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春》南十章

6、第 6 章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道刺得周雨鼻腔发酸。

　　她盯着采血窗口，许野的袖子挽到手肘，护士正用棉球擦拭他手臂内侧淡青色的血管。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耳钉——每次紧张时都这样。

　　"怕疼？"周雨戳了戳他紧绷的小臂。

　　许野摇头，却在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闭了眼。周雨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她也是这样蜷在医务室角落，看校医给膝盖擦伤的许野缝针。那时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却还冲她笑："周雨，数到三就不疼了。"

　　"给。"护士递来两份密封的采血管，"五个工作日出结果。"

　　走出医院时暴雨初歇，积水倒映着支离破碎的云。许野突然蹲下，从路边野草丛里掐了朵沾着水珠的蒲公英，别在周雨书包拉链上。

　　"我妈说..."他声音很轻，"蒲公英是迷路的孩子变的。"

　　周雨想起阁楼铁盒里那张泛黄的照片——林月蹲在鼓浪屿的沙滩上，正给年幼的许野戴蒲公英花环。而她自己穿着碎花裙站在一旁，手里攥着半融化的冰淇淋。
　　"许野。"她突然问，"如果我们真是兄妹..."

　　公交车进站的轰鸣吞没了后半句。许野拽着她挤上车，在摇晃的车厢里护住她书包上的蒲公英。玻璃窗上他们的倒影轻轻碰撞，像两片被迫分离又再度靠近的拼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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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赛当天的雨大得惊人。

　　周雨攥着伞站在场边，看许野在积水的地板上一次次跃起抢断。他今天没戴耳钉，后颈的旧伤在潮湿空气里泛着不自然的红。比分咬死在71:71，最后三十秒，许野突破防守时突然踉跄——

　　"砰！"

　　他重重摔在地上，篮球滚出边线。周雨冲进场内时，看见他瞳孔涣散，雨水顺着睫毛滴进骤然苍白的唇间。

　　急救灯的蓝光里，许野听见遥远的汽笛声。

　　十二年前的火车站月台，林月一手抱着发烧的他，一手紧攥着穿碎花裙的小女孩。周志明带着人冲进来时，小女孩的冰淇淋掉在地上，奶油沾脏了崭新的小红皮鞋。

　　"带小野走！"林月把女孩推向人群，"跑啊小雨！"

　　记忆在此处裂成碎片。许野在救护车上惊醒，喉间全是血腥味。周雨的手正死死抓着他的，指甲掐进他掌心的纹路里。

　　"你看见了吗..."他声音嘶哑，"火车站...你穿着..."

　　周雨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自己被周志明带走那天，穿的是妈妈新买的小红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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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NA检测报告躺在邮箱里，像一枚未引爆的炸弹。

　　周雨盯着信封上"无血缘关系"五个字，突然想起林月日记里被撕掉的那页——2002年5月21日，正是照片拍摄的第二天。

　　"去曾厝垵。"她拽起正在复健的许野，"现在。"

　　17号是栋爬满三角梅的老洋房，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海风送来断断续续的口琴声。周雨的手抖得厉害，许野从身后覆住她的手，合力转动了钥匙。

　　阳光穿过尘封的纱帘，照亮墙上的照片墙：林月抱着婴儿时期的许野，身旁站着穿护士服的女人——她怀里是裹着草莓图案襁褓的周雨。

　　"这是我妈妈..."许野碰了碰照片角落的日期，"1999年，她还在妇幼保健院工作。"

　　口琴声突然停了。白发苍苍的门卫从后院探头："你们是...小雨和小野？"

　　他颤巍巍递来一本泛黄的护士值班日志。1999年3月17日记录着：【凌晨接生双胞胎，女婴A（周雨）交由林月护士照料，男婴B（许野）因窒息转儿科】。

　　周雨跌坐在藤椅上，腕间的黑曜石手绳撞出轻响。原来她和许野从出生起就被调换了人生，而林月为了保护他们，带着非亲生的许野逃亡十二年。

　　暮色渐浓时，许野在阁楼发现了一盒录音带。老式收音机"滋啦"作响，传出林月温柔的声音："小雨，小野，妈妈等不到你们长大了..."

　　海浪声突然从窗外漫进来，和录音带里的涛声重叠。周雨在泪光中看见许野举起蒲公英，轻轻吹散了那些漂泊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