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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长安。

      万里长夜,静默如许。整座长安恍若被一片巨大而黯然的暗海倾覆。

      从四宇凝聚而来的云气直冲苍穹,静默而张狂地在大明宫上空盘旋、聚拢,随后如巨兽般朝着这座被黑暗笼罩的长安城倾轧而下。

      大明宫最中心的一处殿内的窗棂处站着一位青年,身旁,一个侍卫手中捧着一只眼珠骨碌碌转的鸽子跪在冰冷的大理石砖上。

      “陈安。”青年俯身两指指节轻轻在鸽子柔软的头顶刮了刮,口中喃喃出声,“真是可惜,你怎么沉不住气了……”

      “大人?”话音刚落,捧鸽男人微抬眼皮,下意识问了一声。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低下头将手中的信鸽托得更高。

      一刻钟前,自己将这只信鸽网扑到手后,便一路怀揣着鸽子策马疾行进宫,所以信鸽绑的纸条中的内容他一无所知,但一进室内的气氛,让他的心脏不自觉收紧了些许。

      青年站起身子,没有纠结他的过错,眼神倏而明亮起来,低头朝着那只鸽子弯唇一笑。

      “查抄尚书府——”

      尚书府。

      一阵巨大而沉闷的声音把凝滞的夜色打碎,昂贵的瓷器破裂后碎片如水样叠宕开来。

      不寻常的响动使尚书府中的家丁们一下惊醒,纷纷披衣起身,一人挑起一盏明灯手忙脚乱地往屋外的浓浓夜色中探去。

      尚书府的正厅被手忙脚乱打开,澄黄的光亮豁然照满了屋内,可光还未照透三步路,便被一片影墙吞没。

      那并不是什么墙,而是一排整齐划一的人。

      提灯小厮登时惊叫一声跌坐在地,手里的灯笼带着火苗噼里啪啦的向前翻滚起来。

      下一刻,一个身着如墨的男人从影墙中出来,将眼前灯笼一脚踏碎,支撑着灯的竹条在他的脚下瞬间寸寸爆绽,发出噼啪的声响。

      小厮呆滞地向上看去,那是一个满面笑容身条细长的男人,他轻一抬脚,离开了那盏破碎一地的灯笼,好笑地看了看地上的人,转头对着屋内一众身着黑衣人狞猾骂道:“刚才说什么来着,说小心点小心点,全都不听,跟他妈土匪似的,又不是打劫!”

      他身后的一众暗影依旧沉默如夜,几个小厮却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挤作一团,每个人的衣下都是一双狂抖的手。

      “关他们什么事,何必如此。”

      一个平稳而柔和的声音从帘后传来,话一脱口便立刻在空中消散,没留下一点存在过的痕迹。

      站在小厮面前的高瘦男子旋即向后撇去,瞬间扬起不悦之色,不过仅仅是一秒,他又把目光转了回来,笑了一声:

      “瞧,沈大人说话了。本来也没想怎么着你们,也不关你们的事,可他一说话,倒显得我有多不好似的。”

      说罢,高瘦男子目光从这些小厮身上收回,侧了一下脑袋。

      随即,连绵的暗影中一个暗卫一闪而出跪地听谴,男子朝瘫跪一地的小厮扬了下头:“放他们走吧,好好送回去,别惊着了。”

      此话一出,这些小厮得了特赦一般,还未等那暗卫走到他们面前,便七手八脚将彼此搀扶起来,疯狂朝大门奔涌而去。

      就在他们跑出去的刹那,一声衰老的哀鸣从他们的身后隐约传出,那声音听着极为熟悉,可他们顾不得那些,脚步不敢停下分毫。

      与此同时,在屋内一个消瘦苍老的身躯从影子般的人墙中被拉扯出来,一把被高瘦男人推到太师椅上,老人的嘴巴里还绑一根绳子,无言地发出着控诉和怒吼,斑白的胡须微微抖动。

      “多好的一处宅子啊。”

      高个男人眼不错珠地盯着椅子上的老人,负手在他的身边开始绕圈,像盘旋在他身边的一只秃鹫。

      绕了几圈后,他忽而在老人面前盯住,伸手往老人脑门上戳了一指头:“你个老东西,真不知道我们干嘛来的——”

      “一落枝。”

      声音虽平淡,却极为干净好听,一落枝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提及,下意识抬头,低声吐出两个简短的音节:

      沈仑。

      话音未落,那被唤作沈仑的人抬手撩起帘子从后边缓步而来。

      那是一个年轻人,身姿纤细,眉眼精致,淡红的嘴唇微微翘起,凝着一点冰冷的寒光。

      这样的人,不管是扎在男人堆里还是女人堆里,都是极为惹眼的所在。

      一落枝脸色微沉,不言不语地看着他,此时,那人已然在他后面立定。

      一个细微的声音落在一落枝耳边:“把他们家姑娘带到这来。”

      一落枝闻言眉梢动了动,愕然又探究的眼光在青年人身上流连了片刻,点点头,大手一推门离开了屋子,眉眼却越压越低——

      当年他还是宫中的一名普通禁卫时,便见到过沈仑,在一群五大三粗的内卫中,他这副容貌自然是极为惊艳惹人注目的。

      可他只与自己执行了几次任务便失踪了,而后一落枝不管怎么找,都没有他的行踪。

      直到三年前的一场雨夜,一辆马车带着皇后的腰牌连闯三道宫门,其中便有自己所值的西华门。

      当时,呼啸而来的马车还没到他跟前,他便隔着雨水闻到了一股遮掩不住的血腥味,马车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一刹那,车窗上的月影纱被夜风猛地掀起一角。

      一落枝凑上前去扫了一眼,只一眼,他便骇然失色,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里面躺着的,正是许久未见的沈仑。

      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车厢阴暗看不清细节,下一刻,瞬间冲天而上的锈味竟将他掀的倒退了几步!

      下一刻,马车擦着他的身子疾驰冲出,快得像一道影子。
      他下意识朝着马车而来的宫道看去,目光微微颤抖,即使他对今晚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但也敏锐意识到,宫中一定是有大事发生了。

      而这事的严重性,一定不亚于宫变!

      翌日清晨,夜色还未散去,一落枝刚回到侍卫房休息,数声尖叫冲破天际,半炷香之内,大明宫层层戒严,一个时辰内,长安彻底封锁。

      事情甚至比宫变还要令人胆战:当今帝后竟一夜在太极宫中毙命!

      听说第二日清晨宫人们去殿内换班时,一推门便看见当今皇帝怒目圆睁斜在榻上,已经断气许久了,皇后躺在不远处的血泊中,旁边是一只青玉酒杯,上边还有沾毒的污痕。

      见到这样的惨状,这几名宫人当场吓得昏去大半,剩下的宫人几乎是爬着叫着才把内侍喊了回来。而后无论一落枝怎么打听,宫中再也见不到这些宫人的身影和任何消息,只知道在昨夜入夜前,皇帝就把太极宫中的所有人都遣走了,并说非传不得擅入,所以直到第二天黎明,这场天下最大的血案才被发现。

      而一切都为之晚矣。

      此后,这一夜变成了宫中绝对的禁忌话题,而一落枝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打听沈仑的消息了。

      他有预感,沈仑一定和那场宫变脱不开关系,当夜沈仑身上所受的伤,任何人只要一瞥都知道那根本就不可能活下来。

      过了不久,在太极宫中殒命的皇后的儿子、唯一还在长安的皇子李守成就这么被百官半扶着继位了。

      起初,李守成的皇位坐得极为不稳当,因为他的生母先皇后赵宛淳当年就饱受朝廷非议。

      赵宛淳本是灼莲阁的阁主,灼莲阁是江湖上有名的玄学宗门,求签问卦,卜筮堪舆无所不精。先皇当年病重缠身,为求长生,听国师的建议才把她请了出来,而后市井传言是先皇对她一见倾心,纳入宫中为后,从此以后此女便称霸宫中,还将大皇子怀安王李文誉赶出宫中,所以坊间对其恶言甚多。

      所以当年李守成继位,一是因为长安城中只有这一位皇子,二是反对怀安王李文誉的人想借此机会将其彻底扳倒。

      帝后死时,李守成年仅十五,天资亦十分平庸,正当大家都以为这将是一个傀儡皇帝,准备在朝堂运作搅弄一番时,李守成竟突然开了窍似的,杀伐果决,毫不留情,将几方势力一一弹压,谁也不知究竟是何人在其后指点。

      于是,这险些就要波诡动荡的朝堂,竟平安无事地度过了五六年。

      就在两个时辰前,十三龙卫长把一落枝包含在内的几名龙卫叫在一起,面容严峻,只说半个时辰后有一行动需要人手,但时间目的地点都不详,一切都服从陛下钦点的一名内卫行事,最后轻咳了一声,问谁要去?

      十三龙卫是宫中禁军的一支,和北门军共同保卫宫中安全,和北门军不同的是,十三龙卫人数较少,官宦子弟较多,自己是少有的凭个人实力进来的,所以十三龙卫整体军力较弱,像这种机密任务极难派到他们身上,正当这几人面面相觑之时,一落枝不知为何,竟猛然莫名想到了沈仑。

      会不会这个行动与他有关?

      从第一次见到沈仑开始,一落枝便对他有种非比寻常的探求欲,可他却像尾鱼样的滑不溜手,次次都能不着痕迹地从自己视线消失。

      一落枝眸光闪动,是与不是,他一定都要试试再说。他相信自己的下意识,即使不是,他也不会损失什么东西。

      当他到了指定地点,看见那抹极为熟悉的身影时,一落枝的瞳孔因激动细微地放大了:

      正是六年前,本应该丧命于大明宫中的沈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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