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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放风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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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长明讶然,他着实没料到,盈渡竟会踏足这种鱼龙混杂,野史与真料齐飞,俗人与雅客一色的茶楼。
“盈渡姑娘,你怎么会……”
“怎么会在这里?”
盈渡利落地抢答,尾音微微上扬,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道:“谁让咱家还有另一重身份,三界无人不知的话本子大手不问名呢?
咱家的话本子也是这茶楼说书的素材之一,他们自然要邀我这个原作者亲眼瞧瞧咯。”
一旁的郁由晦闻言,眸光蓦然沉了沉,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探究道:“那你又是如何找到我们这间厢房的?”
盈渡眼尾一挑,唇角轻扬,理所当然道:“很简单,因为咱家和这茶楼老板私交甚笃,稍微用了点人脉罢了。”
“如此说来,”郁由晦的声音冷了下去,神情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道:“这家茶楼是断不能再来了,连客人的隐私都保不住,可不敢他们还能做出什么来。”
“别说的那么严重嘛……”盈渡急忙摆手,皱着眉笑着解释道,“咱家也就是随口一问,也没打算外传,这家老板是信得过咱家,才向咱家透露的。”
“咳咳。”越长明轻咳两声,及时打断这越来越不对劲的氛围,并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道:“盈渡姑娘,先不提这个,你说的帮忙,是指什么?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话音未落,郁由晦便啧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瞧了越长明一眼,道:“小师尊倒是心善,这般温和又热切的话,你可从未对我说过。”
越长明的脸唰一下就黑了,他抚着额头下隐隐跳动的青筋,强行压下情绪,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你就不能反思反思,你平时都对我做了些什么缺德事吗?”
郁由晦闻言,却是收敛了眼中那点虚无缥缈的笑意。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数着手指,道:“在旁人出言诋毁师尊时,我选择第一时间站出来阻止;在师尊走投无路,抱着我的大腿痛哭流涕时,我选择顺从;在师尊硬要抢我的东西时,我选择双手奉上;在师尊没有大型出行工具时,我选择亲自送师尊出门;得了委托任务的报酬时,我选择第一时间就是跑来给师尊看战利品,连灵石都尽数上交。
哪怕这三百年来,师尊视我如无物,我也甘愿将一颗真心捧到师尊面前,只求师尊能在百忙之中,多看我一眼。
如此,就够了……”
“天呐!”盈渡惊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真没看出来,郁道友,你竟然对云徽仙君怀着这般深重的情意!此情可叹,这般掏心掏肺的师徒情,世间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份了!”
越长明听得眼皮直跳,他扯了扯嘴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忍不住低声反驳道:“不……这不对吧?事情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不要在说奇怪的话了……”
“怎么不对?”郁由晦轻轻叹了口气,神情中充满哀伤。
他本就生得极好看,又如月下谪仙般可望不可即。哪怕是面无表情,都足以叫人未饮酒而心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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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泫然欲泣,更是让人觉得颜之有理。
他垂下暗红色的眼眸,带着浓浓的委屈,一字一句都像是浸了泪,道:“那三百年的日日夜夜,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我自己清楚。师尊昨日是在调戏哪位俊俏仙君?今日又去勾搭哪家清丽娘子?何曾有片刻,留意过在身后苦苦守着的我呢?”
“你真的……咱家哭死!”盈渡没有流泪,但眼眶却已泛红,:“我还以为你看着冷冰冰的,不好接近便敬而远之,原来啊……你是被云徽仙君伤透了心,才变成这般模样!
你等着,我一定要写一本以你们为原型的话本,名字就叫《痴情徒弟负心师,仙君的赎罪情债路》,好好歌颂你的这份不易与深情!”
“盈渡姑娘……”郁由晦依旧挂在那份愁容,他对着盈渡拱手行礼,“多谢。”语气诚恳得甚至有些不像话。
越长明在一旁面露难色,不知怎的,他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而郁由晦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艰难得继续开口道,“其实……我们还有个孩子。我曾为师尊,诞下一子。”
“什么?”
“什么!”
盈渡和越长明的声音同时响起。
盈渡是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越长明则是彻底懵了,他茫然地看向郁由晦,难以置信。
谁的孩子?我的?我什么时候有过孩子?
你给我说清楚啊逆徒!
郁由晦将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面上闪过一丝狡黠,故作怅然:“是啊。小师尊真是狠心。不过没关系,我会原谅你的。”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看向盈渡,仿佛方才的发言只是随口一提,并不重要。
“对了盈渡姑娘,你还没说让我们帮什么忙呢。”
“哪怕自己过得如此狼狈,也还想着顾及别人的感受吗……”盈渡感慨道:“郁道友,你的性格好伟大……”
越长明狐疑地看向逆徒,用手肘悄悄碰了碰他的后腰处,小声道:“别造我谣啊,哪里来的孩子?”
郁由晦嘴角动了动,故意凑近越长明的脸,低下声道:“真是贵人多忘事,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样,等小师尊回缥缈门就知道了。”
越长明不满地嘀咕了句。
“故弄玄虚。”
随后,盈渡定了定神,终于说起正事,:“是这样的,轻黎已经把所有事情都跟我交代清楚了,还说愿意解除婚约。我瞧着他这些日子都没怎么休息,就主动请缨,今晚替他去给那位恩人的亲人们送些物资。只是那地方偏僻得很,在灵网上连定位都没有,我又不认路……”
她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两人,连忙补充道:“所以才用些不太光明正大的手段来此打扰二位的。放心,引路钱我定不会少给的!”
郁由晦没说话,只是瞥了越长明一眼。
越长明哪里还不明白他的意思,索性也正合自己的意识,就爽快答应道:“罢了,走吧。”
夜半三更,月色如霜。
盈渡看着这间轻黎搞出来的这间屋子,百感交集。
她知道轻黎虽然剑法很厉害,但对手工活之类的简直是一窍不通,连个木凳都做不好。
也不知道究竟是花费了多少时间与精力,才做出来这么温馨的房子。
她将储物袋黎沉甸甸的补给取出并整理好,与老人寒暄几句后,突然发现才一会儿的功夫,居然不见云徽仙君和他徒弟的身影。
她微微蹙眉,向老人温声询问道:“这位奶奶,敢问云徽仙君和郁道友……可是去别处了?”
老人抬起头,开始细细打量着她,浑浊有灰白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一层泪光,嘴角却仍挂着慈和的笑:“姑娘,你长得真像我姐姐。她年轻时,也有一双你这样清亮又漂亮的眼睛,可惜啊……我终究是没机会,看她老去的模样了。”
这话落进耳里,让盈渡心头一紧。她意识到自己勾起了老人的伤心事。
连忙找补道:“奶奶您别难过,是我唐突了……”
“无妨无妨。”老人拍了拍她的手背,笑意依旧,:“能看见你这样的姑娘,我就心满意足了。对了,那两位,方才好像是去外头陪肴肴放纸鸢了。”
纸鸢?
盈渡愣住了,这深更半夜的,就算月色再亮,也不适合去放纸鸢啊?
谁家好人大半夜放这东西……
她心里揣着几分难以理解,但最终还是好奇心占据了上风,匆匆和老人道了声谢后,便转身去屋外寻找他们的身影。
夜风拂面,恰合时宜。
月色正好,明亮如水。
盈渡一出门就看见了他们。
越长明半蹲在地上,平日里张扬跋扈的气质褪去,只剩下一股截然相反的,鲜活的稚气。
干净又纯粹。
他小心翼翼地把纸鸢提线递到身旁的小女孩手中,嘴角噙着的笑明媚到晃眼。
让人看了,只想下意识地忽略一切,把目光都黏在他身上。
而那小女孩,就是肴肴。
“你看,”越长明的声音放得又慢又轻,耐心指导道:“只要顺着风势这么轻轻一送,再慢慢放线,纸鸢就能飞得这么高哦。”
肴肴攥着线轴,仰着小脸望着夜空,眼睛亮得像真的有星星一样。
当看到那纸鸢如越长明所言升起来时,她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声音甜甜得,:“真的耶!明哥哥好厉害!”
盈渡望着这一幕,疑惑感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暖意。
果然……
云徽仙君,和传闻中的完全不一样嘛……
她的脸上挂起笑意,刚要上前打个招呼,目光却无意间扫过飘在夜空中的纸鸢。
下一秒,盈渡就僵住了,瞳孔一缩,脸色在短时间变得非常精彩。
那是什么玩意啊?
只见一只足有一人高的纸鸢扶摇直上,骨架上用粗麻绳捆着一个人。
白发如霜,白衣胜雪,月光下,对方宛如谪仙的面容白得让人想忽视都难。
是郁由晦。
这清一水的白,在夜里简直比灯还亮,想看不清都难。
而郁由晦显然也察觉到了盈渡的目光,在观察她脸上那股憋笑又很难憋得住所以很窘迫的表情后。
他连忙朝盈渡大声棒读道:“没关系,我是自愿的!”
盈渡:“……”
她嘴角狠狠抽了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虽然但是……你也太惯着你家师尊了吧!”