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春》南十章

2、第 2 章

　　周雨蹲在父亲卧室的地板上，指尖捏着一片蓝色的碎纸。酒精和霉味混杂的空气里，她辨认出纸上残存的"医院"和"对不起"几个字。父亲昨晚的咆哮声似乎还回荡在墙壁之间："那女人寄来的脏东西都该烧掉！"

　　"小雨！再不出门要迟到了！"楼下传来林夏的喊声。

　　周雨慌忙把碎纸片塞进铅笔盒，抓起书包冲下楼。转角处却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许野单手抱着篮球，另一只手稳稳扶住她肩膀。

　　"投怀送抱？"他挑眉，耳钉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周雨猛地后退，铅笔盒啪地掉在地上。碎纸片像蓝色蝴蝶四散飞舞，许野已经弯腰去捡。

　　"别碰！"她声音尖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许野的手顿在半空。他慢慢直起身，把捡到的三张碎片放在她颤抖的掌心里："周末图书馆有古籍修复讲座。"说完就转身走了，篮球在地上留下一串沉闷的回响。

　　周雨数着步子走到教室，发现课桌抽屉里多了本《纸质文物修复基础》。扉页上画着个歪歪扭烂的笑脸，墨迹晕染处像是被水打湿过。

　　梅雨季的体育课改在室内。周雨靠在窗边看男生们打篮球，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小河。许野今天格外暴躁，连续三次犯规后被教练罚下场。

　　"看够了吗？"他突然出现在周雨旁边，头发滴着汗水和雨水。

　　周雨递过毛巾："你左耳..."

　　许野条件反射般捂住耳钉。这个动作周雨见过太多次——他思考时会摸耳钉，紧张时会转耳钉，现在连生气时都会捏耳钉。

　　"初一的雨天。"许野突然说，"我在医院醒来，这里就多了个洞。"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耳钉，"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根本不记得为什么住院。"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许野整个人绷紧了。周雨看见他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却还强撑着咧嘴笑："帅吧？像不像..."

　　"像被雷劈中的导盲犬。"周雨把自己耳机塞进他右耳，"听这个。"

　　耳机里传来《菊次郎的夏天》的钢琴声。许野怔怔地看着她，雨水在玻璃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把他眼里的脆弱照得无所遁形。

　　周雨抱着膝盖坐在天台角落，铅笔盒里的碎纸片已经按颜色分类。母亲的字迹在暮色中变得模糊："...在厦门...病好了就..."

　　吉他声突然从水箱后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小星星》，比上周进步了起码两个音准。

　　"喂。"许野从水箱后面探头，"要听完整版得付费。"

　　周雨把碎纸片拢进手心："谁要听锯木头。"

　　许野拖着吉他蹭过来，琴箱上贴满五颜六色的创可贴。"我查到个事。"他手指拨着弦，"厦门中山医院有个脑科专家，姓陈。"

　　周雨猛地抬头。许野的左耳钉在夕阳下泛着暖光，不像平日那么冷。

　　"别误会。"他低头调弦，"刚好看到医疗期刊..."话音戛然而止——周雨把额头抵在了他肩膀上。

　　暮色四合，第一颗星星亮起来的时候，许野终于弹完了一整首《小星星》。跑调的地方，周雨就轻轻哼出正确的旋律。

　　"周雨。"许野突然说，"等攒够钱，我陪你去厦门。"

　　这不是告白，却比任何情话都让人心动。周雨看着远处操场上亮起的路灯，第一次觉得，或许有些伤痕不必急着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