的脑袋中久久回荡着李守成适才近若疯溃的嘶吼诘问,耳边有堆叠难去的青铜相碰之声。

      他看向不远处的黑影,喉咙里迸发出野兽一样的喘息:“你——”

      那黑影岿然不动,眼睫微落,似乎很享受看着这个身着内卫锦袍、身量纤细之人狼狈痛苦的样子。

      他的眼中毫无掩饰地射出一抹精光,语调从未有过的起伏、昂扬,终于将自己蹲守许久觊觎的猎物捕获了一般,轻道:

      “沈仑,你也不过如此。那个女人真是高看你了。”

      那一字一句,宛若一把剔骨尖刀,将沈仑的血肉一点点地刮了下来,连点渣子都不留。

      说着,他无视已经在旁边瘫软脱力的李守成,蹲下身子往沈仑那张刻着狰狞赤疤的脸上寸寸乜去,最终停在了沈仑耳侧的一小块皮肤上——那底下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轻薄、白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印子。

      下一刻,好像抓住了什么关窍,公孙延猛然抬手,唰啦一声,将那块肌肤稳准狠地一拉而起!那面皮十分精致细韧,和活人皮肤相差无几,他人若不知道那皮肤之下还有一层,简直像是活生生地撕开了一个人的脸!

      砰——一只手臂自下而上的斜穿而出,紧紧抓握在那个覆在自己脸颊的手腕处,可还没碰上,沈仑就被公孙延另一只藏在袖袍下的手当胸横拍了一掌!

      这一掌打得极为狠辣,根本没有收什么力气,虽没击中心脉,却也能让一个毫无防备之人丢半条命,更何况是现在本就处于劣势的沈仑。

      “哼——”沈仑轻哼一声,唇边隐隐溢出一道黑痕,紧接着,那黑痕越来越粗,冲破了什么阻碍似的,瞬息之间从双唇喷涌而出,染红了他整个下颌。

      “你做什么?!”李守成见状大惊,仰头怒喝,“放肆!你敢在朕面前杀人!”

      公孙延横了一眼冲上自己的那个穿着明黄色圆袍的男人,再也没有之前的恭敬之色,那目光极为阴冷,李守成身形猝然一顿。

      公孙延唇边轻哂,似乎在嘲笑他的无能和怯懦,就这个空当,他一掌挥开李守成,将沈仑面上那边缘已经残破断裂、被血浸透的面具一把撕了下来,瞬间在空中扬起了一串黑红的血珠,化作一条溅射状的弧线撒在地板上。

      尽管早就料到,可再次见到沈仑的脸庞,李守成还是倒吸了一口气。

      几月未见,他的面容和之前别无二致,眼角眉梢含着化不开的冷意。

      他的脸庞线条极为流利清晰,从眉弓到挺翘的鼻尖,一转而下的薄唇,最后延展到下颌,每一寸都极为精致匀称,好像经过寸寸尺量、精细雕成。

      “怎么样,陛下,这不就是您心心念念要找的沈仑吗?”

      这话说得鬼气森森,每一个音调都带着冰霜,李守成怔然地看着他那白皙光洁的面孔沾着几丝刺目悚人的血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下,沈仑半瘫在地上轻轻地倒气,一呼一吸间腥锈潮湿洇满了他的鼻腔,他的肋骨不知断了几根,刺的他胸口仅能保持轻微起伏。

      公孙延极为满意地看着沈仑在自己手下轻微动弹都十分艰难的样子,兴奋地眯起眼眶,目光中发出一抹夺目异色。

      下一刻,他无视李守成毫无作用的阻拦,他从袖袍中伸手向沈仑的下腹探去。这个动作若一般人做来极为猥琐,可这么一只苍白干裂、指骨虬凸的手一探出来,倒像是吃人的厉鬼要掏取人的内脏血肉似的。

      当他接触到沈仑那腹部的缎袍之时,却突然钝住,淡得看不出的眉毛猝然拧紧,愕然失声:“不可能,这——”

      他明明从周谒的回忆中看见先皇后将内丹刨给了沈仑,可他这里,明明就是颗死丹!

      它只是临危之际给人勉强吊命用的。

      一般人若体内塞着这么一个玩意,不过一两年就会被这颗死丹如附骨之疽般蚕食血肉、抽干精气,那种痛楚,不啻于在腹内塞进一根烧红的铁锥,日复一日地被绞磨脏腑、碾碎筋脉,绝不下于十杯金屑酒!

      他怎么活下来的?

      公孙延脑袋中蹦出来了这个问题,甚至都没有第一时间震怒于那颗内丹的去向。

      下一瞬,他骤然回神,好像突然受到什么刺激一般,压得极深的眉眼中射出一束十分迫人的光,他登时望向殿内御座之处,下唇微微发抖。

      他想起来他在幻境中看到的那句话:“——你要找到他、杀了他,然后活下去……一定要杀了他,剖出那颗内丹——”

      他眨了眨眼,努力将自己混乱错愕的思维捋清——如果当初赵宛淳只是给了他一颗死丹,那么就说明,已经有一颗新的内丹出现了,而灼莲阁的阁主眼下并没有凝出内丹,那么那内丹究竟在谁的身上?

      沈仑此时已是面无血色,倏而,他指尖突然细微地翕动了一下,没有了魂铃的搅扰,他的神志开始逐渐地清醒,他咬牙,看向不知为何停下动作,愣怔在原地的公孙延,暗中提起一口气,暗中伸手嘭嘭几下,在自己心口的几处大穴上狠狠抵去,封住逆流的血。

      他闷哼一声,又极快地将那微乎其微的呻吟咽了下去。

      公孙延一下回神,却没有将他的动作放在眼里,阴沉道:

      “陛下,他乃是妖孽化形,当时众人皆有目共睹,况且先皇先后宾天之时,他就在现场,怎么也脱不开关系,这种妖孽得而诛之,您还要心慈手软么?”

      话音方落,只听哐啷一声,一把三尺长的鲨皮乌鞘长刀扔在了李守成的手边,那刀鞘上刻着经凛冽风霜呼啸后的交错痕迹,一看便是见血封喉的杀器。

      沈仑虽看不见公孙延扔的是什么东西,不过听那金属相碰的声音也能猜出了个大概,他一声不吭,忍着胸膛的剧痛,望向喘着粗气、似乎极难决断的李守成。

      “沈仑,”李守成目眦猩红,他没有拿起刀,而是半跪到沈仑身旁,眼中是难以遮掩的痛苦,“他说的是真的吗?”

      “你不是说,父皇是气竭而死么?你不是说,母亲是追随他而去了么?你不是说,他们死前没有留下任何遗诏么?”

      可沈仑似乎早已经失了半条魂魄,意识混乱,难以再承受住李守成的声声追问,无比艰涩地喃喃道:“陛下,那不是,那不是先皇的本意——”

      他的心头弥漫起一股难以压制的酸涩,充满了胸膛。

      李守成这回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音节、停顿,甚至是话尾的轻颤,都一点不落地收在他的耳中。他愣了几秒,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沈仑,沙哑问道:

      “父皇,当时真的想杀了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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