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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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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柳院,被留下来的几个护卫,缩在院门处的长条凳上,小心翼翼地窥视着,血红的厅堂和血红的人影。
圆月当空,星光闪耀,院里的灯笼亮如白昼,将屋中的一切照得分明。
只见刚才按着桌子仰头吐血的血人,此刻脱力仰躺在官帽椅上,整个人如掉入朱色浆缸的破布般,湿湿乎乎滴滴嗒嗒。
她染满鲜血的脸颊,被口中的血柱不时溅落,裹了一层又一层,身上的袄裙浸足了血水饱胀的鼓起。
血水在地上汇集成河,已然没到了她的脚踝,厅堂的门槛已被护卫提前加高,又用炉灰阻挡,也不知能顶几时。
喷洒的血水,好似压抑的暴雨,一经放出,势必要宣泄干净。
此时的楚云朱,只感觉腹部有个不受控的压力泵,正疯狂的将体内瘀血向外输送,而她发麻的喉咙和嘴巴就是那通道,她感觉到自己的腹部正在收缩,只是不知这种情况还要持续多久。
她的眼皮被血水粘连,睁不开,身体正在被快速掏空,想停下来,可体内那股直往外输出的劲道,让她连微微偏头的动作都做不了。
心中窝火的楚云朱,用那微不可存的气力在心中怒骂宅斗系统。
他奶奶的,系统害我!
给她的金手指杀伤力这般低,还让她如此难受。
真不如,她的拳头管用。
血雨下了一夜,终于在次日天亮时停歇。
几个熬了整夜的护卫,互看看彼此布满血丝的双眼,个个庆幸,那血雨红河没向他们泛滥而来。
他们谨慎得缓慢地向屋内查看,只见五寸高的门槛内是一汪浓重的血色湖泊,这血量不说是人就猪牛也得上百只都凑不够量。
几人视线再向里探,目光刺痛,全是血水,而那张着嘴仰躺在官帽椅子的人,僵硬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应该是死了,流了这般多的血,怎么可能还活着。
几个护卫轻轻舒了一口气,指派一人去汇报情况。
雅晴院的老汤氏眼皮松垮,一脸的倦色,昨夜因楚云朱这个孽种本就堵心的厉害,结果来到雅晴院又被小孙女的噩梦惊醒了两次,最后小孙女愧疚得半夜搬到了左厢房,她这才休息了一会儿。
于嬷嬷眼底发青,一听楚云朱死了,倒是松心了不少:“老夫人,老奴这就去封口,不让大姑娘身死的消息泄露出去。”
“你以为那孽种能这般轻易死了?”老汤氏掀开眼皮,冷斥一声。
被斥的于嬷嬷想起安和院那一次,楚云朱也是眼看着就要断最后一口气,可一但人醒了立马活蹦乱跳起来。
一个活力的重病之人,真是让人费解。
“那,现在怎么办?”
“既然这般不愿痛快死去,那就让她求死不能。”老汤氏扯松了束紧的领口,露出瘆人的红藓印记,“那孽种也只是血厉害,把她喷血的嘴堵上,她喷不了血,自然好拿捏。”
于嬷嬷瞬间恍然:“还是老夫人高明。”
“让这个孽种戏耍我们这么长时间,我们真是老了。”
老汤氏不觉得自己高明,倒是觉得这段时间被小汤氏沾染了蠢气。
京都高门的内宅主母哪个不是工于心计,可她从来没见过像孽种楚云朱这样的人,她莽撞无畏,对于她们这种顾忌脸面讲究名声的高门主母,属实打了个措手不及。
再加上她这怪异的血,和隐龙卫的隐患,让老汤氏一时乱了心神,才如此被动。
于嬷嬷瞬间领悟到老夫人的自嘲,面露懊恼,真是整日打鹰却被一只野雀啄了眼。
“老夫人,老奴这就把大姑娘拖出玉柳院,关押起来。”
老汤氏神色不济的点头,等于嬷嬷出去后,又唤来桂花了解一下小汤氏的情况。
“夫人半夜苏醒后,又哭又喊,将屋里打砸了一遍,最后还是刘嬷嬷让人煎了一副安神汤灌下去,这才安生下来。”桂花昨夜做了一夜的噩梦,说话时都有些不爽利。
老汤氏手指拨动着腕上的佛珠,她培养了十五年的小汤氏算是毁了。
小汤氏虽蠢顿如猪但还算听话,有她在后背指点,也能担当起侯府夫人在外应酬交际的事宜。
如今脸毁了见不了人,以后日常与高门夫人之间的关系,还如何维系?
也不能她这老太君降下辈分,去陪着那些晚辈妇人。
再说天栋天涵,还有楚天莲,这些小辈的事,难道都要她事事躬亲?
老汤氏摆手让桂花退下,她头疼得厉害,更想要楚云朱那个孽种的命。
此刻的玉柳院。
于嬷嬷和几个婆子丫鬟用布巾将头脸包裹起来,只眼睛和鼻子处留出缝隙,手上带着暖手棉套,脚上也外穿了几层布袜。
于嬷嬷踌躇着脚步走到门槛前,向里望了一眼,满屋浓烈的红色刺得她眼疼,心更疼。
那小叶紫檀的桌椅被血染得都包浆了,桌上的官窑莲纹骨瓷盘碟盛满了血汤。
那名贵的青玉瓶已经完全淋成了红色,珍贵的百花屏风上已经看不出花纹,墙上挂的绝笔福寿松山图沾了血水更是不能要。
这些东西,可都是老夫人珍藏之物。
如今毁了,都毁了。
于嬷嬷的视线,又瞥向椅子上一动不动的血人,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于嬷嬷有什么吩咐。”王顺因报官一事被撤职,此刻来的是刚提拔上来的新护卫长张岁。
瞥了眼,姗姗来迟的张岁,于嬷嬷有心想刺他几句,可一想到屋里那血水血人又压了下去。
“张岁你派人去后花园挖些土来,堆在院里,再将血水放出来,围堵稀释。”
张岁领命,让几个护卫找了两辆木板车去挖土。
于嬷嬷让人搬了几块地毯,拿来了钩竿。
半个时辰后,泥土在屋门处围成一处半人高的半圆土堆,几个护卫也蒙好了脸,来不急套布袜就扯了布条在脚上多缠了几层。
张岁拿着木棍轻轻将门槛撬起,血水流出来,其余几个护卫用土将其覆盖,就这样一放一掩用了半个时辰,这血水才彻底清空。
等张岁安排护卫将混着血水的泥土运走,于嬷嬷命令几个婆子将毯子向屋里连铺了三层。
临进屋时,于嬷嬷找来了斗篷,在身上又裹了一层,这才敢迈步进屋。
两个婆子拿着钩竿在前,中间是三个丫鬟,于嬷嬷小心地走在最后,她近看一眼,那血水包浆的家具摆设,心再次抽痛,这些用钱都买不来的珍品,全被糟蹋了。
“把人拖出来!”
于嬷嬷一声吩咐,拿着钩竿的婆子,举杆勾住了官帽椅上的血人,用力往回一拉。
“噗嗤!”
“啊!”
楚云朱连人带椅摔在地上,那饱和血水的袄衣一经摔打,溅出不少血花,惊得于嬷嬷等人急往外跑。
到了外面几人相互查看,还好各自包裹得严实,只外衫沾上了少许血迹。
于嬷嬷白着脸,甩下溅上血迹的斗篷不敢进屋,命令婆子用钩竿将楚云朱拖出来。
两个婆子都胆怯得想打退堂鼓,可见于嬷嬷眼色越来越厉,无法只得又往身上缠了几层布这才敢进屋。
这次比较顺利,人在地上,直接用竿子钩住就能往外拖。
那血糊糊的人,并不重,很快就拉到了院里。
于嬷嬷扔过去一块毯子将人盖住,看不见那刺眼的红,心头这才不突突跳:“活着还是死了?”
“胸口好似有起伏,应该还活着。”一个婆子不自信的答道。
这病歪歪的人,还真是怎么都死不了。
于嬷嬷:“把她嘴堵上,用毯子裹起来,再绑上绳子,拉到柴房。”
婆子丫鬟互相对视,用眼神推诿,都不想再靠近大姑娘。
“就你,快去!”
被于嬷嬷指中的王婆子一脸的苦大仇深,攥着一团麻布,磨蹭着脚步来到遮盖毯子的人前。
她俯身弯下腰,刚要有所动作,倏得毯子一动,正撞上一双诡异的血瞳。
“啊!”王婆子尖叫一声,吓晕了过去。
于嬷嬷等人,还不知怎么回事呢,就见那毯子直接被甩飞,红发红衣红脸红瞳的楚云朱站了起来。
婆子丫鬟惊叫着,往院外跑。
楚云朱歪着头,瞧了瞧,杵在眼前裹头裹脸的人,血红的眼眸有些懵。
脚慢了一步的于嬷嬷,此刻是又惧又怒:“回来,你们跑什么!把她给我绑了!”
楚云朱拍拍发顿的脑袋,将断了线的脑回路链接起来,结果手上一片濡湿,她咳嗽几声,望着掌心粘腻的血浆,又看着身上血污重重的衣裙嫌弃的不行。
抬手抚了抚恢复平坦的小腹,她长长地松了口气,瘀血排空,腹部不再胀痛。
她活动了一下松快些的手脚,除了喉咙和嘴巴有些痛麻外,整个身子像是卸下了负重般轻松。
听其声,认出这裹脸的人是于黑鹅,想起两人的仇怨,楚云朱跨步上前。
"当初我的右臂,是你于黑鹅敲断的?”
“你,你咎由自取,当初就应该将你的四肢全部打折。”于嬷嬷一边警惕着楚云朱靠近,一边向院外退。
“你找打!”
楚云朱一个大跃步来到于嬷嬷近前,臂膀一甩,重拳出击。
“嗖!”
寒光一闪,一把长刀劈来,逼得楚云朱收拳撤步,她抬眼望去,正对上一位蒙着半张脸的持刀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