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第六十九章 ...
-
见火光熄灭,季明月的心真的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出一声,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风停止了流动,只有草丛里的虫子,发出细碎单调的鸣叫,衬得这寂静愈发空旷,令人心慌。
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中,一只箭镞缓缓搭上弓弦。
拉弓的自然是李砚舟。
他看到了一缕头发丝一闪而过,确定远处的动静并非动物所发出。
这段时间的沙场厮杀,初临战阵时的犹疑与不适磨砺殆尽了。
他开始陷入了麻木的杀戮状态,变得狂躁又暴戾。
梦境不再灰暗,而是浸满挥之不去的血红。
他开始频繁地失眠,噩梦缠身,任何一点突如其来的声响,哪怕是风吹断枯枝,都能让他大汗淋漓地从尸山血海的噩梦中惊醒。
当手上沾染的鲜血太多,他自己就分不清,自己算不算个好人。
此刻,他面无表情,将弓拉满,眯起了眼。
箭尖,无声地指向了黑暗中那缕发丝消失的方向。
弓弦震响,羽箭“咻”一声擦着季明月耳边的发丝疾掠而过,深深钉入了她身后骡车的木辕上。
“啊!”
一声短促的低呼,从那堆粮袋后面传了出来,季明月死死捂住了嘴,把脸埋在稻草堆里。
心里念着,完了,小命不保了,死翘翘了。
季明月的惊呼声并不大,甚至被箭矢的破空声和入木声盖过些许,但听在李砚舟耳中,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他脑中被血色浸染的混沌。
这声音有点耳熟,不是臆想中的敌人。
李砚舟所有的暴戾与杀意在瞬间褪去,他抬手,制止了身边蓄势待发的手下。
“别动!
手下人动作顿住,不解地望向他。
李砚舟没有解释,深吸一口气,从身旁亲兵手中夺过一支刚刚点燃的火把。
他举着火把,一步步朝着骡车走去。
季明月听见他靴子踩在碎石的声音,已经吓到浑身发软,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这一瞬间,她把佛祖、观音乃至上帝都求了一遍。
火光终于越过了车辕,照亮了车后那片狭小的空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袋鼓囊囊的粮食,然后,在麻袋与车板的缝隙间,他看到了一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头埋进粮袋里,浑身剧烈颤抖。
李砚舟举着火把的手,冷冷喊了一声:“出来。”
祖孙俩以为是喊自己,忙不迭从地上爬了起来,却又因为害怕腿软了站不直。
“我路过的,别杀我……”季明月死死闭着眼不敢抬头,心里默念。
火光摇曳,勾勒出那身影单薄的轮廓,也映亮了她紧攥着粮袋的小手。
像个小兔子一样,蠢得还有些可爱。
李砚舟松了一口气,看来不是敌军,一个老者,带着孙子、孙女赶路。
“站起来。”李砚舟不耐烦道,“这么危险,你们跑来干什么?!”
嗳?怎么声音这么耳熟?好欠揍啊。
季明月转过来一张狼狈不堪的脸。
李砚舟僵在原地,恍惚间以为自己在做梦,不可能……她怎么可能在这里?她应该在扬州才对。
怎么会有长得这么相似的人?
她衣服脏得看不出本色,头发蓬乱如草,衣衫褴褛,脸上还有不知是泥还是泪的污痕,只有那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大得吓人,也亮得惊人。
同时,火光也清晰地照出了李砚舟。
他甲胄染尘,额角有一道已经凝结的暗红血痕,脸颊消瘦,下颌冒出青茬,可是眼睛是那么熟悉。
“李砚舟!”季明月用尽全身力气,跌跌撞撞地扑向他。
李砚舟也冲了过来,双臂展开,微微颤抖着,将她死死按进自己坚硬的胸甲前。
季明月环抱住他的腰身,脸颊埋在他冰凉沾尘的铠甲上,滚烫的泪水瞬间决堤,混着脸上的污迹,浸湿了他胸前冰冷的铠甲。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原来是你,吓死我了……”季明月把李砚舟抱得那么紧,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
营帐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摊在简陋木案上的巨大舆图。
李砚舟披着一件外袍,头发松散地束在脑后,正俯身凝神看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
季明月洗去了满身尘垢,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从辎重营临时找来的最小号的士兵常服,穿在她身上依然显得空空荡荡,袖口挽了好几道,裤腿也拖在地上。
她抱着膝盖,蜷坐在一张铺着兽皮的矮榻上,湿发用布巾松松包着,露出的脖颈和脸颊被热水熏得微微泛红。
她已经这样安静地坐了好一会儿,只是望着灯下李砚舟的侧影。
看着他紧蹙的眉头,眼底泛起的青黑,下颌新冒出的胡茬。
李砚舟没理他,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在她洗完澡前,她就把一路上发生的事情叽叽喳喳说了好几遍,然后一口气吃了三个饆饠,喝了两大碗水,现在正是吃饱犯困的时候。
“李砚舟,你累不累。”
李砚舟抬起头,看着她,淡淡笑了一下:“不累。”
“我哥他们呢?”
李砚舟又低下头:“我们分成三路,你哥在上路,裴云骁在下路。”
他又补充:“他们都好好的。”
“那就好。”季明月打了个哈欠。
两个人又不说话了,季明月总觉得李砚舟有什么心事,还没张口问,就听到帐外不远处隐约传来了一些奇怪的动静。
起初是压抑的喘息,间或夹杂着一两声女子细碎的呻吟,随后是男人粗重的闷哼。
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季明月反应过来,脸颊从刚才被热水熏出的淡粉,瞬间烧成了滚烫的绯红,一路蔓延到耳根脖颈。
季明月很想装作听不到,但是那女人又开始呼喊起来,男人的喘息也越来越大,她尴尬地脚指头都在抠地。
李砚舟侧过脸,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喉结滚动,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夜深了,你就在这儿歇着吧。”
“李砚舟,你有没有找过她们?”
季明月大约猜到了,再纪律森严的军营也无法完全禁绝人性的,这些女人,可能是他们带来的,也可能是附近的,总之,她在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件事。
“没。”李砚舟的声音有些嘶哑。
季明月“哦”了一声表示信任,她又问:“我给你的肩带,你放在哪里?”
李砚舟低着头:“季明月,你——”
“——能不能有个姑娘家的样子。这话我都听无数遍了。你就告诉我吧,你放在哪里?”
李砚舟耳朵红了,避开她火辣辣的视线,勉强答道:“不记得了。”
“你每天就听着这样的声音睡觉吗?”
“差不多吧。”
“啧啧。”季明月有点唏嘘。
好在外面的声音慢慢小了,季明月也可以放轻松点了。
“你怎么不看舆图了,我是不是打扰你做事情了?”
李砚舟无奈道:“你挡着我光了。”
季明月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蜷坐的位置,影子恰好投在了他正查看的那片舆图上。
她小心地往旁边挪了挪,缩到更暗的角落里去。
“这么晚了,”她终于忍不住,声音轻轻的,“你不困吗?”
李砚舟直起身,转过来,看向蜷在阴影里的她。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目光缠绕过她洗得干干净净的脸颊,松垮衣领下露出的一小截白皙锁骨,还有那包裹在宽大布料里纤细的身形,说:“你在这里,让我怎么睡?”
“可是我害怕,我不想走。”季明月说。
李砚舟叹了口气:“那你睡这,我和别人凑合一晚。”
“你也别走……”季明月光着脚踩在兽皮上,从背后环住了李砚舟的腰,把脸深深埋在他后背的衣料里。
李砚舟清晰地感受到背后的柔软,还有她发间一点皂角清香。
“李砚舟,”她的声音继续传来,“我这一路上……怕得要死,饿得要命,累得走不动路,每次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想,我还没见到你,我还没告诉你……”
她顿了顿,手臂又抱紧了些,“我也喜欢你。”
“不是因为你是什么世子,也不是因为你能护着我,我承认我一开始是有点见色起意,但是现在我现在真的很喜欢你。”
李砚舟笑了一下,但是季明月没看到,他说:“我知道。原因是什么不重要。”
季明月抬起脸,声音又甜又软,撒着娇道:“我都差点死在路上,还被你的箭吓个半死,你就不能……抱抱我吗?”
李砚舟转过身来抱住她,看着她素净的小脸,低头吻了吻她。
他的唇有点烫,辗转厮磨,吮吸探索,和她的回应纠缠在一起。
季明月变得被动,但很快,她踮起脚尖,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学着他的样子还给他。
李砚舟也不说话,沉默地将她从案台吻到了榻上。
真奇怪,明明面前是她白净的脸,可一闭眼,还是猩红的血,怎么也甩不掉,他燥得很,手上的力气便重了些,季明月哼了一声,软软喊了声“疼”。
李砚舟松开他的唇,又往下啃噬,像只急吼吼的小豹子。
“李砚舟,你怎么了。”季明月的手摸在他的头发上,又摸到了他的眉骨。
“我不知道。”他似乎更焦躁,用手阻拦住季明月的手,十指相扣,将她的手背按在榻上。
他太想摆脱眼前那片红色了,唯有她的白,能稍微冲淡一些。
季明月的衣裳是借来的,本来就松松垮垮罩在身上,轻而易举被剥了个干净。
烛光下,一览无余,白白嫩嫩,连她肩上的痣都看得清清楚楚。
季明月突然也没那么害羞了,她欣赏着李砚舟眼里的震惊和忍耐,直到腿被推到两侧。
季明月尝试着去接受,但开始便不是那么顺利,李砚舟也很痛苦,汗水从他脸颊上不断滑落下来,他突然看见季明月的耳边有一道被树枝划破的口子,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非常刺眼。
“这里是怎么回事。”他问。
季明月想不起来了,这一路走过来,不是被这里的树枝划一下,就是被那里的石头绊一下,哪能每道伤都记得一清二楚。
李砚舟从塌下退了出去,低声道了句“对不起”。
季明月当作听不见,踮起脚来凑过去吻他的脸,李砚舟偏过去,她就用手掰回来,从嘴角一直吻到他的耳垂。
李砚舟似乎也没办法,两手捧着她的脸,再次狠狠吻了上去。
过了一会,李砚舟问她:“还好吗?”
季明月说:“我疼。”
“再忍一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不确定,“应该会舒服的……”
“嗯……”季明月一口咬在他肩膀上,一句话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