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以对》东启西终

2、贰 来路不明的结巴

　　过去大掌柜离开已经有半月了，没了大掌柜，柳向荣感觉伤势好的特别快，没过几天就好利索了，再加上有二掌柜的撑腰，柳向荣的活计也变轻了不少。
　　自从大掌柜离开酒楼，柳向荣每日赶着天还没亮就赶工，将白天该准备的都备出来，到时候省好些功夫。
　　这天，柳向荣照常赶早起来，到后厨正要抄起家伙，忽瞥见一个黑影，看体型又不像猫也不像狗的，点了灯去查看，发现是个人蹲在那儿。
　　柳向荣盯着那人看了半天，静悄悄的走过去，他怕这偷猫着的小子是来偷菜的，这时才可都是二掌柜一一清点好了的，要是少了对不上账，等大掌柜回来又是一顿数落。
　　想到这些，柳向荣便发了狠，将油灯放下，利落地将偷摸的小子给逮起来，连瞧都没瞧一眼直接拎着出去。
　　“啊！放、放放放开！哎呦！”
　　视野逐渐清明，坐在地上的，竟是个小叫花子，看着他衣服破破烂烂的，披头散发，满面污垢，脚上连个鞋子都没有，估摸着还是个十几岁还没长开的娃娃。

　　“你、你你你你想做什么？我、我我就就吃了点东......东西！没、没偷!"
　　柳向荣瞧着小叫花子愣了神，他想：弟弟妹妹们要是到了现在，是不是也这么大了？他们现在好吗？还有被卖出去的吗？
　　柳向荣时隔了几年，弟弟妹妹的小脸都渐渐模糊了，现在他们长大了会是什么样？这么久了，柳向荣又想起了自己的处境，不免得想家了。
　　“你、你咋不、不说话？”
　　柳向荣不能说话，指着脖子摆手，小结巴立刻明白了，对方原来是个哑巴。
　　“哑哑哑......哑巴？"
　　柳向荣重重点头，他又进了厨房拿出自己存着的馍，出来递给小结巴。
　　小结巴见着吃的便立刻抢了过去，眼睛里直放光，大口大口晕吞着，看样子饿了很久，柳向荣又递给小结巴一瓢水，便安心去做活了。
　　柳向荣想：“他应该是个饿急了的小叫花子吧，等吃饱了就会走了吧?唉——可怜。“
　　柳向荣劈柴烧水，切菜备菜，到了天亮，二掌柜的刚醒，到后厨见柳向荣在忙活，便劝道：“向荣呐，累了就歇会，不要一直这么做，没事干了，要我们其他人有甚么用？你快去歇着吧。”
　　二掌柜夺过柳向荣手上的菜刀，便开始忙碌起来，而柳向荣也明白，听了二掌柜的话，停下了手上的活。
　　柳向荣净净手，又想起早起见着的小叫花子，担心没走，出去瞧了眼，那小结巴埋着头坐在门口，连走都不走。
　　柳向荣见此，轻轻拍了拍他，小结巴迷迷糊糊抬头，一看是柳向荣，眼睛都亮了，高兴地叫了起来。
　　“哑哑哑、哑巴！”
　　柳向荣拽着他进门，领到二掌柜面前，二掌柜放下菜刀，掀起围裙来随意擦干净了净手，疑惑看着哑巴：“这孩子哪来的？“
　　柳向荣指了指门口，二掌柜问：“门口捡的？”
　　“不不不......不对！早、早上还还、还见来着，还还、还给了张馍吃、吃！”
　　“还是个结巴？”
　　二掌柜皱了皱眉头，不着痕迹地指着小结巴，柳向荣点头。
　　“嘶——这不好办呐，向荣，你打算怎么办？“
　　要是让柳向荣决定，那可有点犯难，柳向荣看了眼二掌柜，又盯着脏兮兮的小结巴看，一直犹豫不定。
　　结巴可怜兮兮的盯着哑巴看，欲哭无泪的，叫唤着：“哑、哑哑哑，哑巴，哑哑哑巴！”
　　柳向荣心一软，向二掌柜点头，便领着孩子去了柴房——柳向荣的住处。
　　二掌柜无奈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后又回到屋内准备开店。
　　柳向荣领着孩子进柴房后，从外面又端来一盆水，拿来一块布头，沾沾水，拧了拧，给小结巴擦净脸和手，又涮了涮，示意他脱衣服。
　　结巴长得白嫩，头发不怎打理都结在了一起，加上身上那臭烘烘的破布衣裳，这一身邋遢得很。
　　结巴死死攥着衣裳，埋着头，柳向荣不解，伸手就要帮结巴解衣，不料被人家挠了一爪子。
　　柳向荣蹙眉看着他在结巴眼前晃了晃那截布头小结巴仍使劲摇着头。
　　“不、不不，不行！脏！”
　　小结巴执意不解开衣服，柳向荣也没办法，他不懂得照顾人，只会做些力所能及的杂活，他想到了二掌柜。
　　“怎么了？小孩子不听话?"
　　柳向荣迟疑地点了点头，二掌柜便唤来了张小五到跟前。
　　“来了个孩子，你帮衬一下，忙完回来，安顿好你也回来，正午店忙。”
　　“哎。”
　　张小五应道，柳向荣点头，二人便一齐出了厨房，进到后院。
　　张小五问：“哑巴，你做了甚？二掌柜的让咱也一起来？”
　　柳向荣比划了一个孩子的身高，张小五又问，：“你哪来的孩子？”
　　柳向荣指着地，张小五脑子脑子转不过来，迟疑问道：“刨的？”
　　柳向荣摇头。
　　“捡的？”
　　柳向荣重重点头。
　　到了柴房，张小五还要问，还未开口，入眼的却是一个白净的“女娃娃”。
　　张小五瞪着眼，惊叹道：“好俊的娃娃！小脸能掐出水来。”
　　他说完便要动手，柳向荣非常生气的拍掉张小五要作祟的手。
　　小结巴死攥着衣服，叫道：“男男、男的！我是男、男娃娃！”
　　张小五捂着手，犹疑地瞧了几眼小结巴，问：“男的？哑巴，你咋不告诉我的？”
　　柳向荣又气又无语的看着对方，直接把人推了出去，锁上了门。
　　“不靠谱！不靠谱！不靠谱！一点儿也不靠谱！！我是哑巴！不是傻瓜！”
　　柳向荣十分气愤，用力跺着脚，脸气得通红，看上去又可怕又搞笑。
　　这也可能是哑巴第一次生气，唯一一次的真实外化，却是在一个刚刚遇到的小孩儿面前。
　　柳向荣不想磨蹭，便脱了自己上衣，给结巴看，示意他也这样做。
　　小结巴哪知道他会这样豪迈，露出又瘦又白的上身，有些地方显露着疤痕，小结巴捂着眼睛，又叫喊道：“哑哑、哑巴！不不不、不用脱脱......衣服，我我、我自己来！”
　　柳向荣听小结巴说的，直接把手上布头递给他，穿上自己衣服，看他慢吞吞解衣裳，柳向荣才解了锁出去，站在门口守着。
　　柳向荣刚出去，小结巴动作变快了起来，三下五除二地把衣服全解了去，用沾水的布头在身上擦拭，小结巴的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他不敢让柳向荣看见，害怕柳向荣嫌他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