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予温柔》陆都瓷

6、第 6 章

　　夏承宇收拾书包的动作依旧利落，合上最后一本习题册时，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教室门口——往日里那个熟悉的清瘦身影，此刻正被几个高二同学围着请教题目，眉眼温和，语气温柔。夏承宇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迅速收回目光，将书包甩到肩上，脚步匆匆地走出教室，刻意避开了走廊上的人群，依旧选了那条少有人走的侧巷回家。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独行，更习惯了刻意躲开夏承安的目光，哪怕这些日子里，心底那道坚冰已在对方日复一日的执着里，裂开了无数细密的纹路，他也只能用冷漠筑起最后的防线，逼着自己视而不见。
　　他以为今日也能如往常一般，安然走出小巷，却没料到，刚拐进巷口，便被一群堵在那里的身影拦了去路。为首的是个染着黄毛的少年，脸上还带着上次被揍的淤青，眼神凶狠地盯着夏承宇，身后跟着五六个吊儿郎当的混混，手里把玩着木棍，一看便是来寻仇的。正是上次被夏承宇堵在巷口教训过的外校混混，那日吃了亏，便一直记恨在心，这些日子日日蹲守，总算等到了单独出行的夏承安。
　　“夏承宇，可算让老子等到你了！”黄毛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语气阴狠，“上次你把老子揍得这么惨，今日就让你尝尝双倍的滋味！兄弟们，给我上！”
　　话音未落，几个混混便挥舞着木棍冲了上来，木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直逼夏承安的面门。夏承宇早有防备，将书包往地上一甩，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木棍，反手攥住对方的手腕，狠狠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一声惨叫，那混混手里的木棍应声落地。他身形利落，出手狠戾，这些年在校园里摸爬滚打，早已练就了一身打架的本事，平日里的冷漠孤僻，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凌厉的戾气，一人对峙数人，竟丝毫不落下风。
　　可对方人多势众，手里又拿着家伙，夏承宇纵然身手再好，也渐渐落了下风。后背被木棍狠狠砸了一下，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胳膊也被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鲜血顺着小臂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他咬着牙，忍着疼，一拳砸在身前混混的脸上，却没注意到身后另一个混混正举着木棍，朝着他的后脑勺狠狠砸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亮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几分急切与坚定：“不准打我哥哥！”
　　夏承宇心头一震，猛地回头，便看见夏承安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一个没来得及收起的笔记本，显然是一路飞奔而来。他定是察觉到自己走了侧巷，放心不下追了过来，恰好撞见了这惊险的一幕。不等夏承宇反应，夏承安便已冲到他身后，猛地推开那个举着木棍的混混，硬生生替他扛下了这一击——木棍擦着他的胳膊划过，虽未伤及要害，却也让他疼得皱起了眉头，胳膊瞬间红了一大片。
　　“承安，你快走！这里没你的事！”夏承宇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甚至夹杂着一丝慌乱。他不怕自己受伤，却怕这些混混伤到夏承安，这个他藏在心底，既想靠近又不敢触碰的弟弟，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他绝不能让这束光，因自己而染上尘埃。
　　可夏承安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挡在夏承宇身前半步，眼神坚定地看着眼前的混混，哪怕浑身都在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语气却依旧强硬：“我不走！你们要打，就先打我！”他虽平日里温和，骨子里却有着一股不服输的执拗，为了夏承宇，他甘愿直面这些凶神恶煞的混混，哪怕明知自己不是对手，也绝不会退缩。
　　黄毛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夏承安，先是一愣，随即看清他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意：“哟，这不是夏承宇的小跟班吗？长得倒是挺标志，既然送上门来，那就一起收拾！”说着，便挥了挥手，示意两个混混朝着夏承安冲去。
　　夏承安虽没怎么打过架，却也懂得灵活躲闪，他借着身形轻巧的优势，避开混混的攻击，时不时还能找准机会，给对方来上一拳一脚。可他终究力气不及对方，没过多久，便被一个混混抓住了胳膊，狠狠往后一拽，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掌心也被磨破了皮，渗出细密的血珠。
　　“承安！”夏承宇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心底的戾气瞬间攀升到了顶点，像是一头彻底被激怒的野兽。他不顾身后袭来的木棍，转身便朝着抓住夏承安的混混冲去，一拳狠狠砸在对方的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将人砸倒在地。他将夏承安从地上扶起来，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紧张：“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夏承安摇了摇头，脸上虽带着疼意，却依旧对着他露出一抹笑容，抬手擦了擦嘴角的灰尘，眼底亮晶晶的。此刻两人背靠背站着，直面眼前的五六个混混，寒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吹得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却透着一股并肩作战的决绝。
　　混混们见两人这般模样，也来了火气，再次一拥而上。夏承宇将夏承安护在身后，出手愈发狠戾，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拼命的架势，可架不住对方人多，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力气也渐渐不支。夏承安看着身前夏承宇的背影，看着他为了保护自己而奋不顾身的模样，心里又暖又急，他知道自己不能只让哥哥保护，必须帮上忙。
　　趁着夏承宇将一个混混踹开的间隙，夏承安瞅准机会，绕到一个混混的身后，猛地拽住对方的衣领，狠狠往后一拉，将人拽得一个趔趄。那混混恼羞成怒，转身便朝着他挥拳而来，夏承安下意识地侧身避开，目光恰好与不远处的夏承宇对上。彼时夏承宇正被两个混混缠住，眉头紧蹙，眼底满是凌厉，可在看到夏承安陷入险境的瞬间，眼底便多了几分慌乱。
　　就在这四目相对的瞬间，夏承安心中一动，竟对着夏承宇轻轻抛了一个媚眼。他本就生得极好，眉眼清秀，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平日里温和干净，像是不染尘埃的月光，此刻这般刻意的媚眼，褪去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灵动的蛊惑，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狡黠与明艳，在昏沉的暮色里，竟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诱惑力。那一眼，像是带着电流，瞬间击中了夏承宇的心脏，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混混的拳头擦着夏承安的耳边划过，夏承安敏捷地躲开，还不忘对着夏承宇扬了扬下巴，眼底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意。而夏承宇，却彻底乱了心神。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夏承安，平日里的他温柔、执着、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可方才那个媚眼，却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像是一把小火苗，瞬间点燃了他沉寂多年的心。他看着夏承安那张明艳动人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笑意与灵动，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像是有无数只小鹿在疯狂乱撞，一股从未有过的情愫，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将他淹没。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无关愧疚，无关责任，而是纯粹的心动。他贪恋着夏承安眼底的光，贪恋着他的温柔与执着，贪恋着他为自己奋不顾身的模样，更贪恋着方才那个媚眼带来的心悸与蛊惑。这一刻，他忘了自己是背负着妹妹性命的罪人，忘了自己是患有心理疾病的“怪物”，忘了爸妈的警告与防备，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喜欢上了这个少年，喜欢上了他的弟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让夏承宇浑身一颤，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席卷了他。他猛地回过神，抬手一拳砸在身前混混的脸上，力道之大，让对方直接昏了过去。他的动作愈发狠戾，像是在用极致的疯狂，压制着心底那份禁忌的情愫。他怎么能喜欢夏承安？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是同性，更何况，他还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心理扭曲的疯子，他有什么资格去喜欢一个干净明媚的少年？有什么资格去玷污这份纯粹的亲情？
　　心理疾病带来的偏执与自我否定，加上禁忌之恋的罪恶感，瞬间将他裹挟。他一边与混混殊死搏斗，一边在心底疯狂地唾弃自己——夏承宇，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怪物，你害死了妹妹，现在竟然还妄图觊觎自己的弟弟，你简直罪该万死！
　　混乱中，夏承安再次被混混抓住了手腕，对方手里的木棍高高举起，眼看就要落下。夏承宇瞳孔骤缩，心底的恐慌与愤怒瞬间达到顶峰，他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一把将夏承安拉进怀里，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扛下了那重重的一棍。“咔嚓”一声闷响，夏承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依旧死死地将夏承安护在怀里，眼神凶狠地盯着眼前的混混，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一般。
　　那凶狠的模样，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竟让一众混混都吓住了。黄毛看着夏承宇浑身是血却依旧凌厉的眼神，心里泛起一丝怯意，知道今日讨不到好，撂下一句“咱们走着瞧”，便带着一众混混狼狈地跑了。
　　巷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还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夏承宇依旧紧紧抱着夏承安，后背传来钻心的疼痛，可他却丝毫不敢松开，仿佛只要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一般。夏承安靠在他的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还有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与皂角味混合的气息，心里满是心疼，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哥哥，你没事吧？后背很疼对不对？”
　　夏承宇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松开手，目光落在夏承安的脸上。少年的脸上沾着灰尘与细小的血渍，却依旧挡不住那耀眼的光芒，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灵动，想起方才那个媚眼，他的心脏又是一阵剧烈的跳动，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慌与自我厌恶。他猛地推开夏承安，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凶狠，语气里满是烦躁与疏离：“谁让你过来多管闲事的？我说过，别跟着我，你听不懂吗？”
　　夏承安愣住了，他看着夏承宇瞬间冰冷的眼神，看着他嘴角的鲜血，心里满是委屈与不解。明明刚才在打架时，他还那般紧张地保护自己，怎么此刻却又变回了这副冷漠的模样？他想上前去碰夏承安的伤口，却被对方狠狠避开。
　　“别碰我！”夏承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挣扎，“夏承安，我警告你，以后不准再管我的事，不准再为我打架，更不准再对我做刚才那种事！你给我滚，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他的话说得决绝又伤人，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尖刀，扎在夏承安的心上。夏承安看着他眼底深处的痛苦与挣扎，看着他强装出来的凶狠，心里虽委屈，却也明白，哥哥此刻的反常，定是有难言之隐。他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夏承宇，语气温柔又坚定：“哥哥，我不会走的。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走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夏承宇看着他清澈又坚定的眼神，心里的痛苦愈发浓烈。他多想上前抱住这个少年，告诉她自己心底的悸动与欢喜，可理智却在一遍遍提醒他，不能，绝对不能。他是个疯子，是个罪人，他给不了夏承安任何东西，只会将他拖入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之中。他猛地转过身，踉跄着往前走去，后背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却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他不敢回头，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妥协，忍不住将那份禁忌的情愫宣之于口。
　　夏承安看着他踉跄的背影，看着他身上不断渗出的鲜血，眼眶瞬间红了。他知道，哥哥的心里一定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不知道那痛苦究竟是什么，却愿意陪着他一起承担。他默默跟在夏承宇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往日里无数次那样，静静地陪着他，一路走到巷口。
　　夜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夏承宇走在前面，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那个媚眼，回放着夏承安明媚的笑容，回放着心底那份汹涌的心动，每一个画面，都在撕扯着他的心。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他爱上了自己的弟弟，这份感情，既是禁忌，又是深渊，一旦踏足，便是万劫不复。
　　他的心理疾病本就未曾痊愈，妹妹的死是他心底永远的伤疤，而这份突如其来的、禁忌的爱恋，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让他陷入了更深的痛苦与挣扎之中。他一边贪恋着夏承安带来的温暖与心动，一边又在自我厌恶与恐惧中苦苦煎熬，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只能用冷漠与凶狠，将自己层层包裹，试图将那份不该有的情愫，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可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一旦生根发芽，便再也无法轻易拔除。夏承安的出现，是他黑暗人生里的光，而这份猝不及防的心动，便是这束光里最炽热的那一缕，既照亮了他的世界，也灼伤了他的灵魂。他只能一步步往前走，带着满身的伤痕与心底的禁忌之恋，在痛苦与挣扎中，艰难地寻找着出路，却不知道，这份不该有的爱恋，终将把他与夏承安，推向一个无人知晓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