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关系最差时结婚[先婚后爱]》侯月

19、第 19 章

　　两周的蜜月很快结束了，酒店套房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蔚蓝海景，行李已经收拾妥当，立在门边。夏书岐拿起西装外套，目光带过张凝妍这两周都肿胀的脚踝上，问她：“和我回家吗？”
　　张凝妍闻言抬头，阳光勾勒着她的侧脸，长发松散地挽起，露出天鹅颈。她说：“我爸妈知道我节目录制结束，也知道我脚受伤了，催我回去。”

　　夏书岐沉默了片刻，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倾下时带来一点压迫感，但他的眼底温和，夏书岐问：“叔叔阿姨，知道我们的事吗？”

　　这份婚姻的开始存着很多意外，很多事他都没有处理得当，比如长辈应有的尊重和参与。

　　张凝妍：“我只说有了男朋友，还没细说。结婚的事，等齐阿姨身体再好一些，我们找个时间，一起正式告诉他们双方吧。”

　　夏书岐说：“谢谢。”

　　张凝妍没觉得不开心，结婚的事他们都有份，并且这一周夏书岐也算用心安排，每天酒店房间都会准时送来不同的花，玫瑰，郁金香，百合，窗边的茶几上，花香没断过。

　　去机场的路上，张凝妍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问：“你打算以后在国外定居吗？”
　　夏书岐说：“没有。等我妈身体稳定后，我会回国。”

　　张凝妍：“嗯，我也不想在外面定居，国内生活亲切也更方便。”

　　机场航站楼已然在望，离别在即，他们会搭乘不同的航班一个回国，一个回家。

　　对于这周的安排，张凝妍想，她该找时间表示感谢。婚姻并不代表有了要对方无条件的付出的权利，婚姻只是一段更紧密的受到法律保护和道德约束的关系，而除了与亲生父母的关系外，往往越紧密的关系越需要用心照顾，其实有时和父母的关系也需要用心照顾。

　　想到这些，张凝妍转头看着夏书岐的侧脸，他的样貌英朗温润，只不过这种温润中常常掺着疏离感，她主动伸出手，捏住他搭在座椅上的西装袖口。

　　她的动作简单，人也还是安静的，视线微微下落，也落到了西装袖口上。
　　夏书岐转头时，刚好看见她搭下来的目光。

　　虽然她没说话，但彼此都是成年人，夏书岐也不会以为她是因为没事做，所以看看他西装的质感如何。
　　这是她的一种主动亲近。

　　而她的主动亲近是他想要的。

　　张凝妍对他来说到底不一样，毕竟他从没做过给一个女人半夜打电话问她要不要结婚的事。

　　他以前只会觉得这是轻浮不慎重，荒唐自我感动，冲动不负责。
　　但他这样做了。

　　“没有工作安排时，我再来找你”，张凝妍看他：“也祝阿姨早日康复。”

　　夏书岐沉默了几秒，问她：“真不和我回家吗？”

　　张凝妍没松开他的袖口，但能感觉到他的眼底比刚刚浓了些，她解释说：“爸妈知道我受伤后担心，不能不回去了。并且回去后也要有工作安排，我不能只结婚不工作。”
　　她又强调：“我以后要一直工作的。”

　　她在借此表达她婚后的身份不会是一个全职太太。

　　夏书岐对此没有意见：“嗯。”

　　他说：“下个月我可能会回国出差，到时我联系你。”

　　张凝妍：“我不和爸妈一起住。你不需要住酒店。”
　　夏书岐：“好。”

　　……
　　张凝妍把自己家的地址发给了夏书岐，不过虽然她有自己的住处，但回国后因为脚伤的关系还是和爸妈住了一阵，回家后她妈就问她脚怎么受伤的。
　　她说做节目时大家都往板子上跳，比谁跳得高。

　　苏慧雅问她，你是猴子吗，跳那么高干什么。
　　张凝妍解释：“这是运动精神。”

　　苏慧雅：“那你想跳的板子最后跳上去了吗？”
　　张凝妍：“跳上去了，但是因为板子太高最后倒了，这段节目组估计不会放出来，我白跳了。”

　　苏慧雅：“怎么白跳了，这伤不是带回来了。”
　　张凝妍把脚伸出去让她检查，她打小闯祸了就会挨骂，但是她妈也因为她被欺负当众和别人吵过架。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她妈不是优雅睿智的形象，吵架时的她妈给她一种语文老师的错觉，因为同样具备吐字清楚，思维逻辑缜密，骂人不说脏字但是就是骂的很脏的超强语言能力。

　　这让她一度觉得她是家里最没出息的那一个。
　　赚钱比不过她爸，骂人比不过她妈，她只能骂骂咧咧的干活儿。不过她自己真正工作过，知道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骂骂咧咧的还能继续干活儿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回来又修养了一阵后，张凝妍接到了工作，为综艺录制宣传片。但这次的录制稍微有些不同是，不仅仅是拍照和宣传，而是录制一个带故事情节的短片，时间总长在两周左右。

　　剧本是专门请了编剧构造的故事情节，说是个短剧也不为过。目的就是要在播出前拉高观众期待值。张凝妍的脚伤仍然是问题，走路需要手杖，脚踝上的瘀痕也很醒目，节目组原本犹豫拍摄要不要带她，但亏得经纪公司和经纪人和节目组充分沟通，为她争取了尽可能简单的戏份，避免过多走动。

　　剧组安排了统一的住宿，张凝妍入住酒店，白天和其她艺人一起在临时搭建的休息区休息，吃饭时她妈来了电话，告诉她上午给她送的汤必须喝完，母爱伴随着明确的命令透过声筒传出来：“我让人给你送排骨汤补补，别给我东挑西拣说什么怕胖，伤好了再减肥。”

　　汤很浓，味道家常，张凝妍肯听话喝，就是边喝边说：“今天我喝了，以后别送了，这汤送过来就没以前熬的那种香味了，不咋好喝。”
　　苏慧雅：“那汤就那味。”

　　张凝妍：“你这么说是侮辱周姨手艺了。”
　　苏慧雅：“那是我熬的。”
　　“.…..”
　　那这味就对了。

　　张凝妍没找补，咽了口饭，干脆的说了句：“我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苏慧雅一声意味不明的“嗯”，就挂了电话。

　　张凝妍放下手机笑了笑。

　　汤喝了几口，一个身影停在了她的桌边。林潼手里拿着剧组的盒饭，脸上带着些腼腆的笑容。初次见到这个笑容时张凝妍觉得这个小姑娘真可爱，估计是个软糯温柔的性格，其实也没多久，再看到这个笑容，她想起最近收工晚时，有两次瞥见过一辆不算高调但价值不菲的车停在影视基地外围，车窗降下，驾驶座上那个侧影是周老板。

　　张凝妍面上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林潼在张凝妍身边坐下后，没有立刻动筷，她看了眼她，先低声开口：“凝妍姐，网上那些事连累你了，对不起。”
　　她指的是那些指责张凝妍傲娇，颐指气使瞧不起她的风波。张凝妍舀了一勺汤，说：“不关你的事。”
　　她如果真的当时表现得不好，那这些评论不管什么样，也都是应该的，这是她工作的一部分。

　　林潼看着继续吃饭的张凝妍，她一没反过来怪事情因她而起，二没和她诉苦，她眉宇淡然，似乎没把那些谩骂放在心上。

　　林潼沉默地吃了几口饭，空气里带着餐具轻微的碰撞声。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姐，那天直播我问你的问题，你当时那么回答，是因为在录节目，还是你自己真的会那样选？”

　　张凝妍拿着勺子的手悬在半空几秒，她转过头看林潼。

　　明白了关于亲情爱情梦想排序的问题不是林潼做节目随口编的，是她真的想这么问她。

　　张凝妍：“为什么这么问？”
　　林潼“嗯”了声，说：“没什么，方便的话，想知道。”

　　张凝妍没绕圈子，并且这次是林潼主动开口的，她不喜欢裹着一张纸说话。她平静的问她：“你选择的路，后悔了么？”

　　她问题抛出的那个时刻，那个瞬间，林潼的眼底闪了下，她随即垂了下眸。很快再抬起头时，脸上又挂起了那种她熟悉的纯真的笑容： “姐姐，如果我告诉你，我当初去找他，是为了让他不封杀你，你信吗？”

　　张凝妍心下猛地一沉，拿着筷子的手指也下意识收紧。她脑中飞速运转核对时间，林潼去找周老板，是在她收到周老板道歉之后，那时，夏书岐已经出面干预过。
　　所以即便她真的去找了，在已经受到震慑的情况下，周老板不敢顺水推舟，并且经纪人也说过周老板还特意来向老板探过口风。
　　所以就算她不知道事情已经解决了，周老板也不敢不告诉她。

　　她说的是谎话。

　　张凝妍紧盯着林潼的眼睛，看着那双总是漾着笑意，看起来毫无杂质的眸子。

　　林潼看着她安静的表情，笑了下，像是刚刚不过是一个随口的玩笑，玩笑过后她又说：“姐姐，我听说了，你的事情不是你家里人解决的。”
　　“你的身后也有人，对吧？”

　　眼前的汤浓郁香醇，还冒着热气，热气夹杂着水珠，在脸颊边凝结成细密的潮湿感。她吃饭时习惯安静，吃饭和喝汤都几乎没什么动静，人心九曲回肠，每一次的弯弯绕绕也都没有什么声响。

　　她知道林潼为什么来找她，也知道她在试图从她这里获得什么了。

　　张凝妍的声音淡淡的，带着种不远不近不深不浅的距离，她告诉她：“不用试图从我这里找心理依托，你就算后悔了，我也没义务对你负责。”

　　林潼的问题起初很隐晦，可她这些隐晦的问题一再拿不到她想到的回答时，她忍不住戳破那张纸，把问题更露骨的抛出来。
　　她说她身后也有人，她在试图证明她们是一种人，用此哪怕无法佐证她的选择正确，起码让她觉得这么选是共性，不是她一个人犯的错。

　　人在害怕或者后悔时，总想找个伴。谁一个人走独木桥都害怕，犯错的人都希望独木桥上人山人海。

　　林潼的笑容略微僵在脸上，因为她身边的张凝妍眸光平静，她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这份沉默，比否认更令人心凉。
　　纯真的面庞上有了一点裂痕，露出被看穿后的狼狈。她的视线落在餐盒上，没说话。

　　张凝妍想起在饭店她当众带她走的那一晚，她犹豫后选择和她走了，也和她一起吃了晚饭，那晚她叫她姐姐。
　　那天和她单独吃饭时她看得出林潼的眼里藏着一股劲，一股想往前跑往上爬的劲，只是她选择的路，没人知道她走不走得下去。

　　林潼拿着餐盒要站起来时，张凝妍开口说：“想不想给的你既然都给了，与其在别人那里找安慰，不如盯紧了你想要的东西有没有落到你手里。”
　　“还更实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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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张凝妍听说，林潼在谈一个代言，经纪人说十有八九能成，是周老板帮她拿下的，林潼也是选秀出来的这帮人中最早拿到代言，目前人气最高的艺人。

　　张凝妍听完后嗯了声，没接话，盯着眼前她妈又让人送来的汤头晕，不好喝，喝腻了。不过她也没什么资格说她妈的手艺差，起码她妈还能熬碗汤出来，她不会做饭。

　　夏书岐会。
　　她吃过。知道他饭做的好吃。

　　其实在夏书岐眼里，她和林潼是一样的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为了利益能用感情换。

　　就像是她最开始去接触他和他弟弟时，都带着不纯粹的目的。陆掖就顾着他的小女朋友没看出来她有什么心思，但夏书岐眼尖，很快就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