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残响》》南十章

2、双向侵蚀

　　林晚星在晨读时发现自己的右手虎口多了一层薄茧。

　　起初她以为是写字太多磨出来的，可当她无意识摩挲那处硬皮时，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突然闪回——
　　寒风刺骨的校场，粗粝的弓弦擦过指腹，十七岁的陆昭拉开明军制式弓，箭矢破空的瞬间，远处靶子的红心被贯穿。

　　她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

　　同桌陈悦奇怪地看她："你干嘛？抽筋了？"

　　林晚星摇头，低头翻开历史课本。她记得昨天复习时，书上清清楚楚写着"崇祯十年，中原太平，无大规模战事"。可今天，那些印刷体的字迹似乎变得模糊，墨色微微晕染，像是被水浸湿后又干涸的痕迹。

　　而当她定睛再看时，那段文字竟变成了——

　　"崇祯十年冬，临渊城陷，守军尽殁。"

　　她的呼吸一滞。

　　2.
　　午休时，林晚星偷偷溜进图书馆，翻遍了所有关于明末历史的书籍。

　　奇怪的是，每一本书里关于崇祯十年的记载都变得模棱两可。有些书仍写着"太平无事"，有些却多了一段她从未见过的记载——

　　**"临渊城，明末边镇，崇祯十年毁于战火，史料散佚，详情不可考。"

　　她死死盯着那行字，指尖不自觉地颤抖。

　　"你在找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林晚星吓得差点把书摔在地上。

　　转头看去，是历史老师周明远。他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她面前摊开的资料上，微微挑眉："临渊城？你对这个感兴趣？"

　　林晚星心跳加速："老师……历史上真的有这个地方吗？"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有，但记载很少，学界一直有争议。"

　　"那……陆昭这个人呢？"

　　"陆昭？"周明远皱眉，"没听说过。你从哪儿看到的名字？"

　　林晚星攥紧手指，虎口的茧子隐隐发烫。

　　"……做梦梦到的。"
　　美术课上，老师布置了自由创作。

　　林晚星原本想画静物，可铅笔落在纸上的瞬间，她的手像是不受控制一样，流畅地勾勒出一道高耸的城墙，箭楼、瓮城、马面……每一处结构都精确得令人心惊。

　　"这是哪座古城？"美术老师拿起她的画，惊讶地问，"结构太专业了，不像凭空想象的。"

　　全班同学都凑过来看，有人小声嘀咕："林晚星什么时候懂古建筑了？"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因为她画的，根本不是想象出来的东西。

　　而是陆昭记忆里的临渊城。

　　4.
　　放学后，林晚星去了市博物馆。

　　明史展区里，陈列着一把明军制式弓。她站在玻璃展柜前，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隔着玻璃虚抚过弓弦的位置。

　　——虎口的茧子突然刺痛。

　　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寒风呼啸的校场，耳边是箭矢破空的锐响，鼻腔里充斥着铁锈和皮革的气味。

　　"这把弓是崇祯年间边军的标准配置。"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林晚星猛地回神，发现一个白发老人站在她旁边，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你握弓的姿势很标准，"老人笑了笑，"练过？"

　　她下意识摇头，可右手却无意识地做出了拉弓的动作。

　　老人眯起眼睛："有意思。"

　　他递来一张名片——"临渊城遗址考古队顾问，郑怀远"。

　　林晚星的心脏猛地一跳。
　　5.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临渊城的城墙上，手中握着那把明军制式弓。远处黑压压的敌军逼近，而陆昭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记住这座城的样子。"

　　"因为很快，世界上就不会有人记得它了。"

　　她惊醒时，发现自己的枕头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陆昭的笔迹：

　　"晚星，历史是可以被抹去的。"
　　"但记忆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