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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番外八 简宁公主 我心底那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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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简宁公主,父皇和贵妃最疼的女儿。
我有一个最要好的姐妹,是温太傅的女儿温妤竹。在我六岁那年,她得父皇母妃允准入宫,日日陪我伴读。我们一同在御花园扑蝶,在窗下研墨写字,分享点心与悄悄话,性情投合得像是天生的姐妹。偌大幽深的皇宫,有她相伴,便处处都是趣味。那段时光是我年少最明媚的日子。
可两年后,妤竹来同我辞别,她要随师父去药庄学习医术,约莫三年后才能回京。那日我攥着她的衣袖,眼眶红得厉害,却也知晓她心中有志向,只能忍痛道别。
妤竹一走,宫里再无人能同我说贴心话,日子一下子变得漫长乏味,连御花园的繁花,看着都少了几分颜色。
我还有一位一母同胞的亲兄长,是父皇的三皇子。三哥自幼体弱,常年静养在宫中佛堂,性子素来安静。小时候,他悄悄告诉过我,他心中藏着一个小仙女。我缠着他追问究竟是谁,他却只是浅浅一笑,闭口不言。
妤竹走后,我再没遇上那样志同道合的朋友,只时常来佛堂陪伴三哥。他总沉着性子不爱讲话,我就想办法逗他开心,陪他聊天,陪他闲谈,捎去宫外寻来的新奇小玩意儿,同他讲宫里各样新鲜趣事。
岁月流转,三年之期已满,妤竹终于回京。我欣喜不已,时常传她入宫,我们又能一如从前相伴闲谈。
也正是这一年,三哥骤然染上重病,缠绵病榻,父皇先后派过不少太医来为三哥医治,可他们全都束手无策。母妃忧心疫病会沾染到我,严令不准我前去探望,只说父皇会遍寻名医,全力救治三哥。
从母妃焦灼的眼神中,我能读出三哥的病情不容乐观。我第一次感到害怕,怕失去他,怕以后再也看不到他。我日日坐立难安,满心都是担忧。妤竹瞧着我寝食难安的模样,主动提出替我去佛堂探视三哥,好让我放下心来。
我心中感念她的情谊,却也担心她会沾染病气。她却自信一笑,说跟随师父多年,早已习得一身医术,不必担心。
就这样,她瞒着众人去了佛堂。晚些时候,她回来告诉我,三哥的病症她有把握医治,只是需要我帮忙求得母妃应允,往后几日,她要日日入宫施针配药。
听闻她的师父是大名鼎鼎的华神医,母妃当即应允。此后,妤竹日日带着一个大药箱,在佛堂寸步不离的照顾三哥。
三日后,三哥的病竟奇迹般好转,渐渐康复。母妃又惊又喜,时常邀妤竹入宫小聚。我自然满心欢喜。只是每当我与妤竹在庭院说笑,偶尔抬眼,总能看见三哥静立在廊下阴影处,目光沉沉,落在妤竹身上,久久不移。
那一刻,我心底生出猜想:三哥心中藏了许多年的小仙女,会不会就是妤竹?
寻了一日独处的机会,我当面问他。三哥沉默片刻,坦然承认。我心中大喜,忙劝他禀明父皇母妃,求取赐婚。他却轻轻摇头,说不愿操之过急,只想慢慢相处,一点点打动妤竹,赢得她的真心。
可世事从来不由人。没过多久,一道圣旨落下,父皇将三哥与陈相国的千金陈若静赐婚。
这消息于三哥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他数次叩见父皇,苦苦恳请收回成命,终究没能撼动圣意。
不久之后,他又听闻妤竹被指婚给镇远侯府大公子苏文霖。
接连两道噩耗压下来,三哥不再抗争,妥协了父皇给他安排的婚事。只是他往日眼底的那道光,彻底熄灭了。
谁料风波再起,婚期将近之时,陈若静竟与人私奔出逃。
一时间流言四起,三哥成了京城市井间取笑的话柄。可他对此毫不在意,重新退回佛堂闭门避世。
我清楚知晓,他从来没有放下妤竹。他时常会出宫去镇远侯府附近,远远望着那道朱漆大门,期盼能看见妤竹的身影。我也看得明白,妤竹嫁入镇远侯府之后过得步步艰难,那侯府人心叵测,从来不是她安身的良地。
漫长煎熬之后,妤竹终于心死,决意和离脱身。
得知此事那日,沉寂许久的三哥,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我替妤竹满心不平,在玉壶楼当着众人的面,狠狠痛斥了镇远侯府一干凉薄之人。
后来边境战事突起,妤竹毅然奔赴淮水关前线,做救死扶伤的医女。三哥一路追随着她奔赴边关。待他从边关归来,悄悄告诉我,他与妤竹历经生死,终于互许心意,定下终身。
听闻此事,我打心底为他们欢喜,以为他们二人历经磨难,终于要修成正果了。
可上天似乎有意要折磨他们二人。出逃的陈若静竟又折返回京城,一次次纠缠三哥,执意要履行当年的婚约。
三哥自然是态度坚决,断然不肯应允。陈若静不死心,甚至寻上门去找妤竹,逼迫妤竹退让。
我怎能容忍有人破坏他们的幸福,当即挺身而出,陪着妤竹一同驳斥,将陈若静骂退。
之后朝堂动荡,陈相国一党倒台,陈若静从此不知所踪。兜兜转转,跨过重重阻碍,三哥与妤竹终于修成正果。父皇作主,他们二人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婚后他们琴瑟和鸣,整日如胶似漆,是京城人人称道的仙侣。
从前看着世间姻缘,我只觉得束缚,本无心婚嫁之事。可亲眼看着三哥与妤竹熬过风雨,彼此相守,这般温柔圆满,我心底那片原本荒芜的角落,竟悄悄生出一丝对良缘的浅浅期待。
没过多久,父皇降下圣旨,将我赐婚英国公嫡子。婚期定在来年开春,只待新年一过,宫中便要为我筹办大婚盛典。
月上西楼,我独自倚在窗边,望着庭院里摇曳的花枝。从前我总觉得,公主的婚事不过是朝堂权衡,不曾期盼什么两心相悦。如今却忍不住悄悄遐想。英国公嫡子,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也愿意听我闲谈趣事,陪我看花,待我真心。不必轰轰烈烈,只求往后岁月,彼此敬重,闲时共赏风月。
若是有幸,妤竹与三哥也能常来相聚,我们依旧可以像年少时那样,围坐一处闲话家常。
想到这里,唇角不自觉轻轻扬起。原来姻缘一事,竟也可以叫人心生期许。
婚期将近,我常去找妤竹请教夫妻相处之道。她告诉我,夫妻相处,贵在坦诚通透、彼此体恤。不必刻意讨好,彼此尊重、相互迁就,便是最好的相处之道。
我心中依然忐忑。妤竹见我忧心,温声宽慰,英国公素来家风严谨,想必他家公子也是品性端方,必不会薄待了我。往后为人妻室,便要多为夫家考量,不可再如未出阁时那般肆意任性。
三哥也一如既往的护着我,拍着我的肩许诺,若是往后在夫家受了半点委屈,只管回来告诉他,他定然替我撑腰做主,叫我不必整日悬心。
如今,妤竹腹中已经有了二人的结晶。看着他们如今岁月静好的模样,我心中那份对婚嫁的惶恐,也一点点淡了下去。
待到春风吹遍京城,我与英国公嫡子杨承佑如期大婚,如三哥和妤竹的婚礼一般隆重。
洞房花烛之夜,他亲手挑开我的红盖头。抬眼望去,一张面容俊朗儒雅,气度竟和三哥有几分相似。他躬身向我行礼,举止从容得体,温润有礼,挑不出半分错处。
那一晚,没有我预想中的局促难堪,言语闲谈之间,竟格外平和松弛。
父皇特意赐下一座精致宅邸,大婚过后,我便搬出皇宫,和杨承佑一道住进了这座公主府。
初时相处,我们尚且带着几分客气的距离。他晨起入书房处理公务,归来时,常会捎回我爱吃的点心,或是城外新采的花枝。
他知晓我长于深宫,素来爱热闹,闲暇时便陪我在庭院散步,听我讲年少在宫里和妤竹相伴、逗趣三哥的旧事。他从不打断,静静听着,偶尔笑着问我几句当年的趣事。
我从前性子跳脱,遇事随性,如今学着收敛几分锋芒。偶尔我一时任性耍小脾气,他也不会厉声苛责,只是耐着性子同我讲道理,事事同我商量,从不会独断专行。
我也慢慢学着体谅他。他公务繁忙,若归家晚了,我便吩咐小厨房温着汤羹,等他回来。他见我等候,总会宽慰一番,眼底满是暖意。
逢休沐之日,我们时常备上礼物,一同去三皇子府探望妤竹与三哥。妤竹腹中胎儿一日日长大,见我们二人并肩而来,总会笑着迎上来。三哥看着我与杨承佑相处和睦,也放下心来。
我渐渐懂得妤竹所说的道理。原来好的夫妻,不必时时刻刻轰轰烈烈。是晨起相见时一句温和问候,是晚归时一盏温热羹汤,是遇事不欺瞒、彼此体谅。
曾经我只当婚嫁是一场皇家安排的盛典,未曾奢望多少温情。如今守着这一方宅院,身边有他相伴,平淡朝夕里,竟藏着源源不断的安稳与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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