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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尚书府正厅内。

      一落枝听从了沈仑的话离开后,老头被绑得结结实实地扔在了椅子上,垂头不语。

      那个叫沈仑的青年单腿一弯,和老头四目相对,语气十分柔和:“陈老爷子,您好,晚上打扰了,我是陛下派来的禁卫。稍后有些话想问您,还望您知无不言。”

      话音未落,陈安仰起脑袋,脖子一梗:“我做什么了?你们几个胆子敢在我这里放肆胡来?”

      见他还在嘴硬,沈仑淡淡道:“那您给我说说,先皇先后殡天当夜,宫里的人来你府邸做了什么?”

      陈安闻言面容一抖,脸色顷而灰白,语气都变了调,张嘴大喊:“胡说八道!先——”

      啪!——

      先字还未出头,沈仑倏尔一掌摁住他的嘴,扬眉低声:“老人家慎言!您嫌听到这件事的人不够多吗!”

      陈安怔然地盯着他,面色越来越黑,沈仑摆了一个手势,屋中剩下的影子顷刻间消失不见,厅中烛火奋力摇曳,映得陈安眼前这个青年脸色晦明不定。

      沈仑不言不语地盯了老人好一会,道:“陈老,那只脚上绑着‘圣旨在此’的信鸽,难道不是从你府里放出去的?是要送给谁呀?”

      说着,沈仑缓缓从地上站起来,从犀皮护腕中滑出一把长刃匕首,轻轻在地上划了一道火星。陈安的脸瞬间青了下来,那刀尖几乎要抵在他眼珠上。

      眼前的青年极为流利地翻了一个手腕,将匕首甩了出去,瞬间把对面的户门刺穿!

      门外骤然响起惊厉的女声——

      门内,趁着这女声叫起的瞬间,沈仑嗓音低压,问道:“你胆敢私藏先皇遗诏,难道是要弑君造反?”

      咣当——

      话音刚落,大门被人一掌从外推开,一个稚嫩清秀的女孩满面泪痕地站在门口,衣衫凌乱,还未站定就被后面的人推伏在地上。一落枝缓缓从门侧走出,仿佛是跟随而上的影子。

      一落枝抱臂站在一旁,表情有些不自然,他其实早就将女孩带到了,只不过一直没进来,准备先听会墙角,没想到被抓了个正着。

      “宝儿!”陈安惊叫一声要从凳上站起,可他腿脚发麻,又被捆得牢实,还没站起身便歪在了凳腿边,他转头对着沈仑怒目而视,挣扎出声: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你敢对我女儿下手!我,我和你们拼了——”

      沈仑听完这话,没搭理陈安,而是皱眉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了一通一落枝。

      一落枝被他盯得难受,这才反应过来老头说的是何意:“哎哎哎——这话怎么说的,我哪对你女儿下手了,别污蔑我啊你——”

      陈安见沈仑不搭话,便继续在地上挣扎谩骂,过了一会竟愈骂愈精神,沈仑神色一敛:

      “陈老,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是看在你中年丧妻又只有一女的份上才让你胡闹至此,你自己心里明白得很,再闹下去天亮了,你以为你就得逞了?你当宫里会有人为你说话吗?你以为当今坐在龙椅上的人是谁?”

      老人猛气得眼珠直瞪,胡子微抖:“宫里和我有什么关系,少来污蔑我!”

      另一边,女孩哭声方住,沈仑耳边清明许多:

      “那说说你家姑娘,她这么稚嫩美妙的一个年华,我不论是往她脸上割一刀,还是扎穿了手掌,你再把东西交出来,我再饶她一命,你觉得,这么一来一回,以后她还活得下去吗?”

      陈安面上一悚,慢慢停下了动作。

      女孩还在抽噎,仿佛被沈仑刚才说到的话吓到了,她想竭力停止下来,可喉咙里的声音却抖个不停。

      “陈大人,你的女儿,她不应当平白无故地为你搭上后半生。”

      陈安是被泪水和疲惫折磨得痛苦不堪,沈仑的话他不是没听进去,他甚至把沈仑没说出来的更残忍的话想得更明白:

      他枉为人父,只为了守着先皇的承诺,全家的性命他已经熟视无睹了,成仁取义,毁家纾难,这是他每晚病态地安慰自己的话语。

      他的内心深处似乎迫切地希望自己早早死去,而那封先皇殡天当夜被急送到他手里的诏书,对他来说根本就无关紧要,甚至已经成了把他架在火上烤的一座刑具。

      眼下,他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孩子如此狼狈无依地跪倒在地上,瑟瑟发抖,没有一点防身的能力。

      “遗诏……”静谧的房间中,陈安的声音嘶哑而艰缓,一落枝捕捉到这一信息后惊了一下:当年先皇驾崩后,正是因为阖宫中一道遗诏都没有搜出来,所以当年留在长安的唯一一位皇子李守成才坐上了皇位。

      难道当时先皇真的留有遗诏?!

      一落枝忍下心中惊骇,竖耳凝听,连气息都压低了很多。

      “遗诏就在——”陈安猝不及防地抬起了身子,眼中流露出一股疯狂而惊悚的光。

      沈仑一愣,眼看着陈安大叫一声疯狂往身侧一扭,瞬息之间决绝地撞向了凳子的尖角,才暗叫一声不好!

      他伸手一捞,却发现那块凸起的木头已深深嵌入陈安脑中,沈仑用惯性将他往回一带,陈安的脑袋骤然涌出了大量鲜血。

      事后沈仑才知道他当时的力气竟已凶烈到头骨被撞碎了一块。

      “父亲!——”

      “愚蠢!——”

      沈仑满手鲜血托着陈安的额头破口而出,他低头看向已经双眼沉落的陈安,额角青筋暴起。

      沈仑的耳边环绕着少女的尖叫,他迅速冷静下来,凝神静气,双手却微微轻颤动。

      一落枝也被这样的场景惊讶到了,他沉默地站在女孩的身后,探究般的凝视着沈仑,这个穿着月白暗纹缎袍的青年。

      他诧异的不是这位老人的惨死,而是沈仑,他难以想象他这个曾连杀数人后抹刀而去的人居然为了这么只见了一次面的老人有了一瞬间可疑的迟疑,和随之而来的哀恸。

      片刻后,一落枝隐约感到沈仑恢复了往日的理智,他平稳地把陈安的尸体陈放在地上,站起身来,神情冷落无比,长睫微垂,不言不语地转身盯着眼前这位已经面若死灰的姑娘。

      她还这么小,就在刚刚那一刻,他的父亲就这么决然地把他已然失恃的孩子留在这样的世界上,毫不顾忌孩子的绝望的挽留,和以后几乎是将死的一盘棋局。

      “姑娘,你父亲死了,你有什么打算?”

      沈仑说得毫不避讳,仿佛他的死和自己无关,一落枝听了都哑然了一刻。他能看出来,沈仑是在真心实意地问她,可这丫头遭此大劫怎会回答,还不如让暗卫直接抄家,远比耗在这个小丫头身上好。

      此时,一个决绝而冷静的声音幽幽在室内响起:

      “先皇的密诏,小女知道在哪里。”

      那姑娘的声音带着嘶哑,连沈仑都怔然一顿,一落枝上前两步,稀奇般地打量这孩子。

      “这姑娘事理通达,实有分寸。”沈仑不禁赞赏了一句,喟然道,“可你父亲刚死……”

      “大人,我的父亲如何,小女心里清楚。”

      女孩硬声道:“密诏大人且拿走,勿要留在我府,万望留我全府性命。”

      沈仑闻言合眸片刻,从旁边取来一件轻薄的披风轻笼在女孩的身上,喟然道:“姑娘,你保住了你一家子的性命与清白。”

      女孩不语,默然从大厅东侧取了一柄蜡烛,推开了房门,迈步走了出去。

      一落枝本想警告她不要耍花样,被沈仑一眼给堵了回去。

      尚书府内廊幽深曲折,他们就随着这姑娘举着的一尾烛光,一前一后步行到了一间不起眼的书房内。

      门内打扫的洁净无比,可略有读过些书的人一眼就能发现这屋子的古怪:房内书目码放得整齐,却是些用不到的经史子集,版本错目,文献杂乱,像这样的高门大户,有的是前人批点的名贵注本,谁会将这种从废品摊淘来的次品放在家里给自己添堵。

      果然,姑娘在一小堆书里翻翻捡捡了一阵,从中抽出一个包暗纹绸缎的小匣子递到沈仑面前,沈仑接过一看,骤然失笑:

      居然放在这种地方,和这些不要的废卷摆在一起,想必陈安也心中觉得这是个无法脱手的麻烦。

      沈仑极为利落迅捷把一卷淡黄色的薄布从小匣子抽了出来。

      这就是先皇殡天当夜留下的遗诏。

      一落枝舔了舔嘴唇,从姑娘手中拿过烛台凑了过去。沈仑轻轻对着月光把圣旨打开,几个简短而狰狞的字迹就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卷轴打开,一落枝登时几乎愕然失声,向后猛退半步,沈仑显然比他冷静很多,他拧眉屏声细细查看笔迹。

      圣旨上赫然写着七个大字:

      “当今圣上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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