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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番外二 展润 我想要的, ...


  •   六岁那年,在一次宫宴上,我曾见过一个小女孩。

      她不像其他小孩那样爱闹,只安安静静的坐在太傅夫人身侧,得体的与席间的夫人小孩们打着招呼,一双眼睛澄澈如珍珠,晶莹透亮,不染半分尘埃。

      那时我年纪尚幼,尚不明白何为心动,只是那双眼睛,就那么猝不及防地落进了我心里,从此再也不曾遗忘。

      后来我知晓,她是温太傅家的千金,名唤妤竹。

      我幼时体弱,父皇怜惜我,早早将我送进佛堂静养,也希望我受佛祖庇佑。青灯古佛,药香缭绕,我的少年光阴,大半是在那片清幽里度过的。很少有人来看我,只有母妃和简宁会时不时来陪伴。而我心底深处,始终默默惦念着那双明珠一般的眼眸,盼着能再见她一面。

      十三岁那年,我染上了瘟病,连日高热不退。太医前来诊视,一望便惊惶不已,声称我这是感染了烈性瘟毒,必须立刻将我隔离。父皇纵然心急如焚,派了一批又一批太医前来,可人人皆忌惮瘟毒,诊治时束手束脚,我的病也就这样断断续续,缠绵不愈。

      我躺在榻上,只觉得生命力一点点从身体抽离,心中满是绝望,很怕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妤竹。一日日耗下去,几乎要油尽灯枯。

      就在我奄奄一息之际,有个女孩来到了佛堂。

      时至今日,那一幕依旧清晰镌刻在我脑海。她像一个自天而降的仙子,衣袂带风,眉眼沉静,走到我榻前,为我施针,又亲手喂我服下汤药,硬生生将我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

      我认得她,正是日日萦绕在我心念之中的温妤竹。

      那一刻,我心底震颤,仿佛沉寂多年的心湖掀起巨浪,原来,我心心念念的人,真的来到了我的面前。在她的精心照料下,我的病竟然奇迹般的好了起来。

      从那一刻起,她的身影便彻底占据了我整颗心,再未挪开过分毫。

      她与简宁情同姐妹,常来宝榭宫中走动。原本我与她见面的机会不少,可我不敢靠她太近,心底藏着顾虑:我常年居于佛堂,身子孱弱,又带着皇子身份,若是行事唐突,会不会让她觉得我轻浮?我生怕一个唐突便吓跑了她。我只敢远远的看着她,看她眉眼弯弯、言笑晏晏的模样,便觉满心欢喜,此生无憾。

      我多想日日与她朝夕相守,可我不想以皇子的身份强求父皇为我赐婚,委屈了她。我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向她坦白心意,让她心甘情愿地嫁给我。

      奈何世事无常。

      一日,母妃突然告诉我,父皇要将陈相国的千金指婚给我。

      这于我而言,犹如晴天霹雳。我从未想过会娶除了妤竹之外的女子。

      我不肯接受,抗拒过,争执过,可母妃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我既是皇子,受天下人供养,便该为天下谢恩。父皇这般安排,不过是为了平衡朝堂势力,并非对我薄情。

      我哑口无言,满心不甘,却无从反驳。

      那段日子,我整日郁郁寡欢,一想到往后要与旁人相守,余生再也不能盼妤竹,心中便阵阵发疼。

      就在我郁郁挣扎之时,忽然听到消息——妤竹,已被许婚给镇远侯府。

      那一刻,我只觉天塌地陷,满心懊悔如潮水般将我淹没。早知如此,我何苦顾虑重重,还不如早早求了父皇赐婚,将她牢牢护在身侧,再让她慢慢看清我的心意。

      可事已至此,悔之晚矣。那段时日,我当真是生不如死,以为与她此生缘分已尽。

      心灰意冷之下,我接受了父皇的指婚。既然我无法与妤竹长相厮守,那么于我而言,娶谁都无所谓。顺从圣意,至少能让所有人安心。只是往后的岁月,心底那处空缺,再也填不满了。

      谁知那陈相国的千金竟也不愿嫁我,赐婚旨意方才下来不久,她竟与人私奔,远走高飞。满城流言四起,我成了世人茶余饭后的笑柄。旁人的议论传入耳中,我只觉得麻木。唯一庆幸的是,这桩婚事,终究未成。

      为避开这满城是非,我再度遁入佛堂,日日青灯相伴,只求片刻清净。任凭母妃与简宁如何规劝,我始终不愿踏出佛堂一步。我怕看见世间繁华,更怕听见有关妤竹的消息,牵动心底伤疤。

      可我终究还是放不下妤竹。即便她已嫁作他人妇,我还是会忍不住偷偷去看她。心底有个卑微的念头,只想要确认,她过得好不好。

      我见过她的夫君,是镇远侯府的公子苏文霖。可那人待她并不好。

      在梅山上,她受了伤,他看不见;她落了泪,他不在意——他似乎有更珍重的女子。

      简宁偶尔会约妤竹出来小聚,我便隐在暗处,静静望着她。我看着她在那段无望的婚姻里日渐清瘦,心口像被刀一遍遍剜过。我恨不得将那苏文霖千刀万剐,那是我捧在心尖上的人,怎容他如此肆意折辱?可我没有立场插手,只能硬生生压下满腔愤懑。

      我知道她不幸福。

      可我也相信,她能走出来。她那样通透坚韧的女子,绝不会永远困在一段无望的婚姻里,委屈自己。

      我愿意等她。

      终于,简宁跑来告诉我——她与镇远侯府,和离了。

      我那颗早已死寂的心,仿佛一夜之间又活了过来。我告诉自己,这一次,我绝不能再错过她了。

      在京城时,简宁时常与我们牵线搭桥,安排我与她见面。

      她好像已经忘了我们从前的渊源,只记得我在梅山帮过她。但她对我并不排斥,这就够了。

      淮水关战事起,听说她去了历城做了医女,我便去求了父皇的恩典,也跟去了历城。

      临走之前,我特意请简宁帮我盯着镇远侯府那位表小姐陆沁瑶。我知晓她数次加害妤竹,苏文霖薄待妤竹,大半因她而起。可我也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她常去药堂搜寻一些奇奇怪怪的药材,行动似乎见不得人。尽管妤竹已经离开苏府,她的行动依然没有停止。

      在历城,我终于寻得机会与妤竹独处,鼓起积压多年的勇气,向她坦白了我的心意。

      我没有逼迫,没有强求,只是将一颗真心,一寸一寸摊开在她面前。我一点一点打动她,终于,她点头了。我心中狂喜,几乎不敢相信美梦成真。

      我们,相爱了。

      在历城淮水关,我陪她进山采药,替她守着药材,赶走了前来捣乱之人,又揪出了藏在城中的内奸,以及军中最大的内奸陆沁瑶,终于挣得一份功劳,以此换来了父皇为我们赐婚的旨意。

      尘埃落定之时,我心中满是安稳,只觉自己是世间最幸运之人。

      风波却并未就此停歇。当年与人私奔的陈家小姐,竟又重新回来了,还想与我再续前缘。

      她几次三番纠缠,在我这里屡屡碰壁,便转头去找妤竹寻衅。幸而简宁时时护持,妤竹未曾受辱。可陈若静的纠缠,依旧让我心头紧绷,生怕她伤害妤竹。

      而那陈若静竟然越来越过分,竟私下与已经落魄的苏文霖勾结,想在母妃的赏花宴上毁了妤竹的清白。幸好我一直派人暗中保护着妤竹,才未让他二人的奸计得逞。

      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陈若静的存在,始终是破坏我们幸福的一个重大隐患。

      为了父皇的江山,也为了我与妤竹往后的安稳,我帮着父皇,一步步扳倒了陈相国。

      陈家倒台,陈若静终于成了丧家之犬,自此销声匿迹,再也不会来妨碍我们了。

      大婚前夕,中秋家宴那夜,妤竹悄悄告诉我,父皇中了慢性毒药。

      我稍加思忖,便猜到是二皇兄所为。他与陈仲元暗中勾结已久,是很有可能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的。如今陈仲元伏法,他大概率会铤而走险。

      我心底一阵沉重,一面是父皇的安危,一面是手足亲情。

      我心中难定,不知父皇会如何处置二皇兄。他素来偏疼二皇兄,这份父子情,怕是不能轻易割舍。

      我不忍见父皇伤心,也不愿手足决裂,也曾委婉敲打过二皇兄,盼他能悬崖勒马。可他听不进去,一意孤行,终究自食其果,亲手将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我也终于如愿,将妤竹迎娶回家。大婚典礼盛大隆重,父皇说,既是补偿于我,也是不愿委屈妤竹。洞房花烛之夜,二人相守,万般缱绻,多年的期盼,终成现实。

      父皇曾问我,是否愿意入主东宫,做太子。我含笑推辞。那冰冷孤高的储君之位,从来不是我的所求。东宫之位,代表无尽的猜忌与纷争。我只想守着妤竹,远离无休止的权斗。我想要的,不过是与妤竹执手相伴,岁岁平安。

      站在城楼上,望着二皇兄被押送远去的背影,我心绪万千。我们曾几何时兄友弟恭,如今却落得祸福殊途。我怜他愚昧,叹他执念,更庆幸自己没有走上那条路。一念之差,便是云泥。

      回府没过多久,妤竹含羞带怯地告诉我,她有喜了。

      我要当爹了。

      那一刻,我只觉人世间所有的圆满与欢喜,尽数涌进心口。前半生的痴等、遗憾、心酸,都在这一句里,尽数化作了值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番外二 展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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