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残响》》南十章

1、不存在的少年

　　历史老师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

　　林晚星盯着投影幕布上明朝疆域图，那些原本清晰的边界线开始扭曲蠕动。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的视线突然拔高——教室的天花板变成了灰蒙蒙的苍穹，木质课桌变成了凹凸不平的城墙砖石。

　　"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之战......"老师的声音混着呼啸的风声传来。

　　不，不是万历。林晚星想开口纠正，却发现自己正用陌生的嗓音低语："天启六年，临渊城......"她低头，看见自己布满冻疮的手指紧攥着一张信纸，墨迹被雪花晕开。

　　"林晚星同学？"

　　现实与幻境在一声惊呼中碎裂。她最后的意识是自己额头撞在课桌上的闷响，以及同桌女生指甲掐进她手臂的锐痛。

　　2.

　　医务室的消毒水味刺得鼻腔发痒。

　　"低血糖。"校医递来葡萄糖口服液，"高三了要注意饮食。"

　　林晚星小口啜饮着过甜的液体，左手无意识摩挲着校服口袋——那里有个坚硬的异物。当她掏出来时，一块锈蚀的箭簇正静静躺在掌心，锋刃处还沾着暗红色痕迹。

　　记忆突然闪回：破败的城楼上，少年将这支箭从肩头拔出来时，溅在垛口的血就是这种颜色。

　　"这是......"校医皱眉凑近。

　　林晚星猛地攥紧手掌，铁锈的腥气钻入鼻腔。她突然想起梦中那个少年被同伴呼唤的名字——陆昭。这个名字带着奇异的熟悉感，仿佛有人用这个称呼叫过她千百次。

　　3.

　　放学时下起了冻雨。

　　林晚星把箭簇藏进铅笔盒夹层，金属与塑料碰撞发出令人不安的脆响。公交车上，她鬼使神差地在手机搜索栏输入"明朝 临渊城陆昭"，结果只有几条关于明末边镇研究的学术论文。

　　"同学，你东西掉了。"

　　后排乘客递来一张对折的纸条。林晚星展开后发现是半阙《破阵子》，字迹瘦劲清峻："......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最后落款处有个被水渍晕开的"昭"字。

　　她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这分明是陆昭的笔迹，可墨色新鲜得像是刚刚写就。车窗上的雨痕扭曲成少年染血的脸，林晚星突然听见自己用两种声音同时低语：

　　"找到我。"

　　4.

　　母亲炖的冬瓜汤冒着热气。

　　"把头发扎起来。"母亲拍开她去拿筷子的手，"总这么披头散发像什么样子。"林晚星摸到手腕上的橡皮筋，却发现自己下意识将长发挽成了明朝男子常见的发髻。

　　镜子里映出她苍白的脸。右眼下方不知何时多了颗泪痣，而梦中陆昭的相同位置也有这样一颗。当她凑近细看时，镜面突然泛起涟漪，浮现出漫天箭雨下少年回望的双眼。

　　"晚星！汤要凉了！”
　　她惊慌后退，打翻了漱口杯。陶瓷碎裂的声音中，某种更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格外刺耳——从她睡衣口袋里滚出一枚铜制腰牌，上面阴刻着"临渊卫陆昭"五个小字。

　　5.

　　深夜的台灯下，两件"文物"并排而列。

　　生锈的箭簇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腰牌边缘还沾着泥土。林晚星翻开历史笔记，发现自己在无意识状态下写满了陌生的人名和事件：

　　"天启六年腊月初八，王把总贪墨军饷......"

　　"崇祯元年三月，南城粮仓鼠患......"

　　这些字迹越来越潦草，最后变成大片的血渍状墨团。当她用手指触碰最深的那个墨点时，指尖突然传来被灼烧的剧痛。台灯闪烁间，书桌上凭空出现第三件物品——半块发霉的麦饼，正是陆昭战死那天没吃完的干粮。

　　窗外，十七岁的初雪静静落下。林晚星不知道，三百八十年前的同一天，临渊城迎来了最后一场雪。在某个时空交错的瞬间，两个十七岁的灵魂同时仰头，看见了相同的苍白色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