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第六十七章 ...

  •   雁回瞧着季明月心情特别好,总是笑眯眯的。

      晨起梳妆,便是哼着曲儿,对着妆奁琢磨半晌,试试这支钗,比比那对坠子。

      衣裳也拣鲜亮的颜色穿,绯红、柳黄、水绿,一件一件试了下去,映得她整个人更鲜艳明亮。

      她最后还是选了件红色送别出征,李砚舟一身玄色铁甲,外罩猩红战袍,十分显眼。

      季明月站在送行亲眷的人群边缘,仰头看着他。

      她今日特意穿了绯红的软罗,领口开得低,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颈项和锁骨,一片“粉胸半掩疑暗雪”的样子,腰身束得极细,裙摆如花瓣般散开。

      在这片以灰黑和暗绿为主的送行色调里,她这抹亮色与身段,扎眼得像不安分的小妖精。

      不过天朝民风开放,不少贵族女子都爱穿低胸,季明月这么穿,倒也无伤大雅。

      苏氏见了,不过说她两句“姑娘家要稳重”,季明月也只是弯着眼睛乖乖应下,半点不顶嘴,那好脾气的模样,让苏氏都愣了一愣,后面的话反倒说不下去了。

      李砚舟只看了她一眼,别扭地撇开脸去。

      苏氏的心思倒不在季明月身上,此番季玄晖也一同北上,当娘的哪能不担心,因此拉着季玄晖一顿殷殷嘱咐。

      季玄晖从前在私塾读书,没读出什么名堂,还和王瑜那厮结了梁子,如今自己换了条路走,还立了军功,别提多得意,只觉得他娘的担心完全多余。

      “知道了阿娘,这么多人都瞧着呢……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季玄晖道。

      苏氏赶紧拍了拍他手:“阿娘心里,你可不一直是孩子。”

      这一去不知何时归来,亲人家眷都垂泪送别,周围人声嘈杂,而李砚舟装作不经意间走到季明月身边。

      “穿成这样……给谁看?”他说得霸道,对她今天的打扮和吸引来的目光颇为不满。

      “我身材这么好,不这么穿很可惜耶。”季明月得意转了个圈。

      李砚舟低声道:“等我回来。”

      季明月的脸红扑扑的,靴子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小声说:“知道了,你不是才说过嘛。李砚舟,一路平安。”

      她见没人注意,悄悄往他手里塞了件东西。

      李砚舟低头不由一愣,是一条细细月白色的带子,还没有他小指一半粗,一时搞不清楚这是何物。

      “这是什么?”李砚舟还以为季明月会给他一个香囊或者平安符之类的。

      季明月卖关子不肯说,忸怩半天,“你见过的。我剪下来的。”

      “什么……”李砚舟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一条肚兜上的带子。

      “你……给别人看见如何是好。”李砚舟赶紧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才放下心来。

      季明月低着头笑,她喜欢看李砚舟慌乱无措的样子,“看见就看见呗,你不要啊,那还给我。”

      李砚舟把它郑重塞进怀里,咬牙切齿说:“还你?你转身给了别人怎么办。”

      季明月又笑,李砚舟看着她两个酒窝荡漾开,里面像是盛满了酒。

      就在这时,季明月感受到有一道毒辣的目光投在她身上。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她非但没有避开,反而伸了个懒腰,慵懒又从容,转过了身,目光精准对上了季照微僵冷的脸庞。

      季明月微微抬了抬下巴,绯红衣裙衬得皮肤愈发白皙耀眼,她朝着季照微的方向,轻轻眨了眨眼。

      天真又无辜地用口型对她道:“他,喜,欢,我。”

      季照微轻轻吐了口气,然后转身避开她的视线。

      府里的气氛,因着出征更显紧张。

      苏氏早几日就开始打点的箱笼行李,明面上的不过是些寻常衣物、书籍、惯用的器皿,那是摆在外头给人看。

      压箱底的全是娘家带来的陪嫁,还有这些年陆陆续续收起来的硬通货。

      宝石戒面、翡翠镯子、浑圆东珠、金簪步摇……每一样都价值不菲,紧要关头可以迅速变现。

      可见苏氏并不觉得此战能够很快结束。

      前天晚上,季明月听到苏氏和英娘在秘密谈话。

      “金叶子缝进冬衣的夹层,特别是孩子们的内袄,多缝几处,要匀。”

      “银锭分装,几个可靠的婆子各带一些,分开走。”

      “首饰……把镶嵌的宝石撬下来几颗,用蜡封好,塞进不起眼的脂粉盒子里。簪子镯子熔了太可惜,先带走,见机行事。”

      英娘也忧心忡忡:“尽快动身吧。”

      送季玄晖等人出征的第二天,苏氏便带着女眷们启程南下扬州。

      苏氏喜静,马车都用软包裹了内里,四周全用上好的帷幔遮了一遍,透气又防风。

      “小满先挑吧。”季照微淡淡道。

      季明月也不客气,这几辆马车没什么区别,也就帷幔颜色不同,她随手指了辆青色的,道:“那就这辆吧。”

      于是季明月和季照微分开乘坐,一路上也安安静静的,就这样安然度过了两天。

      这天到了黄昏,残阳如血,途径一片竹林。

      车队正稳妥行驶着,不知是车轮碾到了松动的石块,还是马匹受了什么惊吓,季明月所乘的那辆马车,在一声尖锐的马嘶与车夫慌乱的呵斥声中,猛地剧烈颠簸,随即疯狂地朝着与车队相反的岔路冲去。

      “姑娘——!”

      车外传来雁回的惊呼。

      这又是什么剧情?!

      那马儿发了狂,一路狂奔,根本就不管车里人的死活,季明月死死抓着马车里的木块,颠得她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啊啊啊啊,停下停下啊!!!”

      手上唯一的牢固点断裂,季明月还来不及多想,只觉天旋地转,身体被狠狠抛起,又重重撞在坚硬的车厢壁上。

      随后,她便裹着那层帷幔从马车路滚了下来,头撞到了地上的碎石,额头一阵剧痛,一瞬间就彻底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季明月浑身上下无处不痛,骨头像是散架后又被人勉强拼接回去。

      喉咙干得冒火,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巨石,季明月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许久,才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不是马车的顶棚,而是灰扑扑随着颠簸不断晃动的粗麻布,身下是坚硬扎人的干草。

      她艰难地转动脖颈,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堆满麻袋的平板车上,麻袋鼓鼓囊囊,垒得高高的,缝隙间能瞥见外面后退的景象。

      天色已是黄昏,暮色四合,四野茫茫,不见人烟,只有车轮单调地碾压着土路。

      赶车的是个穿着短打,背影佝偻的老汉。

      这里是哪里?

      季明月挣扎着坐起来,赶车的老汉察觉了动静,问道:“你醒了?”

      “姊姊,你喝口水。”旁边递来一节盛满水的竹筒,季明月低头一看,老汉旁边还坐了个十多岁的小男孩,水便是他递来的。

      “谢、谢谢……”她声音嘶哑,留了个心眼,嗓子都快干冒烟了也不敢喝下去,她忍不住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是你们救了我?”

      原来这是一对祖孙,他们赶路时恰好路过山坳子,看见季明月一个人倒在路边草窠里,还有口气,就给捎上了。

      “娃儿,看你这打扮,不是寻常人家姑娘,怎地流落至此?”

      “我回祖母家,”季明月含糊道:“路上马儿受了惊,发了狂,把我颠出来了,我和家人走散了。”

      “难怪……”老汉“啧”了一声。

      她看向车上堆得高高的麻袋,“老丈,这些粮食是?”

      “送去给北边打仗的兵爷们的。”旁边的男孩抢着答道,“是我和阿翁自己种的粮。”

      自己家的粮?送去给军队?季明月愣住了。

      在这兵荒马乱、人人自危的时候,连她阿娘都要带着细软南逃避祸,竟有这样一对看似贫寒的祖孙,主动拿出自家存粮,送往前线?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粮草不是该由官府征集吗?”

      老汉沉默地甩了下鞭子,拉车的骡子打了个响鼻。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官府征粮,征了一茬又一茬,家里都快见底了。可这回不一样。”

      “魏博那些杀才,闹腾多少年了?抢我们的粮,杀我们的人,烧我们的屋……没个安生日子过。这回,听说朝廷派了好些人去,是真要跟他们见个真章,把那些祸害赶走,撵得远远的。”

      男孩也用力点头,接口道:“对!阿爷说,要是这回能把坏人打跑,以后我们就不用总担惊受怕了。我们家就剩这些粮了,阿爷说,都送去!让兵爷们吃饱了,有力气,把坏人打跑!”

      季明月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感觉。

      在和平年代长大的她,对战争的残酷并没有很深的体悟,她知道残忍,可也仅限于了解。

      何况,她清楚地知道她在一本小说里。

      她能指望这个白痴作者写出什么好的剧情?塑造出什么高光人物?

      在她心里,估计只是随便几笔草草略过这段剧情,她大可以在扬州等着好消息的传来。

      女频小说写什么打仗嘛!这些都不重要。季明月始终这么想的,就连送李砚舟他们出征,自己也并没有过于担心。

      没想到自己会在南下遇到这样的情况……

      自己现在身无分文,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岭,如何回到扬州?

      就算知道方向,这一路上,可能遇到流民、溃兵、盗匪,任何一个意外,都可能让她悄无声息地消失。

      她哪里敢贸然单独行动呢?

      可不回去,留在这不知去向何方的粮草车上,前途同样未卜。

      她已经没有积分了……无法改变剧情,季明月第一次感到如此真切的无助与彷徨。

      从前再难,总有亲人朋友在身边,难道这一次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老丈,我们到哪里了?”季明月苦涩道。

      老汉扬鞭指了指前方暮色中愈发显得苍莽的群山轮廓,声音混在风里:“照着这个脚程,再走上三四日,就能到望仙峪了。”

      “那儿就是打仗的地方?”她声音有些发紧。

      “嗯,”老汉点点头,“听路上遇到撒回来的兵爷说,眼下朝廷的大军,在那边摆开了阵势,分成了三路。三路人马,就这么形成围包之势。”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