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以对》东启西终

7、柒 活该

　　大掌柜回来后，瞧柳向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归来之后也一直耐着性子没教训过他一顿——找不出差错来，不好随意打骂。
　　柳向荣也是，为了不讨大掌柜的嫌，一直在尽力揽活，看大掌柜的脸色，生怕找出自己端倪，这样连明天都不好过了。
　　当然，柳向荣胆小，他也只是想想。
　　天色渐渐暗了，柳向荣想尽快点回去瞧瞧小结巴，临近快打烊了，大掌柜却不急不慢，唤来柳向荣，“哑巴，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柳向荣低着身子来到大掌柜跟前，不敢抬起脑袋，使劲摇头。
　　“那你今天怎么这么利落？看上去挺急，不是有事？难不成有鬼了？”
　　柳向荣没办法解释，依旧摇着头。
　　大掌柜眯眼盯着柳向荣得有半响的工夫，过后才松口道：“去把马喂了，然后回你的柴房去。”
　　柳向荣顺应地点了点头，着急忙慌地进了后院，前脚刚进，就听到一声剧烈的惨叫声，柳向荣心里发慌，脑袋发蒙，他不知道自己的小破柴房出了什么事，他只想着小结巴还在里面，他只想着小结巴出了什么事。
　　柳向荣在听到叫声的一瞬间就冲到柴房，一进门就见到让他把更崩溃的事——他看到张小五光着上身压在小结巴身上，捂着一边的耳朵，可小结巴的衣服被扯得撕碎，零落的躺在地上，跟堆柳絮似的。
　　柳向荣发疯地大喊，他推开张小五，随手拾起一根木柴，发狠上他身上抽，抽得皮肉开花。
　　前厅听到了动静，也敢来后院，正好瞧见哑巴在抽打张小五，张小五则是捂着一边的耳朵，吱哇乱叫地躲柳向荣手里的荆条，整个场面混乱又疯狂。
　　这时，大掌柜出声了，“住手！哑巴，你疯了！好端端的打什么人！”
　　张小五听到大掌柜的声音连忙跑了过去，大掌柜闻到张小五身上带过来的酒臭味，皱了皱鼻子，道：“你又去喝花酒了？！怎么？上次人家的教训还不够？真想着被打成太监才罢休？”
　　“嘶——哪、哪有？！他妈的，这死哑巴打人恁疼，不就是碰了他那个小结巴吗！至于吗？嘶吼吼——”
　　跟在身后默不作声的二掌柜闻言冲过去，瞪着张小五，气闷在胸口，断断续续只吐出几字，“你、你畜生！”
　　二掌柜连忙进去查看孩子，柳向荣箭也似的冲进去，看到秦戈，鼻子立马酸了，欲哭无泪。
　　秦戈沉默着，没发出一点声响，身上的衣服碎了，胸口袒露着，脖子上也有些青紫的痕迹，脸颊肿了一边，嘴角带血，地上还掉着半只耳朵，小孩儿也是那么的安静，呆呆地坐在那里，不哭也不闹，任由来人怎么摆弄他，怎么抱紧他。
　　二掌柜只瞧了一眼，又转过身去扇了张小五一嘴巴，反倒是张小五不明是非，反倒觉冤。
　　而大掌柜，也愣是在一旁看了一出好戏。
　　“表哥......”
　　二掌柜来到大掌柜身前，等着数落，可大掌柜单瞧了二掌柜一眼，便知了半解，“八两，咱是一家人，哥也没亏待过你，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既然是咱们本家的事，也莫要让外人瞧了笑去。张小五以前就畜生，到了如今，他依旧是个畜生，可这其中也保不准都是张小五的错，我也没进屋，单从外面就晓了个明白，是他柳向荣从外面领的人招惹了张小五，这也都跟他养不熟的畜生有关，这就是报应。我今儿也和气，但柳向荣你，明儿就带着你养的东西从我这儿滚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你。也别怪人绝情，要怪也只能怪老天爷不助你，怪你自己活该。”
　　大掌柜放下话，扭头便回了前头，张小五鬼鬼祟祟、小心翼翼地回了柴房，拿回自己衣裳立马跑了出去，嘴上还不忘骂上几句。
　　二掌柜也没办法，从自己腰包里摸搜出一张银票，递到柳向荣手里，“这是二十两银票，不多，拿了出去好够你俩活着......你，也别怪我。”
　　说罢，二掌柜也离开了房。
　　柳向荣手里紧紧攥着银票，抱着秦戈，心底发凉。
　　他也知道，像他这样的人，世道偏要绝了他们的路，温情也变成了极为奢侈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