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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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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季明月根本就没睡。
李砚舟也不允许她吹灭蜡烛,觉得一切都很新奇,像个孩子一样从这里看到那里,每一寸肌肤都不放过。
“好美。”他对那两团雪峰有着异常的迷恋。
“你别看了,”季明月有点害羞,伸手推了推他,“看够了没有啊。”
“没,你也可以看我的。”
“丑死了,谁要看,”季明月不满道:“再看我真的生气了。”
李砚舟依言,不看了,他的下巴贴在她的肩上,改用指腹去感受。
胡茬扎在她肩膀上,季明月缩了一下,“痒痒的。”
“哪里?”他低笑了一声,又覆了上来。
“我困了。”季明月有气无力道,推了他一把,没什么用。
少年初尝滋味,不知该如何体贴对方,只是一味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偏偏又体力旺盛,折腾了半宿也不见疲态。
李砚舟不打算就此放过她,他的吻落在她的耳廓。
季明月眼睫轻颤,呼吸微促,眸中水光朦胧,眼尾洇开淡淡绯色。
“你刚才……没这么安静。”
季明月知道这是在军营,隔音差到说话声音大些外面听得一清二楚,所以一直没吭声,听到他这么说,委屈喊了声“你混蛋”。
季明月一直往里躲,李砚舟觉得自己在抓鱼儿。
还在他抓住了……
迷迷糊糊间,季明月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李砚舟的身上睡着了,他还睡着,双手却紧紧环着她的腰。
外面的天只是蒙蒙亮。
李砚舟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季明月脸贴着的皮肤微潮,能感受到其下结实肌肉的轮廓。
而她自己身上盖着只到腰际的旧外袍,那是李砚舟自己的衣裳。
浑身软绵绵,一点力气也没有,季明月动不了,伸出一根手指勾了李砚舟的一缕头发来玩。
李砚舟很快醒了。
“你醒了,饿不饿。”环在她背后的手臂微微收紧,干燥温热的掌心带着些安抚意味,轻轻摩挲着她光滑的脊背。
季明月轻轻摇了摇头,昨天还是很饿的,今天就感觉不到饿了。
“那再让我抱会儿,”李砚舟指尖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汗湿后贴在颊边颈侧的凌乱发丝,“你瘦了。”
正因为瘦了,原来略带些肉的腰身变得盈盈一握,似乎大力一掐便能折断。
“李砚舟,”季明月小声道,“你一会是不是得起来操练了?”
她想问,你还有力气吗?昨夜不该这么放肆的。
就在季明月来之前,中线的拉锯战刚刚结束,李砚舟等人险胜,他们伤亡惨重,但对方也好不到哪去。
想到战场上死去的那些士兵,李砚舟的指尖微微颤抖着,季明月很快察觉到异样。
“怎么了?”她摸着他的脸。
李砚舟轻轻摇头,把她抱得更紧了,“还有一炷香的时间,我就要走了。”
“那你有没有要对我说的。”季明月问。
李砚舟愣了神,转而又道:“我要娶你,我会娶你的。”
季明月想起来,那似乎是在长安的日子,安逸的日子那么清晰,南曲的怜儿姑娘,拧着眉毛瞪着眼,向季明月发牢骚。
“男人的话能信么!在榻上说的就更信不得了!”
“这个说要替我赎身,那个说只爱我一个,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小娘子,我是认命了,你可别被骗了呀。”
见季明月没回应,李砚舟有些着急,颠了颠她:“怎么不说话了?”
季明月长叹一口气,脸都皱起来了:“说什么?我哪有力气说……”
李砚舟更着急了,把她精巧的下巴往手心一兜:“你是不想嫁?”
他一定要一个明确的答案,别的姑娘他不了解,季明月是完全有可能……在什么都交给他的情况下离他而去,她是不一样的。
“没有,”季明月慢悠悠说:“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李砚舟的下巴轻轻蹭了她的发顶,说:“嗯,我听着。”
“我啊……”季明月顿了顿,自己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点玩笑的口吻说道:“我其实,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荒谬,她笑嘻嘻的,只当是个无稽之谈,说出来逗他。
李砚舟沉默了一瞬,然后,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稍稍离开了自己的胸膛,能够直视他的眼睛,他认真道:“我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呢?”季明月眨着眼问。
“因为你和我们不一样,让我想想怎么说……”
“你写的数字,和我们用的不同,笔画古怪,却自成规律。”
“你说话时的用词和表达方式,有时精妙得不像闺阁女子能想出的,有时又直白粗率。”
“你带来了麻将,还有香皂,还能弄出鬼火。”
他看着她逐渐睁大的眼睛,声音也有些温柔困惑,“我不知道……你脑子里究竟怎么装了这么多乱七八糟又匪夷所思的巧思。”
“你不在意别人的想法,活得自由恣意,热情又真诚。”
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随口敷衍。
他是真的,知道。
季明月说:“那你害怕么?万一我是个夺舍别人身体的精怪呢?”
“不管你是什么,精怪、妖魔,不管从哪里来,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那我变成一只毛毛虫了,你还喜不喜欢啊?”季明月逗他。
“——那——”李砚舟笑道:“我也认不出来你啊……”
季明月去吻他的脸颊:“假如你认得出来呢?就是知道那只毛毛虫就是我变的,你还喜欢吗?”
“那还是算了。”他笑着回应,“一不小心就踩死了。”
本是无伤大雅的戏谑玩笑,季明月听着,起初也跟着翘起了嘴角,可笑着笑着,脸一点点垮了下去。
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砸在李砚舟裸露的胸膛上,滚烫一片。
李砚舟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被慌乱取代。
“怎么了?”他手忙脚乱地去擦她的眼泪,声音都急了,“我是开玩笑的,逗你玩的!好了好了,别哭了,我骗你的,虫子我也喜欢,真的!只要是你,变成什么都喜欢……”
“不是……不是因为这个……”季明月抽噎着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你知道嘛,我想留在这里。真的想。可是这段时间,我发现自己开始记不清原来世界一些人的名字了,甚至连他们的样子都模糊了……”
她把脸埋进他肩窝:“我觉得这像是一种背叛。对我从前生活过的地方,对我认识的那些人,我觉得自己特别特别自私。为什么我能这么轻易地就想要留在这里,把那里的一切都慢慢忘掉?”
李砚舟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脑,让她的脸颊完全埋在自己温热的颈窝里。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她被泪水濡湿的鬓角,在她耳边一声声哄着:“我在这里,我陪着你。”
“长安、扬州……或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记不清了……就不要硬去想。这里的一切,这里的我,都是真的,都在这里。”
渐渐地,季明月的情绪没那么激动了,慢慢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最终瘫软在他怀里。
她又仰头吻他的下颌。
季明月很快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几乎立刻从他怀里滚出来,“李砚舟你,你你你你老实点,你马上就要操练了!”
“我知道。”李砚舟笑了笑,“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这点时间,也不够。”
李砚舟用剩下的时间洗澡,穿好衣服,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一会的功夫,季明月又裹在毯子里睡着了。
李砚舟走过去,褥子皱巴巴地团在身下,有些地方被扯到了一边,露出底下硬木板。
她自己的那身宽大的衣物和里衣,凌乱地散落在矮榻周围的地上。
他看见纯白肚兜上有一道暗红,他走了过去,再次亲吻她的额头,恋恋不舍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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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大军依旧在苍茫的北境艰难向前推进。
预想中的激烈交锋并未到来,魏博的主力连同镇北王的叛军,像是凭空蒸发在了这片广袤的山川之间,只留下小股游骑不断袭扰他们,一触即走,绝不恋战。
斥候撒出去一拨又一拨,带回的消息却总是模糊不清。
敌人似乎在有意规避决战,将他们引入更深的腹地,消耗着他们的锐气和粮草。
李砚舟站在舆图前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对季明月说:“他们在拖,拖到第一场大雪封山,拖到我们的补给线拉得过长。那时,便是他们反扑或让我们不战自溃之时。得尽快汇合。”
求战不得的焦躁,对漫长冬季的隐忧,对敌军意图的揣测不定,让营中的气氛一日比一日沉默。
无处不在的压力,也转移到了李砚舟与季明月之间。
他开始变得有些不同,巡营归来,处理完军务,甚至只是短暂的间隙,他都会来到她的营帐。
有时只是听她说话,可他自己什么也不说。
有时会突然抱住她,力道大得让她吃痛,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呼吸。
夜晚变得更加漫长,不再是温柔缠绵的,季明月身上留下的痕迹,消退的时间越来越长,她没有抗拒,总是用柔软和包容去承接他的亲密。
他对她,是爱,是珍视,却也渐渐变成了对抗压力的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