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予温柔》陆都瓷

7、第 7 章

　　高三（1）班的门口，那个日日守候的身影依旧准时出现，可相较于往日的坚定明朗，如今的夏承安，眼底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茫然与委屈。自那日巷口打架一别后，夏承宇对他的疏离，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甚，像是在他们之间，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高墙，任他如何努力，都无法靠近分毫。
　　夏承宇是真的在拼命逃离。那日巷口的心动与慌乱，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底，那个带着蛊惑的媚眼，夏承安明媚的笑颜，还有相拥时彼此传递的温度，日夜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次回想，都伴随着极致的心动与刻骨的恐慌。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夏承安的情愫，早已越过了兄弟间的亲情，变成了炽热又禁忌的爱恋。这份感情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浑身灼痛，一边是难以抑制的贪恋，一边是道德伦理的束缚、自我罪孽的谴责，还有心理疾病带来的偏执与不安，多重煎熬之下，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便是拼尽全力远离，用最彻底的冷漠，将那份不该有的心思扼杀在萌芽里。
　　从前他只是视而不见，如今却是刻意回避。他开始提前半小时到校，趁着清晨无人，悄悄溜进教室，避开夏承安每日的等候；课间再也不靠近窗户，甚至连座位都换到了教室最内侧，杜绝了任何与夏承安目光交汇的可能；放学时更是掐着点，要么跟着人流一涌而出，要么等到整栋教学楼空无一人，才独自默默离开，连那条他走了数年的侧巷，都再也不曾踏足。他像是在躲避洪水猛兽一般躲避着夏承安，哪怕只是在走廊上远远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都会下意识地转身，逃得飞快，不给对方任何靠近自己的机会。
　　连续数日的刻意回避，让满心欢喜的夏承安彻底慌了神。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那日巷口，他们明明并肩作战，哥哥会紧张地将他护在怀里，会为了他奋不顾身，他原以为那场架，是他们关系破冰的开始，却没料到，换来的竟是更彻底的疏离。他反复回想那日的种种，从冲过去帮忙到打架时的对视，再到最后哥哥决绝的推开，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哪里做得不妥，只觉得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酸，连带着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往日里，他只需往门口一站，便能看到窗边那个熟悉的身影，哪怕对方眼神冷漠，至少还能让他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可如今，他守在门口整整一个早读，都没能等到夏承宇的出现，课间徘徊在走廊，也寻不到那抹清瘦挺拔的身形，放学时从黄昏等到夜幕降临，校门口始终没有那个让他牵挂的人。高三（1）班的同学看着他日日失落的模样，心里了然，却也碍于夏承宇的态度，不敢多言，唯有之前给过他暖宝宝的学姐，于心不忍地轻声提点：“夏同学，或许……夏承宇他只是最近备考压力太大了，你别太往心里去。”
　　学姐的安慰，夏承安何尝不懂，可他心里清楚，哥哥的回避，绝非备考那般简单。那份疏离里，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刻意，像是要将他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剔除。他不甘心就这般放弃，更不愿让好不容易有了一丝转机的关系，再次回到原点。思来想去，他收起往日的温和内敛，心里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他要主动出击，哪怕放下身段，也要弄清楚哥哥疏离他的缘由，若是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他便改，只求哥哥能像从前那般，哪怕只是冷漠地看他一眼，也好过这般彻底的无视。
　　那日清晨，夏承安特意起了个大早，天刚蒙蒙亮，便守在了夏家小区的门口。他知道爸妈每日早起会去买菜，特意避开了他们的时间，只静静等着夏承宇出门。冬日的清晨格外寒冷，寒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双手揣在口袋里，依旧冻得僵硬，可他却丝毫不敢懈怠，目光紧紧盯着小区的出入口，生怕错过夏承宇的身影。
　　终于，在早读铃声响起前半小时，夏承宇的身影从小区里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深色的外套，背着双肩包，步履匆匆，眉眼间带着惯有的冷漠，显然是想赶在早高峰前到校，避开一切可能的碰面。夏承安心中一喜，来不及多想，立刻快步迎了上去，几步便冲到了夏承宇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夏承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夏承安，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更深的冷漠覆盖。他停下脚步，眉头紧蹙，语气冰冷得像是结了冰：“你怎么在这里？让开。”
　　他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几分不耐，可夏承安早已顾不上这些，他抬起头，眼底满是委屈，脸颊还带着被寒风冻出的红晕，看起来可怜又惹人疼。他没有让开，反而往前轻轻挪了一步，声音带着几分软糯的委屈：“哥哥，你最近为什么总躲着我？是不是我那天在巷口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我改，我一定改。”
　　夏承宇的心猛地一揪，看着他眼底的委屈，听着他软糯的语气，心底那份压抑的心动瞬间翻涌上来，差点冲破他筑起的防线。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去看那双让他心神不宁的眼睛，语气愈发强硬：“我没有躲你，只是不想被你打扰。夏承安，我说过很多次，别再来烦我，你听不懂吗？”
　　说完，他便想侧身绕过夏承安，可夏承安却像是早有准备，立刻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他的指尖微凉，轻轻攥着夏承安的袖口，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执拗的坚持。“我不烦哥哥，我只是想陪着哥哥。”夏承安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他微微仰头看着夏承宇，眼底亮晶晶的，像是含着泪光，“哥哥，你别躲着我好不好？我看着你天天这样，心里好难受。”
　　这是夏承安第一次对他撒娇。从前的他，温和、坚定，带着少年人的明朗，哪怕被一次次拒绝，也始终是挺直脊背，用真诚的态度靠近。可今日这般软糯的撒娇，带着几分依赖与委屈，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轻轻蹭着他的心房，瞬间击溃了夏承宇大半的防线。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袖口传来的微凉触感，那触感顺着衣袖蔓延，直达心底，让他的心跳瞬间失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猛地用力，抽回自己的衣袖，力道之大，让夏承安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别碰我！”夏承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极致的挣扎与隐忍，“夏承安，你别这样，我们是兄弟，你该有自己的生活，别再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不值得。”
　　他说的决绝，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不值得”这三个字时，心底有多痛。他多想告诉夏承安，不是不值得，而是他不配，不配拥有他的温柔，不配接受他的撒娇，更不配回应他的心意。他是个背负着人命的罪人，是个心理扭曲的疯子，更是个心怀不轨的变态，他怎么能耽误这样干净明媚的少年？
　　夏承安稳住身形，看着被抽走的衣袖，眼底的委屈更浓了，鼻尖微微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他以为撒娇能让哥哥软下心来，却没料到换来的是更冷漠的拒绝。他吸了吸鼻子，依旧不肯放弃，再次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看着夏承宇，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不管，在我心里，哥哥就是最重要的。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要陪着你，除非你亲口告诉我，你真的很讨厌我，讨厌到不想再见到我。”
　　看着夏承安泛红的眼眶，听着他带着哽咽的话语，夏承宇的心像是被刀割一般，疼得无以复加。他多想上前拭去他眼底的泪水，多想告诉她自己从未讨厌过他，甚至……深爱著他。可理智如同枷锁，死死地困住了他，他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的悸动与心疼，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狠厉：“是，我就是讨厌你！讨厌你天天跟在我身后，讨厌你对我纠缠不休，讨厌你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你再跟着我，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夏承安的心里。他怔怔地看着夏承宇，看着他眼底刻意伪装的狠厉，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他从未想过，自己在哥哥心里，竟是这般模样。他咬着唇，强忍着哭声，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倔强地看着夏承宇：“我不信……哥哥你在骗我，你才没有讨厌我……”
　　夏承宇看着他落泪的模样，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刻将他拥入怀中，可他知道，自己不能。他狠下心，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快步往前走，脚步仓促又决绝，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他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妥协，就会不顾一切地将这个让他心动的少年拥入怀中，彻底坠入那禁忌的深渊。
　　夏承安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眼泪越流越多，心里又委屈又迷茫。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错了，为什么自己的靠近，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他蹲在地上，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不住地颤抖，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格外让人心疼。寒风卷着雪花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头发与肩膀染白，他却浑然不觉，满心满眼都是夏承宇冷漠的眼神与伤人的话语。
　　哭过一场后，夏承安渐渐冷静下来，眼底的委屈渐渐被执拗取代。他不相信夏承宇是真的讨厌他，那日巷口哥哥紧张保护他的模样，绝非作假。他想，或许是哥哥心里的结太过沉重，或许是自己的方式还不够真诚，他不能就这么放弃，哪怕撒娇被拒绝，哪怕被恶语相向，他也要继续靠近，总有一天，他要融化哥哥心底的坚冰，打开他紧闭的心门。
　　从那日起，夏承安的靠近，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撒娇与依赖。他不再只是远远守候，而是会趁着夏承宇不备，悄悄出现在他身边，递上温热的早餐时，会轻轻拉着他的衣袖晃一晃，软声说“哥哥，吃点东西吧，别饿坏了身体”；课间偶遇时，会快步跟上他的脚步，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像只黏人的小尾巴，时不时轻声唤一句“哥哥”；若是夏承宇停下脚步看他，他便会立刻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眼底带着几分讨好，让人生不起半点脾气。
　　高三的走廊上，常常能看到这样一幕：清瘦挺拔的少年在前快步走着，周身裹着生人勿近的寒气，身后跟着一个眉眼清秀的少年，亦步亦趋，时不时凑上前撒娇软语，哪怕一次次被甩开，也依旧不折不挠地跟上去。高三（1）班的同学早已见怪不怪，看着夏承安这般执着又卑微的模样，心里满是唏嘘，也有人私下议论，说夏承宇太过狠心，这般温柔执着的弟弟，换做旁人，早已心软，唯有他，依旧这般冷漠。
　　他们不知道，夏承宇的冷漠，皆是源于心底的煎熬。夏承安每一次撒娇，每一次靠近，都像是在他心底的伤口上，撒上一把带着蜜糖的盐，甜得让他贪恋，又疼得让他窒息。他能感受到夏承安指尖的温度，能听到他软糯的声音，能看到他讨好的笑颜，这些都让他心底的爱恋愈发浓烈，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自我厌恶与恐惧。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心底的欲望，怕自己会做出违背伦理道德的事情，怕自己会伤害到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
　　有一次午休，夏承安趁着高三教室大多同学都在趴着睡觉，悄悄溜进了高三（1）班。他看到夏承宇正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睡梦中也承受着煎熬。他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到桌前，看着夏承宇疲惫的眉眼，心里满是心疼。他没有打扰，只是将一件厚厚的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又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放在桌角，做完这一切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悄悄蹲在桌旁，看着夏承安的睡颜，小声地撒娇：“哥哥，你别再躲着我了好不好？我会很乖的，不会给你添麻烦，我只想陪着你，就只是陪着你……”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软糯的鼻音，像是情人间的呢喃，落在夏承宇的耳中，让他瞬间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的瞬间，夏承安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露出讨好的笑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哥哥，你醒啦？我给你带了蜂蜜水，润润嗓子。”
　　夏承宇的心脏猛地一缩，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笑颜，看着他拉着自己衣角的手，心底的爱恋与恐慌瞬间交织在一起。他猛地坐起身，将毛毯掀开，语气冰冷：“谁让你进来的？出去！”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惊醒了周围几个熟睡的同学，他们纷纷侧目，却又在对上夏承宇冰冷的眼神后，迅速低下头，不敢再多看。
　　夏承安被他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拉着衣角的手缓缓松开，眼底又泛起了委屈的泪光：“哥哥，我只是想给你送杯水……”
　　“我说了不需要！”夏承宇打断他的话，眼神里满是烦躁，心里却早已乱成一团麻。他看着夏承安委屈的模样，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可他知道，唯有这般狠心，才能让他彻底死心。“你立刻出去，以后不准再踏进高三（1）班一步，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夏承安看着他决绝的眼神，心里的委屈与酸涩瞬间涌满心头，他咬着唇，强忍着泪水，深深看了夏承宇一眼，转身快步跑出了教室。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夏承宇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双手紧紧捂住脸，指尖深深陷入发丝之中。心底的疼痛与挣扎如同潮水般汹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防线，正在夏承安一次次的撒娇与靠近中，变得越来越脆弱，或许用不了多久，便会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