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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次交锋 ...


  •   顾清棠轻轻掀开帘子走进来,那一瞬间,一股淡雅清幽的沉水香扑鼻而来,似有若无,萦绕在鼻尖。
      她身着月白色绣着海棠的襦裙,那细腻的丝绸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海棠花的刺绣栩栩如生,仿佛轻轻一吹就能摇曳生姿。
      鬓边斜插着一支珍珠步摇,每走一步,珍珠便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更衬得她比从前愈发娇弱。
      "姐姐可好些了?"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关切之意,然而眼尾却不经意地扫过顾昭宁床头那碗未动的蜜枣粥。
      粥上还冒着丝丝热气,散发着甜腻的香气。"方才听丫鬟说姐姐染了风寒,妹妹在宴上坐立难安,特意带了盏雪梨膏来——是宫里刘尚药教我的方子,最是润肺。"说着,她将手中的青瓷盏递了过去,青瓷盏触手微凉,表面光滑细腻。
      顾昭宁半倚在软枕上,目光落在她腕间那串羊脂玉镯上。
      羊脂玉温润洁白,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触手光滑如脂。
      前世这时候,这镯子正戴在自己腕上,里面灌的鹤顶红粉随着体温慢慢渗入血脉,等她察觉时,连端茶的力气都没了。
      "二妹妹有心了。"她笑着接过青瓷盏,指尖触碰到顾清棠手背时,下意识地微微用力——前世此时,这双手曾在她落水时按住她的头顶,说"姐姐别怕,我拉你上来",结果反将她往深潭里按了三寸。
      那冰冷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记忆里,让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顾清棠吃痛,睫毛剧烈地颤了颤,面上仍挂着得体的笑容:"姐姐可是手凉?
      妹妹让丫鬟去添个手炉。"那笑容背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不必。"顾昭宁将雪梨膏推回案几,案几上的木质纹理清晰可见,触手带着岁月的温润。"倒是想起件旧事——去年四月初八法会,我许完愿正往回走,被个小沙弥撞得跌进放生池。
      放生池里的水清澈见底,水草在水底轻轻摇曳。
      二妹妹当时蹲在池边,说要拉我,可那手怎么就......"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自己脖颈,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股按在穴位上的力量,"偏巧按在我后颈的穴位上?"
      顾清棠的脸"刷"地一下变得煞白,毫无血色,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腕间的珍珠串子"当啷"一声磕在桌角,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她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恐惧和慌乱。"姐姐说什么胡话?
      那回是妹妹亲自跳下水救你,还因此病了半月......"
      "是么?"顾昭宁从妆匣里取出支珊瑚簪子,正是方才给云儿的那支。
      妆匣是檀木所制,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红珊瑚簪子在烛火下泛着血一般的红光,鲜艳夺目,仿佛在诉说着前世的恩怨。"可我记得,救我的小沙弥说,推我的人戴的是这支簪子。"她将簪子往桌上一放,簪子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二妹妹送我的生辰礼,我怎会记错?"
      顾清棠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手心传来的刺痛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她望着那支簪子,喉结上下动了动,心里犹如翻江倒海一般。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定南王世子到——"通报声洪亮而清晰,惊得房里丫鬟们齐齐跪了一地,裙摆拖地的声音和膝盖跪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顾清棠慌忙理了理鬓发,转身时已换了副温婉的模样:"原是萧世子来了,妹妹这就回避。"
      萧承煜掀帘的动作极快,玄色锦袍带起一阵劲风,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光影在墙壁上晃动。
      那阵风还将顾清棠的帕子吹落在地,帕子在空中飘了几下,缓缓落在地上。
      他扫了眼面色发白的顾清棠,声音冷得像北境的雪,带着丝丝寒意,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顾二姑娘既是来探病,怎的倒让病人累着了?"
      顾清棠的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双腿发软,仿佛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
      她捡起帕子时,看见萧承煜的目光正落在顾昭宁发间的珊瑚簪子上,心跳陡然漏了一拍——那支簪子,分明是她前日亲手塞进顾昭宁妆匣的。
      "世子有话要与姐姐说,妹妹先告退。"她福了福身,逃也似的出了门。
      门帘重重落下时,发出“啪”的一声,她听见萧承煜低低说了句:"把门守好,不许任何人进来。"
      顾昭宁望着萧承煜腰间的玄铁玉佩。
      玄铁玉佩质地坚硬,散发着一种古朴的气息。
      前世她见过这玉佩里的军防图,是他用刀尖挑开玉扣,在乱葬岗的月光下给她看的。
      那时他说"你且记着,定南王府的刀,永远护着定北侯府的人",可如今,他的眼神比那时更沉,仿佛藏着无数的秘密。
      "顾姑娘可还记得城西破庙?"萧承煜忽然开口,声音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寂静的夜。"去年腊月廿三,你在佛前跪了整夜,说'若能重来,我定要看清谁是真心'。"
      顾昭宁的呼吸一滞,心跳突然加快,仿佛被人击中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突然想起前世每次遇险时,总有人替她挡箭——第一次是赏花宴的毒酒,第二次是围猎场的惊马,第三次是乱葬岗的箭雨。
      那时她以为是巧合,如今才懂,哪有什么巧合。
      "你......"她声音发颤,带着一丝惊讶和疑惑,"你怎么会知道?"
      萧承煜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他的指尖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粗糙而有力,擦过她耳垂时,传来一阵微微的刺痛,他低笑一声:"宁宁,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一世。"
      窗外的铜铃又响了,清脆的铃声在夜空中回荡,这次混着更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仿佛带来了某种紧迫的消息。
      萧承煜侧耳听了听,突然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心脏有力的跳动透过手掌传递过来,让她感受到那炽热的温度。"明日辰时三刻,西郊桃林。
      我有样东西,要亲手交给你。"
      顾昭宁望着他泛红的眼尾,突然想起前世断气前,有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扑过来,将她护在怀里。
      那时她没看清他的脸,如今才知,原来从始至终,他都在。
      "世子,定北侯夫人有请。"院外传来管家的声音,声音清晰而恭敬。
      萧承煜松开手,转身时又顿住:"对了——"他指了指案头的雪梨膏,"那盏里掺了曼陀罗,你方才若喝了......"他没说完,只冲她笑了笑,那笑里带着几分狠戾,又混着劫后余生的温柔。
      顾昭宁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摸了摸自己心口。
      那里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像团火,烧得她眼眶发疼。
      她终于明白,前世那些她以为的"侥幸",原是有人用命替她换的。
      而这一世,该换她,好好抓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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