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春》南十章

5、第 5 章

　　篮球馆的顶灯在许野头顶晃出光晕。

　　周雨坐在观众席第三排，这是许野给她占的"专属座位"。自从奶茶店事件后，他总用各种借口让她来看训练。

　　"野哥今天不对劲啊。"替补队员小声嘀咕，"三分球十投三中。"

　　周雨攥紧校服下摆。她看见许野第三次摸向后脑，那是他旧伤的位置。梅雨季快到了，天气预报说决赛当天有暴雨。

　　训练结束，许野拎着运动包晃过来："发什么呆？"

　　"你..."周雨指了指自己的后脑，"最近还疼吗？"

　　篮球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远了。许野的笑容僵在脸上，耳钉在阴影里泛着冷光："老陈说不能剧烈运动。"他忽然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后颈，"摸到了吗？钛合金钉子。"

　　凹凸不平的触感让周雨指尖发麻。她想起那本医疗杂志上的CT图，想起许野说"可能活不过二十岁"时的平静语气。

　　"要不...别打决赛了？"

　　许野猛地抽回手，篮球鞋在地板上划出刺耳声响："连你也觉得我是废物？"

　　周雨愣住。这是许野第一次对她发火。

　　"当年要不是逞能保护我妈，我根本不会..."他突然顿住，抓起书包冲出了体育馆。

　　周雨追到门口时，天边正好滚过闷雷。她看着许野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突然发现他校服背后晕开一片深色水痕——是疼出的冷汗。

　　周雨轻手轻脚推开家门时，月光正照在阁楼的老式樟木箱上。

　　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物件，被周志明用铁链锁了十二年。此刻锁孔里插着半截发卡——是上周许野教她撬锁时用的。

　　泛黄的日记本躺在箱底，夹着干枯的玉兰花瓣。

　　【1999年3月12日晴】
　　今天给小野织了毛衣，他爸爸说男孩不该穿粉色。可是我的小野笑起来多好看啊，像春天的樱花。

　　【2001年6月18日雨】
　　他又打小野了，因为孩子不肯叫爸爸。我要带小野走，马上走...

　　字迹突然中断，下一页被撕掉了。周雨浑身发抖，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许野的病历会出现在厦门——林月就是许野的母亲。

　　楼下传来钥匙转动声。

　　周雨慌忙把日记塞进书包，却带落了箱底的铁盒。老照片雪片般散落，全是许野婴儿时期的模样：穿着粉色毛衣学步，额角贴着创可贴玩耍，最后一张...是林月抱着两个孩子在鼓浪屿的合影。

　　"你在干什么？！"

　　周志明的咆哮震得阁楼灰尘簌簌落下。周雨抓起照片转身，看见醉醺醺的男人堵在楼梯口，手里攥着她的校牌。

　　"我说最近怎么总往外跑..."他晃了晃校牌，"原来和野种搞在一起。"

　　周雨后退半步，木地板吱呀作响："许野...是你儿子？"

　　酒瓶在墙上炸开的瞬间，她护住怀里的日记本。玻璃碎片擦过耳际时，周雨突然想起许野的话——

　　"要跑就头也不回地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