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21章 ...
-
玉柳院的厅堂很是热闹,于嬷嬷吩咐婢女呈上一道道珍肴美味。
老汤氏坐主位,她左边是一位长着汤家祖传面容的少年,少年着一件月白锦袍戴玉冠,眉黑眸戾,此刻正双手抱臂神情气怒。
老汤氏右边是一位长着汤家祖传面容的少女,少女着一件艳丽的橘红袄裙,左右鬓间各插一支嵌红宝石的金缕牡丹步摇,正中是同款的红宝牡丹华胜,此刻也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
“好了,事情已经解决,祖母敢担保以后不会再有人传侯府的闲话,你们也不会再被同窗奚落。”
老汤氏说完,用银箸夹了一个蟹肉虾饺放在少年面前的青花小碟上:“天栋不是最喜欢吃蟹肉小饺么,祖母一大早就安排人去采买最新鲜的闸蟹,你尝尝看这蟹肉可合胃口?”
楚天栋抱臂不动,剜了一眼坐在远处毫无存在感的楚秦:“父亲怎如此糊涂,竟让楚云朱来给侯府添堵。”
着橘红袄裙的楚天涵也睨去了视线:“父亲难道在侯府住腻了,想回乡下种田。”
楚秦温雅的开口:“云朱来侯府一事,为父提前并不知情,谁能想到她是这种性子,一来就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楚天栋可不想听他解释:“父亲可知道,就因为侯府最近的传言,我被几个同窗奚落了好几回,不行,这人必须赶走!”
“乡下人就老实的在乡下呆着,来京都做甚!自己丢脸就罢了,还连累我们也被人嘲笑。”楚天涵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当家做主的祖母。
“祖母,这楚云朱可让孙女在小姐妹之间很没面子,您快点把人赶到乡下去!”
老汤氏慈爱的给楚天涵夹了一块金丝鸳鸯脯,这才放下银箸。
“楚云朱的事,祖母会解决,你们不必烦心。”孙子孙女还是太善良,得罪了她,光赶走可不行,得把命留下。
楚天栋看向祖母:“祖母想怎么解决,就这样留在侯府隔应人,还是等着明年春把人嫁出去。”
老汤氏看向过于良善的孙子:“她有病,嫁不了人,也不会在侯府呆多长时间。”
那毒药会加快她的病症,这孽种估计撑不过正月就会毒发身亡。
楚天涵看向身边的小汤氏:“母亲,你帮忙劝劝祖母,这大过年的,留这么个人在府上,多晦气。”
小汤氏喝了一口人参汤,不敢应声,楚云朱的事牵扯到隐龙卫又扯着侯府的名声,这人的死期由不得她定。
见楚天涵来扯她衣摆,无法只道了一句:“听你祖母的。”
一旁的楚天莲从头到尾都没出声,就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装娴雅,只是目光扫过妹妹鬓间的红宝石步摇露出一丝嫉妒,嫉妒她头上华贵的首饰,更嫉妒她在侯府的地位。
于嬷嬷见老夫人脸色渐冷,扫了一眼,不懂内情的三少爷和四姑娘,出来缓和气氛。
“三少爷,四姑娘,老夫人早盼着你们回来,今日这膳食可是老夫人一大早就张罗的,都是两位小主子爱吃的菜肴,快点尝尝,别辜负了老夫人的一片心。”
楚天栋也瞧见老汤氏变了脸色,有心想再说几句,却被于嬷嬷扯了一下袖口,知道自己该适可而止了,只好放下手臂,软了口气。
“上回放旬假赶上考核没回来,孙儿想念祖母还想念府里的蟹肉小饺。”
老汤氏听到这话,笑容才又重新回到脸上。
楚天涵更是会察言观色,撒娇道:“祖母,我们这次年假可有半月,倒时孙女天天在家陪着您。”
餐桌上的气氛再次热络起来,却很快被一道婆子的惊叫打破。
“大姑娘!你,你怎么来了!”
上次血洒安和院的场景历历在目,婆子眼见三个丫鬟架着咳嗽不止的楚云朱过来,惊得连连后退。
“咳咳咳咳咳咳咳……”
婆子的心随着咳声颤了又颤:“你们赶紧将大姑娘带走,莫要进来!”
“大姑娘病了,要请大夫。”甜饺松开扶着楚云朱的手臂,楚云朱身子一歪,随着咳声落下一滴血珠。
那殷红的血迹,好似开启了什么恐怖的记忆,婆子吓得想跑,但腿软得走不了。
闻声过来的于嬷嬷,见到楚云朱主仆,脸色骤变:“你们几个傻站着干什么,还不把人轰出去!”
于嬷嬷下了命令,那几个躲在后方的粗使婆子不得不怯懦上前,她们不敢近距离接触,直接抄起墙角的大扫把驱赶楚云朱几人。
“啊!”
二月被大扫把打到头,摔到了院外,很快三花也被打得咕噜到了外边。
“没用的东西。”
眼见二月和三花败下阵来,甜饺暗骂了一声。
她一边躲避婆子在身上招呼的大扫把,一边扯着楚云朱向厅堂走,忽得目光对上帘子缝隙中一双染笑的眸,瞬间精神一振。
甜饺扯着咳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楚云朱,硬是闯过了婆子们的扫把阵。
她小心地抓住楚云朱后脖领,愤怒不甘道:“姑娘你在院子里病得死去活来,可你这些家人却对你不闻不问,你看,他们吃得是你连见都没见过的珍馐,戴得也是最华贵无比的首饰,你甘心吗?”
瞥见厅堂里,橘红袄裙少女鬓发上,那耀着光的红宝石牡丹步摇,甜饺嫉妒得发狂。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此刻的楚云朱根本听不见甜饺在说什么,咳嗽震得她头晕眼花,后背忽得被人猛推了一把,好似撞到了几人,最后踉跄得摔趴在一张桌子上。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滴滴血珠顺着楚云朱嘴边滑落,很快血珠成串蜿蜒而下,耳边惊叫声不断。
“天栋!天涵!快走!”
“天涵愣着干什么,你快点跟母亲走!”
楚云朱双手按住桌边,呼吸急促,一股熟悉的暖流从腹部急涌,直窜胸腔,瞬间冲开喉咙。
她痛苦地仰起头,脖颈青筋暴起,口一张,一道血柱直飙房梁。
“啊!”
推着楚天涵往外走的小汤氏,不小心被屋门的帘子绊倒,血水从天而降时,正洒落在她脸上,她双手捂脸,慌乱间扯下门帘,连滚带爬的逃到院里。
没了帘子遮挡,惊逃到外边的人,一回身,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厅堂内,瘦弱的少女仰面朝天,嘴巴如喷泉喷涌出巨大的血花,血花浇湿了房梁,又哗哗得落下,很快将桌上的餐盘碗碟溢满,又流到桌面,最后淌到了地上。
老汤氏松开攥住楚天栋的手臂,急促得喘息几声,这才下令:“于嬷嬷将府门落锁。”
于嬷嬷又瞄了一眼那血花四溅的厅堂,软着腿向外走。
从来没见过如此骇人场景的楚天栋瞳孔紧缩,声音颤抖:“祖……祖母,快把人抓起来,别让她再吐了。”
老汤氏看向厅堂的一片血红,无力道:“她的血怪异,沾不得也擦不掉。”
“啊!我的脸。”
小汤氏捂着脸在地上哭嚎出声,“呜呜呜……我的脸!”
“你们是死的,还不将夫人扶起来。”
老汤氏瞧见小汤氏脸上那用手都遮挡不住的血红,心中气怒,这人算是毁了。
躲在老汤氏身后的楚天涵,人都吓傻了,她眼眸颤颤得看了一眼噼里啪啦落红雨的楚云朱,又想起祖母说得‘血迹擦不掉’的话,最后目光惊颤落在母亲那血红的脸上。
所以,刚才,她要是再慢半步的话,脸……就毁了!
她抚着自己的脸,瑟缩着身子向祖母靠得再近些。
一旁的楚天莲看向躲在祖母身后的小妹,心中冷笑。就在刚才大家都往外跑时,她非不走还想教训楚云朱几句,结果倒好,害得母亲毁了容。
母亲毁容更是对她大大不利,本想等这次侯府流言过后,就催促母亲给她相看人家,如今她这脸毁了如何出面。
母亲不能出面,她的婚事就只能归祖母管,祖母不喜她,定然对她的婚事不上心。
想到此处,楚天莲脸色难看至极。
院门处,甜饺拦着扒着门边要往里闯的二月和三花:“你俩是傻子吧,姑娘的血沾不得,你俩想染成个红人是吗?”
“那是我们的主子,我们哪能不管?”二月使劲推开甜饺的手臂。
三花直接用头往甜饺身上撞:“姑娘待我那么好,我才不在乎红不红的。”
就在三人纠缠不清时,桂花带着几个婆子过来,直接把三人捂口绑了。
“是要送庄子?”一个婆子问。
桂花吸了一口气,觉得空气中都透着一股粘腻地血腥气:“先关到柴房等吩咐。”
血水落地的声音如鼓点般,重击在现场每个人的心头。
老汤氏又望了一眼,那血水四溢的屋子,真想命令护卫将楚云朱一箭射死了事,可惜不能,侯府如今的名声还未完全恢复,再者盯着侯府的对家也不少。
而楚云朱已经成了他们攻击侯府的靶子,为了稳妥起见,这孽种还不能在这时候死。
不大的一会儿,于嬷嬷带了几个护卫回来,老汤氏吩咐一声:“护卫守在这里,其他人都离开。”
一行人走出院门,昏死过去的小汤氏被春夏秋冬四个丫鬟送回了贤淑院。
楚天栋白着脸,带着小厮回了自己的云鹤院。
如今玉柳院住不了,看着祖母和一众仆妇,楚天莲贴心地提议:“祖母可要去孙女的千芳院歇息?”
“祖母同我住雅晴院吧!”楚天涵抱着老汤氏的胳膊,“孙女受了惊吓,祖母陪陪我。”
楚天莲自然争不过,从小抱养在祖母膝下的小妹,见祖母同她走也不意外。
楚天莲忽然想起,刚才好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白梅白竹,你俩去院里找找,父亲可还在院里?”
白梅白竹实在不想再看那刺目的红,可主子下的命令不得不从。
两人正抖着腿再次进院时,一阵轻咳猝然响起。
这声音惊得楚天莲呼吸一窒,几个丫鬟更是腿软得跪了下去。
“咳,天莲找父亲何事?”楚秦从暗处迈步而出。
楚天莲看着突然出现的父亲,深呼吸几次,刚她还以为是那楚云朱从厅堂里跑了出来。
“女儿刚才没见到父亲有些担心,见父亲无碍便安心了。”
楚天莲被这么一吓,也忘了刚才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说完,就带着几个婢女极速而去。
楚秦双手负在身后,站在院门口,听了一会儿那不绝于耳的血雨声,这才慢慢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