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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番外三 苏文霖 我亏欠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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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是镇远侯府的大公子苏文霖。
我的父亲曾经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将军,凭一身战功挣下镇远侯这份爵位,光耀苏氏门楣。
我从小就知道父亲心中藏着一位白月光,我的母亲从来不是他心尖上的人。自我记事起,父亲待母亲便始终冷淡疏离。母亲常常对着我,一遍遍诉说心中委屈,抱怨父亲的薄情。我曾鼓起勇气问过父亲,他却只淡淡一句,说我年纪尚小,许多事还不懂,不许我再多问。
而他的白月光卫夫人,也有一个儿子,是我的幼弟苏文泽。父亲自幼对我严加管教,却对苏文泽百般疼爱。他为他们母子二人修建了最漂亮的院落,日日待在那里。有一次,我撞见父亲抱着苏文泽,满眼疼惜,那样的目光,他从未对我展示过。
虽如此,母亲却仍一遍一遍的告诫我,这镇远侯的爵位,将来理应由我这位嫡长子承袭。这是与生俱来的荣光,也是压在肩头的担子。所以,我必须日日习文练武,绝不能让苏文泽比下去,以便将来能撑住侯府的门楣。
六岁那年,府里来了位小表妹,名叫陆沁瑶。母亲告诉我,她是姨母的女儿,要我务必善待她。陆沁瑶生得甜美,性子机灵,总爱跟在我身后打转,一口一个表哥缠得紧,我也渐渐喜欢上了她。我们算是两小无猜。母亲格外疼她,那份喜爱,甚至胜过对我这个亲生儿子。那时我只觉得热闹,有个志趣相投的玩伴,府中沉闷的日子也多了几分趣味。后来我们渐渐年岁见长,我才察觉,这份年少相伴的情谊,早已悄悄变了味道。
天有不测风云,一场急病骤然夺走了父亲的性命。侯府失去顶梁柱,往日荣光摇摇欲坠。站在父亲灵前,我心头一片茫然,少年人仓促扛起侯府重担,只觉满心不安。
父亲在世时,早已为我定下一门亲事,是当朝温太傅的千金温妤竹。婚约既定,却来不及等妤竹过门,父亲便撒手人寰。守孝三年期满,母亲见侯府人丁凋零,便做主,将妤竹迎入侯府,争取早日开枝散叶。就这样,妤竹成了我的妻子。
从前数次相见,我也曾与妤竹说笑闲谈。她清丽出尘,气质和陆沁瑶全然不同,宛若月下清风。能娶到她,本是我莫大的福气。私心深处,我也看得通透,彼时侯府刚失了侯爷,根基不稳,正需要温太傅这重靠山庇护家门。我一面倾慕她的品性容貌,一面又带着几分功利考量。我深知,这门亲事,是我高攀了她。
洞房花烛之夜,我亲手挑开她的红盖头。她静坐帐中,似明珠熠熠生辉。我分明看见她眼底盛满光亮,满心都是对往后夫妻相守的期许。那一刻我心中微动,暗自立誓,往后定要好好待她。
可婚后没几日,妤竹便轻声告诉我,母亲用头上的金钗刺伤了她。我看出她眼中的期待,她希望作为夫君的我能保护她。
事实上,我一早便看出母亲对她的偏见,只是我不愿意承认。一边是生养我的母亲,一边是新婚妻子,我本能地选择逃避。我不愿直面婆媳之间的矛盾,更不敢违逆母亲。最终,我选择了为母亲开脱,她也不再过多纠缠。
当时的我,已经看到她眼中的失望,却选择逃避。
往后许多时日,我总躲去陆沁瑶那里寻得安逸,任由妤竹独自承受委屈。每当妤竹神色落寞的看向我时,我甚至会下意识移开目光,不敢承接她眼中的失望。
陆沁瑶常在妤竹面前耍些小手段,刻意彰显我待她更亲近。她的心思,我何尝不懂?可也许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我竟贪恋这样的局面:身边有妤竹这般才貌品性皆出众的正妻保全侯府体面;又有自幼相伴的陆沁瑶做红颜知己。我本就打算日后纳陆沁瑶入府,只当是让妤竹早早习惯。
许是年少相伴形成的习惯,与陆沁瑶相处时,我总觉得更加自在。她鲜活热闹,带着人间烟火气,不似妤竹那般可远观而不可亵玩。这般心思作祟,我有意无意地冷落了妤竹。心底还自欺欺人,觉得身为正妻,本就该有容人之量。
如今回头想来,便是从那时起,妤竹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我看在眼里,却选择假装不知。
不久后,妤竹怀了身孕。母亲对她的态度稍稍缓和,我暗自松了口气,以为所有隔阂终将消散,往后日子便能安稳。我依旧和陆沁瑶毫无顾忌地相处嬉闹,有时会给妤竹捎几件小礼物,天真地以为这一点点补偿,便能抹平我带给她的冷落。那时的我浑然不知,她的心,早已慢慢冷了。
谁知没过多久,妤竹不幸小产。下人悄悄告诉我,是母亲刻意刁难所致。我心知妤竹心中的苦楚,可当母亲泪眼婆娑地哭诉,诉说多年委屈,我又一次动摇。孝道二字捆住了我,我没有勇气去质问母亲,只能再次委屈妤竹。
那一刻我清楚,我亏欠她的,怕是再也补不回来了。
也许从那时起,妤竹便起了与我和离的心思。
侯府流言四起,都说府中沾了秽物,妤竹居住的妤心居更是被传作污秽之地。母亲严令禁止我再踏入妤心居半步。我挣扎过,可最后还是顺从母亲的意思,连一句安慰都未曾送去。
没过多久,母亲身中奇毒卧病不起。妤竹出手为母亲解了毒,而她开出的唯一条件,便是与我和离。
她带走了全部嫁妆,走得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牵绊。
她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我心头猛地一空,甚至没有勇气开口挽留。
她离开之后,我方才察觉心底空落一片。她在侯府时,我早已习惯了她的存在,不知不觉间,她竟占据了我心中那样重的位置。
母亲在知晓妤竹与简宁公主交好,竟完全变了脸,多番催促我上门找妤竹复合。可我如何还有脸再去温府?我心知妤竹心善,放了侯府一马。要是温太傅执意追究妤竹在侯府受的欺凌,如今的镇远侯府怕是承担不起。
母亲再度中毒倒下,可妤竹已然远赴前线,京中无人再能解她身上的毒。数日后,母亲也撒手人寰。卫夫人带着苏文泽也离开了,府中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真相大白,一切皆是陆沁瑶所为。她不单谋害母亲,更暗中设计毁了我的身子。待到事情败露时,她卷走了侯府大半金银细软,逃走了。
那一刻,我彻底垮了。身体的重创、家宅的破碎、亲近之人背叛,层层压下。我终日浑浑噩噩,如同游魂,活着也只剩一具空壳。
直到江子烨一番肺腑之言,我才幡然醒悟。是我的懦弱自私,一步步酿成大祸。悔恨如潮水,日夜啃噬我的心神。
祸事接踵而至,镇远侯府卷入通敌大案,我被打入大牢。牢狱于我而言,也算不得什么折磨,那时的我,本就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甚至觉得坐牢反而是一种解脱,不用再面对坟墓一般的侯府。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我竟在狱中见到了陆沁瑶。真是天道轮回,她终究也落得身陷囹圄的下场。望着她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我心中五味杂陈,恨她毁了侯府,却又生出一丝荒诞的感慨。
后来官府查清,我与通敌一案并无干系,皇上开恩将我释放。只是镇远侯府,终究难逃被查封的结局。我也被夺去所有尊位。
陆沁瑶被判了斩首,我特意去刑场,见了她最后一面。
她曾经说过,一切祸根皆起于母亲。她费尽心思搞垮侯府,只为复仇。细细想来,她或许也是个可怜人。恨意慢慢淡去,只剩下无尽悲凉。我终究狠不下心让她曝尸荒野,待行刑过后,我寻到乱葬岗,亲手将她掩埋。
承蒙皇上恩典,准许我入宫做一名宫卫。我本以为余生便会这般平淡消磨下去,不再有波澜。直到相府的陈小姐寻来,我的心绪再度翻涌难平。
重振侯府,与妤竹再续前缘,这个念头狠狠勾住了我。我清楚陈若静的法子卑劣不堪,可我实在不甘,几番纠结下,还是应了陈若静。
我们的谋划最终落空,我心中反倒没有太多遗憾。或许潜意识里,我早就知道,犯下这般过错,本就不该再奢望有翻身的机会。
相府败落之后,陈若静拿旧事胁迫我为她办事,我全都应下。反正我早已一无所有,权当施舍一个落魄之人,破罐子破摔罢了。
陈若静最终惨死烟花柳地,看着她凄惨的模样,我如同当年埋葬陆沁瑶一般,将她草草安葬。
直到那日,我远远看见妤竹十里红妆,风光出嫁给了三皇子展润。红妆耀目,刺得我眼睛发疼。我那颗早已死透的心,再次泛起涟漪。原来那些过往,那些亏欠与遗憾,我从来都没有真正放下。只是如今,我再也没有资格靠近她半分。
我望着那顶安稳的花轿,心里清清楚楚。三皇子能给她一世安稳与珍视,是我当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我毁掉了曾经满心向着我的姑娘,如今只能远远看着她获得幸福。我连上前道一句祝福的资格都没有。往后余生,这份悔恨会一直跟着我,如影随形。
妤竹,若能重来一回,我定不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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