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关系最差时结婚[先婚后爱]》侯月

18、第 18 章

　　晨曦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痕。

　　张凝妍睁开眼，是陌生的水晶吊灯，已经睡了两晚，但她对这里还不算熟悉。

　　侧头时，呼吸放轻，夏书岐睡在她身旁。
　　昨天早上醒来时他不在房间了，今天他还在床上，平日里疏离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柔和了许多。
　　他呼吸平稳，一只手搭在枕边，离她的发丝仅几厘米，另一只手，在她腰上。

　　她刚动了下时，夏书岐眼眸缓缓睁开，却也好像没有初醒时的朦胧，深邃的眼睛直接对上她的视线。

　　他们静默地对视。

　　夏书岐先开口，他说：“早。”
　　张凝妍回应：“早。”

　　她不是容易害羞的个性，但她承认她的心跳不太寻常，这个人说到底是她自己想嫁的。

　　对话结束了，但目光的交织并未中断，假期不用工作的两个人，在晨时都显得安静。

　　阳光逐渐明亮，一道光斑落在枕头上。夏书岐动了下，他动作的幅度不大，但通过那只手臂传递给了张凝妍。

　　随后手臂拿走，夏书岐坐起时对她说：“不急，你再躺会。”
　　张凝妍点头。

　　夏书岐去了浴室，再出来时洗漱过也换了衣服，张凝妍也没多睡，掀开被子起床。

　　夏书岐去了客厅等她，她穿着睡衣也不用不自在，洗漱后解开绷带检查脚伤，肿胀没消，青紫的瘀痕更明显，但没那么疼了，是好转的迹象。

　　卧室的门被推开，夏书岐站在门口。
　　张凝下意识想将脚往后挪，夏书岐已经走近，坐到床边，接过了她手里的新绷带。

　　他的动作很轻，帮她重新包扎，整个过程很专注。
　　包扎好后，张凝妍说：“谢谢。”
　　夏书岐：“今天去露台吃早饭吧，工作人员说那景观好。”
　　张凝妍：“嗯。”

　　夏书岐帮她点了蜂蜜松饼和英式早茶，他自己要了一杯黑咖啡。露台的景观像是工作人员推荐的那样，是很好，他们偶尔交谈，气氛有种温和的宁静。

　　饭后，是一场本地文化表演，也是夏书岐预约安排的。
　　表演场地设在露天剧场，白色座椅错落有致。他推着她到了预留的中央位置，细致调整轮椅角度。

　　表演开始了，穿着传统服饰的舞者随着轻快的鼓点起舞，这些天受伤，她也都没跳过舞了。
　　张凝妍转头说：“我去下洗手间。”
　　夏书岐问：“找请人陪你去？”
　　张凝妍说：“没事，我自己可以。”

　　她操纵轮椅沿通道滑行，回头看了一眼。夏书岐注视着她的方向，应该在判断她是否需要帮助，她回过头，一个人离开。

　　不过她没去洗手间，她沿着工作人员和她说过的一条侧通道，进入了剧场后台。几位等待的舞者看到她后，上前为她简单装扮，像台上的那些人一样，腕间系上叮咚作响的银铃。

　　前台，夏书岐的视线从空荡的通道口收回，落回舞台。表演似乎进入新部分，音乐节奏变得愈发紧凑。舞者们重新聚拢至舞台中心，手臂交错，簇拥着。

　　忽然，鼓点重重一敲。
　　舞者如花瓣般骤然向后散开、仰身——

　　圆圈中心，原本空无一物之处，出现了那架熟悉的轮椅，和轮椅上熟悉的人。

　　夏书岐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挺直些。

　　张凝妍坐在轮椅上，笑容灿烂自信，她在舞台上时要比平日更明媚，虽然不能站起来，但是她的舞蹈没有失色。

　　肩颈手臂甚至手指带着精准控制下的节奏，美感与力量体现在每一个动作中，轮椅的移动也被融入舞蹈，才坐了两天她甚至可以熟练操控其旋转，进退，让它看起来不是束缚。

　　夏书岐知道，张凝妍在台上时是会发光的，其实她在台下时也是这样。
　　因为结婚时带着矛盾和意气用事，所以他至今为止没说过多少好听的话，比如他欣赏她身上带着蓬勃生命力的感受。

　　一曲终了，张凝妍以一个漂亮的扬手侧首定格，脸上是尽兴后的流光溢彩。舞者们围着她，送上掌声。

　　张凝的目光投向台下的夏书岐，今天的安排是她昨天去找酒店经理私下商量好的，是对他那三页密密麻麻的安排的回礼。

　　夏书岐从观众席起身，步履沉稳地走上舞台。
　　表演结束后，舞者们笑着退开。

　　音乐声停止，剧场安静下来，似乎能听见露天剧场外海风拂过树梢的沙沙细响。

　　走到她面前，夏书岐说：“很精彩，谢谢。”
　　张凝妍抬头看他：“辛苦你原本计划安排，因为我脚受伤，那些安排都要调整。”
　　她的这场舞是向他表达歉意，夏书岐说：“意外的事谁都预料不到，和你没关系。”
　　张凝妍：“谢谢。”

　　海风吹过露天剧场，拂动张凝妍的鬓发，夏书岐抬手，指腹碰到她耳边的侧脸。
　　张凝妍因为坐姿而仰着头。

　　夏书岐蹲下，让两个人平视，他的目光沉静专注，从她因舞蹈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又落到她的嘴角上，停留一瞬。

　　远处隐约响着海浪声。

　　夏书岐的指腹擦过她额角。
　　张凝妍没动，呼吸下意识放轻。

　　夏书岐的目光再次对上她的眼睛，在她的注视中缓慢地倾身向前。
　　在张凝妍的已知中，他的吻落下来。

　　沾着海风和他身上冷冽的清香。

　　这个吻逐渐加深。
　　张凝妍抓紧轮椅扶手。

　　心跳声混杂在远远的海浪声里。

　　夏书岐退开时，眼眸上似乎蒙上了一层深沉的雾霭。他没有说话，用拇指指腹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她的下唇。

　　……
　　第三天中午，饭后夏书岐推着她又来了海边散步，午时的海，巨大而澄澈，在炽烈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明亮的光，空气里弥漫着咸涩温暖的海风。

　　细沙被阳光烘得滚烫，夏书岐把张凝妍的轮椅固定好后，站在她身边。

　　没多久，身边人幅度不大的动作吸引他的注意力，夏书岐回头，问她：“怎么了？”

　　轮椅上的张凝妍上半身微微倾斜，朝的是他脊背的方向，利用他高大的身形刚好隔开了最毒辣的光。
　　她微微眯起眼，笑了下。

　　“怕晒。”

　　夏书岐眉梢微动，没说什么，不过回过身去时又朝她的方向站了些。
　　这样原本就挡在她前方的身影变得更加严实，将她眼前的阳光彻底隔开，张凝妍放下挡光的收，接受他给的阴凉。

　　没多久，张凝妍渴了，夏书岐去帮她买水。
　　等他时，身侧两个七八岁的孩子玩闹追逐，手里各捏着几个灌满了海水的小水球，相互投掷。
　　嬉闹的范围不知不觉扩大，其中一个小孩儿为了躲避攻击，猛地向后倒退，恰好退到了她的轮椅旁。另一个孩子见状，想也没想，手中的一个小水球就脱手而出，它原本的目标是他同伴，但他同伴的脚好好的，没像他身后轮椅上的人一样受伤，躲得敏捷。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在张凝妍身前响起。
　　紧接着，是一阵冰凉的触感瞬间浸透了她的连衣裙前襟和裙摆，还有一部分溅到了她小腿上。被阳光晒得微热的皮肤骤然遇到凉意，让她打了个激灵。

　　扔偏了水球的小孩愣了下，赶忙跑过来道歉。
　　张凝妍说没事，让他们去玩。

　　事确实不算个事，就是裙子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感觉不舒服。
　　夏书岐刚回来见她身前湿了一片，他先把她要的水给她，说：“回去换件衣服吧。”

　　张凝妍甚至感觉自己没那么渴了：“嗯。”

　　张凝妍扶着轮椅的扶手想站起来，想了想还是又坐下，等着夏书岐推她。

　　夏书岐的目光从她湿掉的裙摆移到了轮椅坐垫上。

　　“椅垫也湿透了吧？”，夏书岐蹙眉问道。
　　张凝妍：“嗯。”
　　湿垫子坐的不舒服，她刚想起来，可是如果起来她只能单脚跳回酒店，她感觉还是能忍着坐一阵：“没事，正好回去换衣服。”

　　夏书岐原本往她身后的脚转而往前抬了一步，弯腰说：“伸手。”

　　张凝妍明白了他的意思，想了想，右手臂主动揽住他的肩膀。
　　夏书岐的另一只手伸到她膝弯下，稍微用力，把她打横抱起来。
　　张凝妍的手臂更紧的环住了他的脖颈。

　　回酒店的路需要穿过一片沙滩和一条林荫小道。午后的阳光炙热，张凝妍靠在他胸前，能感受到胸膛传来的温热和沉稳感，以及手臂肌肉的线条。

　　她似乎对婚姻中的彼此照顾有了更具象化的理解。

　　回到房间，夏书岐把她放到沙发上。
　　张凝妍：“谢谢。”

　　他的视线掠过她湿透的衣裙，知道她要换衣服，他说：“我去拿轮椅。”
　　张凝妍：“嗯。”

　　看着夏书岐离开并带上房门，张凝妍扶着旁边的茶几慢慢站起身，单脚跳着回了卧室。

　　站在衣柜前刚想拿套裙子换上，但正好也要午睡，她索性拿了睡衣。

　　在床上躺了一会后，听到外面房门被轻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紧接着，客厅里传来一些细微的动静，她猜应该是夏书岐推轮椅回来了，并且拆下了轮椅坐垫。

　　她闭着眼睛，但并没有睡着，过了一会儿，卧室门被推开，熟悉的脚步声走了进来。她没有睁眼，只是感觉到夏书岐走到了衣柜前，拿了衣服，随即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他应该又洗了手，直到脚步声靠近床边，她感觉到他停下来。

　　她睁开眼，看见介于床边和门边他，似乎在想他要在哪休息。昨天的午休她一个人在卧室睡的，他在客厅休息。
　　张凝妍：“轮椅拿回来了？”
　　夏书岐：“嗯。”

　　可能因为她主动说了话，夏书岐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

　　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沉，她躺着，他坐着，两人的视线一上一下地交汇。
　　说话时还好，不说话时空气中就像是有丝线在轻轻拉扯。

　　夏书岐：“刚刚睡着了吗？”
　　张凝妍：“没。”

　　又没人说话。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张凝妍问他：“你午睡吗？”
　　夏书岐“嗯”了声，但“嗯”完也没有动作。

　　张凝妍想给他让些地方时，注意到他视线的移动。

　　夏书岐又看她的眼睛。
　　过了几秒，缓缓低下头。

　　张凝妍就没再动了。

　　他的亲吻不急躁，也不带有侵略性，更像是一种缓慢但不躲不避逐渐深入的接触，她闭上眼，感受到他，还有自己的心跳。

　　这个接吻频率和他们婚前的相处相比，他们确实是来度蜜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